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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全本小说 -> 玄幻小说 -> 暮年太子:每天增加一点精神

第418章 三灵炼神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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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数日的寒流过后,天空终于放晴,却是一种高远而冷漠的湛蓝。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却早已失去了所有暖意,更没有了夏季时候的高温。

此刻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如同金属般冷硬的光,将皇城连绵的殿宇轮廓勾勒得愈发棱角分明,连琉璃瓦反射出的金光都带着刺骨的寒。

风倒是小了些,却更加阴冷,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袖口,带走人体最后一丝暖意,让人颇为不舒服。

太液池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龟裂的黑褐色伤疤,看起来很是丑陋。

那层薄薄的冰面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裂纹纵横交错,如同无数张开的干渴的嘴。

池边的白玉栏杆上,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却更添几分萧瑟的味道。

御花园里彻底荒芜,连枯枝都被前几日的寒风吹折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覆盖着一层清晨凝结的白霜,带着森寒的气息。

乾清宫方向的紧张气氛依旧没有丝毫缓解,比起之前更加森严了一些。

禁军昼夜巡逻,九门严查出入,神捕门的高手们不眠不休,影卫的暗探如同幽灵般游荡在京城的每一个阴暗角落,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很尽心尽力。

然而那两个刺客暗影狼王与南蛮王,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是没有来过白玉京一样。

夏皇的怒火已经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变成了阴沉而压抑的沉默,但是所有人更不敢靠近他了。

他不再每日怒斥臣下,不再摔砸器物,只是坐在养心殿昏暗的暖阁中,用那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盯着北境那片广袤的荒漠,盯着南疆那片苍茫的十万大山。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沉默中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恐怖怒意,仿佛随时能够将周围之人烧成灰烬。

文华殿深处,练功室。

随着夏无恙的精神力量突破六百点,觉醒了新的伴生天赋生生不息。

那股翠绿色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力量,至今仍在体内静静流淌,滋养着每一寸组织、每一滴灵血,每一缕真气,每一点精神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突破并未就此止步,精神力量的飞跃性增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此,可不仅仅是在伴生天赋方面。

那六百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浩瀚星河,不仅让他拥有了远超同阶的精神力总量与精纯度,更在潜移默化中推动着他的炼神修为,向着更高的境界迈进。

炼神之道,与炼气和炼体不同。

炼气是以丹田灵脉为核心,以灵脉长度与真气储量衡量境界,可以说很是清晰。

一灵真君、二灵真君、三灵真君......每多一条灵脉,真气总量与精纯度便跃升一个台阶,修为境界也更高一些。

炼体气血强度与肉身防御为核心,没有明确的量化标准,但大体可按淬炼程度,分为一灵、二灵、三灵等层次。

而炼神则以精神力量的量与质为核心,以精神力量的具体数值对应不同的境界,至少在夏无恙身上是这样的,毕竟他的精神力量是有量化的。

按照大修行界通行的标准,结合夏无恙自身的情况,一灵炼神真君的精神力量在五十点至一百点之间。

二灵炼神真君在一百点至两百点之间,三灵炼神真君则在两百点至三百点之间。

四灵炼神真君在三百至四百点,五灵神真君在四百至五百点之间,六灵炼神真君在五百至六百点,七灵神真君在六百至七百点之间.......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一名三灵神真君的精神力量应当在两百点左右,而夏无恙此刻的六百点精神力量,已经足以媲美普通的六灵炼神真君了。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三倍的根基带来的是全方位碾压的优势,伴生天赋树大根深的威能,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而此刻这六百点精神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动着他的炼神修为,向着那个全新的境界,也就是三灵炼神真君迈进。

识海之中那片由六百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正在经历着一场深刻的蜕变,不对,现在已经到了六百零一点,又有所增长了。

那六百零一颗星辰不再只是静静地悬挂在识海上空,它们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旋转、交织、融合……………

最中央的六十颗最为明亮的星辰,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无限远方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流动的光芒,如同星河深处的暗流蕴藏着难以言喻的伟力,足以轻松击杀普通的真君。

而在这漩涡的外围,其余的五百四十一颗星辰也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排列成一道道环形的如同行星轨道般的结构,看起来极为奇异玄妙。

最内层是九十颗星辰构成的环,第二层是一百八十颗星辰构成的更宽的环,第三层是二百七十一颗星辰构成的最外层的环,分布得极其有规律。

三层星环围绕中央的漩涡,缓缓旋转了起来,它们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和谐的,如同微缩星系般的整体结构,瑰丽而壮观。

