此前。
陆绣在前线收集了一堆变种怪的生物材料给到了加工屋头领，打算让其再设计一件装备，防具也行武器也好。
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必须加入怪物猎人新大陆产出的材料。
当时加工屋头领说好好...
颜伏守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镇岳鼻尖上，他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铁甲犀牛，胸膛剧烈起伏，揪着周镇岳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周镇岳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翻走廊边一摞刚送来的《异变能谱初编》——封皮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油墨。
“我……我没让楚槐去前线！”周镇岳艰难地仰着脖子，声音卡在喉头，“是他自己飞过去的！连招呼都没打！我连拦都——”
“飞？”颜伏守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从战术平板里调出一段视频，屏幕刺亮，画面抖得厉害，却是从高墙哨塔第三视角俯拍：陆绣腾空而起时尾焰撕裂空气的幽蓝弧光，她掠过硝烟未散的防线，马尾与飘带在气流中绷成一道锐利蓝线，随后身影骤然模糊，再出现时已钉在一头正挥爪撕扯合金闸门的撕裂妖脊背上——那怪物足有三层楼高，钢爪崩开三米厚的防爆钢板如撕纸，而陆绣单膝压着它颈骨，右手反握螺旋剑，剑尖自下而上贯入颅腔，整颗头颅当场炸成一团裹着灰雾的血浆！
视频戛然而止。
颜伏守把平板怼到周镇岳眼前，屏幕反光映着他扭曲的眉峰：“这叫‘飞’？这叫‘空降斩首’！你管这叫‘没打声招呼’？！”
周镇岳喉结滚动，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那段视频——全网热搜第一，《玉京防线惊现人形歼星舰》《爬行者集体跪拜疑似新神降临》《论如何用一根舌头撬开变异种嘴》……统筹局舆情组三小时前就拉了二十个紧急通报，可没人敢删。因为视频底下盖楼破百万：#陆绣是副本还是人#、#建议把玉京防线改名叫陆绣后花园#、#求官方发个她吃早餐的监控#……
“更离谱的是这个！”颜伏守手指狠狠戳向平板另一角弹出的实时数据流——那是统筹局最顶级的监测卫星刚回传的热力图。原本该是猩红一片的同化区边缘，此刻竟蔓延开一片诡异的深紫涟漪，涟漪中心温度恒定在-273.14℃，却毫无能量逸散，仿佛空间本身被冻住了一层薄冰。而涟漪所过之处，所有正在蠕动的活体组织瞬间玻璃化，碎成齑粉簌簌落地。
“这是她杀完第二头撕裂妖时留下的。”颜伏守声音发紧，“监测组说……那不是低温，是‘时间凝滞’的局部场域。半径三十米，持续七秒二。她收剑转身时，场域才消散。”
周镇岳瞳孔骤缩。他当然记得——陆绣落地后甩了甩手腕，像拂去一粒灰尘，然后抬脚碾碎了地上半截还在抽搐的妖爪。
“现在全网都在问，”颜伏守松开衣领，掏出烟盒又塞回去，指甲掐进掌心，“为什么统筹局不公布她的序列等级？为什么魔男副本的NPC见她要行跪礼？为什么星辰基地工坊的首席工匠喊她‘大人’而不是‘玩家’？……周镇岳，”他忽然压低嗓音，眼底血丝密布，“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人？”
走廊灯光滋滋闪烁，照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交叠。周镇岳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她是统筹局注册编号001的巡查员，入职材料齐全，精神检测达标，道德审查通过率99.8%——最后那0.2%，是她拒绝填写‘最崇拜的偶像’一栏。”
颜伏守怔住。
“但更重要的，”周镇岳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刚刚在星辰基地工坊，用三分钟，造出了我们研发部八个月都做不出的S级武器。”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加工屋头领用炭笔飞速画下的《阎罗I型》结构分解图，边角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机油渍。“颜主任，您觉得，一个随时能把自己变成歼星舰的人，需要靠‘偶像’来锚定信念吗？”
颜伏守盯着图纸上那些违背物理常识的雷电回路，喉结上下滑动。图纸右下角，用极小的字标注着一行注释：【此结构无法逆向工程，非解构技能不可复现】。
“……所以，”他声音沙哑，“那个技能，就是根源？”
“对。”周镇岳点头，“她第一次用，是在魔男副本通关时，把黑魂大蛇的脊骨拆成三百零七片，每一片都刻着不同咒文。后来我们才发现——那些咒文，全是我们去年废弃的‘同化抑制剂’分子式。”
颜伏守猛地抬头：“什么？！”
“没错。”周镇岳指尖点在图纸上跳动的蓝色电弧图案，“她解构的不是材料，是规则。那些怪物身上被狂躁能量侵蚀的杂质，在她眼里……只是待校准的参数。”
走廊突然死寂。远处传来电梯抵达的叮咚声，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颜伏守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所以局长今天凌晨签的那份《跨区域材料调配特急令》，根本不是为星辰基地准备的？”
“是为您准备的。”周镇岳从公文包取出密封文件袋，金属扣咔哒弹开，“局长说，如果颜主任看到这份文件，就会明白——我们不是在等楚槐造出更多武器。”
他抽出内页，上面是红章密布的调令：
【即日起，统筹局第七研究室（原‘副本异常行为分析组’）升格为‘根源现象观测中心’，直属局长办公室。首任主任：颜伏守。权限：调阅所有副本原始代码、所有玩家神经接口日志、所有同化区实时频谱。特别授权：可直接向楚槐提出‘解构请求’，无需经由资源司审批。附注：请求内容不得涉及‘人格完整性’及‘存在基础’。】
颜伏守盯着“根源现象观测中心”七个字，手指微微发颤。窗外，玉京方向的天际线正泛起奇异的淡金色辉光——那是星辰基地熔炉群全功率运转时，逸散的能量粒子与大气摩擦产生的辉光。像一道横亘城市的、燃烧的冠冕。
“她今天上午九点落地，”周镇岳望着那道金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十点零三分，阎罗I型完成命名。十点十七分，篝火放置完毕。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九分……”
他忽然转向颜伏守，镜片折射出走廊顶灯冰冷的光：“您猜，她现在在哪？”