这便是三灵炼神真君的特殊之处,也是夏无恙的精神力量的特殊之处。

一灵炼神真君的时候,他的精神力量如散落的星辰,各自为政,虽有联系,却不成体系。

二灵炼神真君的时候,星辰之间开始形成初步的勾连与共鸣,但依旧是散乱的,也是不规则的。

而三灵炼神真君的时候,星辰会按照某种内在的规律,排列成环,形成稳定的自治的星环结构。

这种结构不仅让精神力量的存储与流转更加高效,更让各种精神战技和精神秘术的威能得到质的飞跃,威能大大地增加。

此刻夏无恙识海中的三层星环,正在缓缓成形,逐渐稳固了下来。

随着精神力量的突破,夏无恙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就凝实饱满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凝练、更加有质感了。

每一颗星辰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淬炼过一遍,光芒更加内敛,却更加深邃,威能也更强。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些精神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比起之前增加了太多。

心念微动之间,那三层星环便同时加速旋转了起来,中央的漩涡深处,一股磅礴浩瀚的精神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般缓缓升腾了起来。

那威压之强,若是释放出去的话,足以让方圆数百米内的所有生灵,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几乎没有抵抗的念头。

他再动心念,那三层星环又恢复平和的旋转,中央漩涡深处的威压也缓缓沉寂了下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收放自如,如臂使指,这便是三灵神真君的境界,提升不可谓不大。

而他的精神力量总量六百零一点,更是远超寻常三灵炼神真君的三倍有余。

这意味着他此刻施展的任何精神战技和任何精神秘术,其威能都将是同阶炼神真君的几倍,甚至达到数倍以上。

那门他修炼已久的迷心经,此刻在他心中重新推演,那些原本需要小心翼翼控制的精神战技和精神秘术之类,如今施展起来简直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甚至有把握以此刻的精神力强度,配合迷心经的秘法,可以在瞬息之间让一名普通的中级真君陷入深度昏迷,任由宰割,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惑魂术此刻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效果远远地超过之前。

他隐隐感觉到以他如今的境界,即便面对普通的中级真君,只要对方意志稍有不坚,他也能在短时间内掌控其心智,化为己用。

而那些他尚未完全掌握的一些精神秘术,此刻再看的时候,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关隘,也变得清晰起来。

假以时日,他完全可以将那些秘术一一参透,乃至于改良,让其威能更强。

炼神修为的突破,带来的是全方位战力的跃升,比预想中还要大。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精光四射,却仿佛倒映着一片深邃无垠的由三层星环构成的智慧星海。

那星海缓缓旋转,永恒不息,蕴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夏皇在其面前,就像是蝼蚁一般。

“三灵炼神……………”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以六百零一点精神力量铸就的三灵炼神真君,放眼整个大夏恐怕也是独一份儿了。

这便是他这一年半以来,日夜不辍勤修苦练的最大回报,虽然很多都是无上天赋带来的。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盘膝而坐,开始熟悉这暴涨的力量,突破只是一个新的开始,还需要巩固和适应。

心念微动,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蔓延了过去。

那蔓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覆盖的范围也扩大了很多。

他能清晰地“看”到练功室内每一粒尘埃的轨迹,能“听”到墙壁之后那细微的属于虫蚁爬行的窸窣声,能“感受到石门外那层淡淡的用于隔音的禁制,这些都在股掌之间。

这还只是无意识的自然蔓延,若是全力释放的话,以他如今的境界,足以将精神力覆盖整座文华殿,甚至延伸到殿外的区域,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他再动心念,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极其细微的意念之刺。

这道意念之刺比之前更加凝练,也更加锋利,如同一根无形的淬了剧毒的钢针。

若是将它刺入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低级真君的识海,足以让对方瞬间昏迷,甚至留下永久的灵魂创伤。

他继续尝试着,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屏障,护住了识海。

那屏障的厚度与坚韧程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一倍,以他如今的灵魂防御,即便面对专精精神攻击的三灵炼神真君的全力一击,也能轻松接下,毫发无损,然后迅速展开反击。

精神力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入随身空间当中,那空间之内各种物品的存放位置、能量波动,甚至每一件物品的细微特征,都在他心中清晰呈现,可谓是清清楚楚。

他甚至可以同时操控多道精神力触手,同时进行多种操作,比如一边取出一枚丹药,一边展开一卷典籍,一边感知外界的变化......这就是超凡精神力量的效果。

精神力量的每一次提升,都不是简单的量的叠加,而是质的飞跃。

是对自身,对世界,对天地的感知与掌控,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也是全新的层次。

他收敛精神力,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那是久坐之后气血重新活跃的自然反应,也是实力达到一定层次的反应。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练功室一角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布满了老年斑的面孔。

那张脸依旧是那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太子夏无恙,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曾经浑浊、麻木,了无生气的眼睛,此刻深处却蕴藏着一片深邃无垠,足以吞噬一切的星海。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石门,该出去看看了,不然就太奇怪了。

文华殿的主殿,暖阁之中。

炭火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

几位美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品茗,或对弈,或低声闲聊,打发着深宫漫长而寂寥的时光。

赵婉儿坐在窗边,怀中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流淌出江南小调特有的缠绵婉转。

阿史那卓玛依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腕上的银镯,偶尔抬眼看看窗外,又看看殿门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苗灵儿蜷在软榻上,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一下地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竖瞳半眯着,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就连一向清冷的胡三娘,今日也难得地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偶尔抬眸,淡淡地扫一眼殿门。

她们都在等,等那位对她们怜惜有加的老太子从他那间练功室里出来。

自从上次变卖家当补月例的戏码上演后,美人们看太子的眼神便悄然发生了变化,跟之前已经不同了。

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敷衍,畏惧或疏离,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甚至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依恋。

尤其是那些出身低微,无依无靠的美人,更是将太子视为这冰冷深宫中唯一的依靠,对他越来越好了。

她们或许依旧不愿陪伴这个垂垂老矣,即将死去的老太子,但至少她们不再怨他,不再恨他,甚至开始真心希望他能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若是能够一直活着就好了。

殿门轻轻推开,夏无恙披着一件厚厚的狐皮斗篷,缓步走入了殿中。

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略显疲惫的笑容,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

但若有人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那双眼睛的深处,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清明。

“殿下!”

赵婉儿最先发现他,连忙放下琵琶,起身朝着他行礼。

其余美人也纷纷起身,或行礼,或问候,或露出欣喜的笑容,比以往热情了太多。

夏无恙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各忙各的就好,自顾自地走到铺着厚厚皮毛的软榻上,斜倚着靠枕坐下。

“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他随口问道。

安德禄连忙上前,躬身道:“回殿下,并无大事,只是宫外有封信,是给殿下的,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对方并未表露身份。”

他双手捧着一封以普通信封装着的信函,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夏无恙微微挑眉,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文华殿太子殿下亲启”几个字,字迹端正,却带着一丝生硬,不似中原人士所写,这让他眉毛微扬。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笺上的内容同样简短,却字字惊心。

“久闻东宫旧人之名,心向往之,某虽化外之人,亦知忠奸善恶之分,大夏皇室昏聩无道,残害忠良,欺凌弱小,天人共愤,阁下既念旧主之恩,护持东宫,想必与某同仇敌忾,若蒙不弃,愿结盟好,共图大事也,若有回

音,请于三日后子时,于城西土地庙旧基,以香三炷为号,翘首以待。”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以朱砂描绘,诡异而繁复的图腾,那是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蝶翼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蛊虫般的花纹。

夏无恙的目光落在那只蝴蝶图腾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南蛮,黑苗族,那个图腾是黑苗族大祭司的专属标志。

他想起近日影卫传来的消息,南蛮王重伤逃了回去,而黑苗族的大祭司却悄然潜入白玉京,至今未归。

原来那位大祭司打的是这个主意,想通过他这个老太子联系上那位神秘的东宫旧人,结盟共谋大夏皇朝。

有意思,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他收起信笺,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仿佛那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寻常的信件,并没有放在心上。

“知道了,退下吧。”他淡淡地道。

安德禄没有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美人们见太子似乎在思考什么,也不敢打扰,各自回到原位,继续着之前的消遣,等待着夏无恙的临幸。

赵婉儿的琵琶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缠绵婉转的江南小调。

阿史那卓玛的银镯依旧叮当作响,声音越发悦耳。

苗灵儿的尾巴依旧轻轻摆动,显得颇为悠闲。

胡三娘的目光却在夏无恙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

夏无恙没有理会她们,只是斜倚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望着窗外那惨淡的阳光。

黑苗族大祭司想利用他,对付大夏皇室?