颜伏守下意识看向腕表——秒针正跳向整点。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厚重的防火门无声滑开。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流扰动，只有空气中细微的嗡鸣，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真空里咬合。周镇岳和颜伏守同时回头。
陆绣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
她没穿作战服，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色齿轮耳钉，正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最惊人的是她身后——并非实体，而是悬浮着一柄尚在缓缓旋转的螺旋剑虚影，剑身缠绕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流，每旋转一圈，光流便析出几粒微小的、棱角分明的金色结晶，结晶坠地即融，却在接触地面的刹那，于水泥地上蚀刻出转瞬即逝的几何纹路。
那纹路，与颜伏守手中图纸上的雷电回路，分毫不差。
“啊，”陆绣开口，声音带着刚结束高强度运算后的微哑，像砂纸磨过丝绸，“你们在聊我？”
颜伏守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嘶气声。
陆绣却已越过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观察窗。窗外，统筹局最高处的穹顶实验室正进行着一场微型风暴——六台磁约束装置围成环形，中央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暗红色光球。那是三天前从同化区核心区采集的“源质样本”。
“那个，”陆绣指着光球，指尖一点，窗外风暴骤然平息，光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参数错了。你们把它的熵值设成了负数，但它实际是‘伪负熵’——就像……”她侧过脸，马尾扫过肩头，蓝飘带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扬起，“就像一个人拼命想记住所有噩梦，结果把记忆编码成了病毒。”
颜伏守终于找回声音：“……那该怎么修正？”
陆绣没回答。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柄悬浮的螺旋剑虚影瞬间收敛光芒，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掌心。紧接着，她右手食指在虚空轻点三下。
叮、叮、叮。
三声清越脆响，如钟磬余韵。
窗外，那颗暗红光球表面的金纹骤然活化，疯狂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三枚旋转的符文——一枚如紧闭的眼，一枚如断裂的锁链，一枚如无限符号嵌套着齿轮。光球内部坍缩停止，开始稳定脉动，频率与陆绣的心跳完全同步。
“现在，”她收回手，指尖残留一点金芒，“它开始‘学习’了。”
周镇岳倒吸冷气。那光球正是统筹局最棘手的课题——“源质污染不可控增殖”。七十二小时里，它已吞噬三台量子计算机的全部算力，而此刻，它竟在……模仿人类？
“学习什么？”颜伏守追问，声音发紧。
陆绣望向窗外玉京方向，那里，星辰基地的金辉正与朝阳熔成一片：“学习怎么……当一个好邻居。”
她忽然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嘴角微扬：“对了，刚才在工坊，加工屋头领说漏了一句——‘阎罗I型’的雷电传导效率，其实还能再提纯3.7%。但需要一种辅料。”
颜伏守脱口而出：“什么？”
“你们昨天销毁的‘同化抑制剂’废液。”陆绣歪了歪头，蓝飘带随之轻晃，“浓度0.0003%，刚好够淬炼三百张弓的弓臂。仓库编号B7-19，冷藏柜第三层。我顺手标了记号。”
周镇岳猛地想起——那批废液是三个月前魔男副本测试失败后封存的，因成分不稳定，本该今日上午由环保组彻底焚毁。
“……您什么时候标……”
“两分钟前。”陆绣抬腕看了眼表，秒针正跳向十二点整，“哦，顺便，”她指尖轻弹，一缕金芒射向走廊尽头的智能终端，屏幕瞬间亮起，显示着加密通讯界面，“我已经给前线所有巡查队长发了通知：从现在起，爬行者的舌头不用撬了。”
颜伏守：“？？？”
“我做了个简易版剥离器。”陆绣从夹克口袋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圆盘，表面蚀刻着细密如发丝的纹路，“插进它们嘴里，按一下，舌头自动脱落。成功率99.2%，剩下0.8%……是它们自己咬断的。”
她将圆盘抛给目瞪口呆的颜伏守，青铜表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另外，建议把‘前线材料回收激励计划’的启动时间，提前到今晚零点。第一批阎罗I型的量产图纸，”她顿了顿，指尖金芒一闪，颜伏守平板上自动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已经发给您了。”
走廊顶灯忽然全部熄灭。唯有她耳垂上的齿轮耳钉，正缓缓旋转，洒下细碎金光，照亮三人脸上未褪尽的震惊。
“还有，”陆绣转身走向电梯，马尾在光影里划出一道优美的蓝弧，“别总叫我‘楚槐’。我的名字，是陆绣。”
电梯门无声合拢。金属门面上，倒映着颜伏守僵立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枚仍在微微发烫的青铜圆盘。圆盘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写着一行小字：
【赠予第一个读懂‘伪负熵’的人】
——陆绣 · 阎罗纪元元年·春
颜伏守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圆盘边缘的蚀刻纹路，竟与窗外那颗稳定脉动的暗红光球表面符文，构成完整的莫比乌斯环。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镇岳，声音嘶哑如裂帛：“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堵她？”
周镇岳没回答。他正死死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屏——数字正从17一路向下跳动，却在到达1楼时，诡异地停在了“B3”。
那是统筹局最底层的禁锢区。关押着所有被判定为“不可修复认知污染”的实验体。门禁系统从未对任何人开放过。
而此刻，显示屏上，B3的数字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活的心脏。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像某种庞大造物，终于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