他不知道的是他想要联合的东宫旧人,此刻就坐在这文华殿的软榻上,披着垂垂老矣的伪装,悠闲地听着琵琶曲,欣赏着美人的倩影。

更不知道的是这位东宫旧人,刚刚完成了一次足以让无数炼神真君瞠目结舌的突破,那就是以六百点精神力量踏入三灵炼神真君之境。

结盟?

夏无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为什么要结盟?

他巴不得这潭水越深越好,这样对他是有利的。

黑苗族大祭司想对付大夏皇室,那就让他去对付好了。

夏皇如今焦头烂额,命根子受损,正愁没处撒气,让这两个家伙去狗咬狗,岂不快哉?

至于他夏无恙吗,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何其惬意,为何要插手其中呢。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或者等他们分出胜负,他再以东宫旧人的身份去收割胜利果实,这样不是更省时省力一些。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伸手从小几上拿起那封信,以指尖轻轻一捻。

真气微吐,那封信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纸屑,飘落在炭火盆中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异常。

“有意思......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他低声自语,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旧基,那里有一个焦急等待回音的黑苗族大祭司,那里还有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大夏皇室的阴谋。

而他夏无恙将用这三日的时间,好好看看那位大祭司究竟有多少诚意,有多少实力,又有多少利用价值,值不值得他随便玩玩。

窗外,阳光惨淡,秋风萧瑟。

此时此刻的白玉京,暗流依旧汹涌。

而文华殿深处的这条巨龙正在这汹涌的暗流中,悠然自得地等待着下一场好戏的开场。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解决很多事情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过难免要浪费一些时间和精力,所以既然能够不浪费,那就不要浪费好了,坐山观虎斗好了,用不着太过在意这些事情。

如今能够让他忌惮的,不过是那些突破超凡的存在罢了,就算是夏皇,以他如今的实力,也有不小的把握能够将其击杀。

若是他身上没有那些底牌的话,那就没有丝毫的悬念了,黑苗族大祭司对他来说,根本没有资格跟他合作什么的。

三日后,城西,土地庙旧基。

子时,黑苗族大祭司约定好的地方。

夜色浓稠如墨,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像是坠入了无尽深渊。

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卷着砂砾与枯叶,拍打在残破的断壁残垣上,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听起来极为瘗人。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周围杂草丛生,乱石嶙峋,连乞丐都不愿在此过夜,生怕遇到鬼魅之流。

一道佝偻的,裹着厚厚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庙的中央,正是黑苗族的大祭司也苍。

他那双被白覆盖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两点飘忽的鬼火,随时能够择人而噬。

他手中捏着三根细长的,以特殊香料制成的线香,缓缓插入身前一块残破的青石缝隙中。

火折子亮起,三根线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这荒凉的废墟中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然后,他开始等了起来,等那位神秘的东宫旧人闻香而来。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风中消散不见。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没有人来。

乜苍那双被白翳覆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闪过一丝阴沉的光芒。

他不来?

他居然不来!

自己堂堂黑苗族大祭司,亲自写信,亲自约见,诚意十足,姿态放得足够低,他居然不来这里?

一股被轻视的愤怒,在乜苍心中升腾而起。

但他很快压下这股情绪,深吸一口气,转身,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次日,文华殿。

夏无恙依旧斜倚在软榻上,悠闲地听着琵琶曲。

安德禄再次躬身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函:“殿下,又有信来了。”

夏无恙微微挑眉,接过信封。

拆开以后,发现依旧是那种带着生硬笔迹的字迹。

“阁下既不肯相见,某亦不强求,然则有一言相告之,大夏皇室,昏聩无道,残害忠良,欺凌弱小,天人共愤,某与南蛮百族,誓要除此祸害,还天下一个太平,阁下既念旧主,护东宫,想必与皇室并非一路之人,若肯联

手,共襄义举,事成之后,东宫旧人一脉,可永享富贵,与南蛮世代交好,若执意袖手旁观………………”

信到这里,笔锋一转,字迹变得更加凌厉,带着明显的杀意。

“则他日南蛮百族挥师北上,祸乱大夏之时,某也不敢保证,诸位能否安然无恙,还有那个老太子,望阁下三思而后行。”

落款处,依旧是那只张开翅膀,布满蛊虫花纹的蝴蝶图腾。

夏无恙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初时是玩味的,也是嘲讽的。

但渐渐地那弧度变了,变得冰冷起来,也变得危险了起来,变得如同深渊中苏醒的巨兽,即将张开獠牙。

威胁?

这位黑苗族大祭司是不是活得太久了,脑子不清楚了?

他以为他是谁,区区一个南蛮部落的祭司,一个连真君都不是的超品天人而已,也敢威胁他夏无恙?

这已经不是愚蠢了,这是作死,也是赤裸裸的自寻死路。

夏无恙缓缓将信笺折好,收入了袖中。

他抬起眼望向安德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退下吧,不用理会此事”

安德禄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退下。

他跟了太子多年,深知太子越是这般平静,越是意味着事情不对。

殿内,琵琶声依旧,但夏无恙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那扇窗,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城西某处。

黑苗族大祭司,区区一个天人而已,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入夜,子时。

夜色比昨夜更加浓稠,云层依旧厚重,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风更大了,呼啸着掠过荒芜的郊野,卷起砂砾与枯叶,拍打在任何敢于阻挡它的物体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城西那座破败的土地庙旧基,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仿佛要一直这样下去。

一道裹着厚厚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庙中央。

正是乜苍,他今夜又来了。

他相信那封信的威胁,足以让那位东宫旧人改变主意,至少会来见一面。

毕竟文华殿那位老太子是那位旧人最后的念想,也是最后的牵挂,更何况此事还关系着东宫其他人的安危。

若那位老太子出了什么事,那位旧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他点燃了三根线香,插入青石的缝隙,青烟袅袅升起,他静静等待着,就像之前一样。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依旧无人前来,也苍的脸色阴沉得如同这无星的夜空,他站起身正要转身离去,同时准备回去以后就给东宫旧人点颜色看看。

“你在找我?”

一个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像是普通人询问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但那平淡之中,却蕴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万丈深渊般的寒意。

乜苍浑身一僵,整个人住了,以他的修为,以他的感知,以他与蛊虫共生,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锐的本能,居然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到他身后三尺之内,而他没有丝毫察觉,甚至此刻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东西。

他猛地转身,身后三尺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斗篷,体型挺拔如松,兜帽低垂,遮住了全部面容,只露出一道冷硬的下颌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从黑暗中直接走出的幽影,无声无息,仿若不存在一样,却带着令灵魂战栗的威压。

“你…………你……………”

乜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他察觉到了不妙。

东宫旧人!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但不是被他威胁来的,而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方式。

“黑苗族大祭司,乜苍。”

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南蛮王乜山的族兄,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与蛊虫共生,擅长毒术、蛊术,以及各种见不得人的阴损手段,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你写信给我,说要结盟,我不来,你便威胁,说要动老太子,还有东宫的其他人,是也不是?”

乜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是辩解,还是威胁,或者呼唤藏在暗处的蛊虫......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冰冷如万古玄冰的威压,不知何时已经将他完全笼罩,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那威压之强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让他的思维都在凝固,让他的身体如同陷入了最深最粘稠的泥沼,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呼吸都要呼吸不了了。

这是什么境界?

真君之境吗?

不,寻常真君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压,他又不是没有遇到普通的真君。

“你……你到底.....到底是......”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脸上已经满是骇然之色。

“我是谁不重要。”那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重要的是你做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不是一般的愚蠢。”

那玄色身影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的指尖,一点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芒凝聚了起来。

那黑芒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如同地狱深渊中睁开的眼睛:“威胁我?用东宫之人和老太子威胁我?你知不知道老太子是我什么人,你又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每一个问句,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乜苍的心口。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召唤他那以精血温养了近百年的本命蛊王,却发现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之下,他连与蛊王的联系都被彻底切断,蛊王就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绝望,无边的绝望蔓延上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一个根本不是他能够企及,如同深渊般的恐怖存在。

“饶……………饶命……………饶了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几个字。

那玄色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那指尖的黑芒轻轻点向他的眉心之处。

惑魂术,发动!

他还不配一道精神枷锁,目前夏无恙的三道精神枷锁,已经解除了两道,只剩下影卫总宪郑志藏身上一道。

禁军大将军澹台战和神捕门总捕头孙无妄身上的精神枷锁,都已经被他取下,换成了惑魂术,腾出了两道精神枷锁,为奴役真君级存在提前做好准备。

以夏无恙如今三灵炼神真君的六百点精神力量,配合他无数次施展惑魂术积累的经验与技巧,对付一个超品圆满,却精神力量远逊于他的乜苍,简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根本用不着精神枷锁,那样太浪费了。

那点黑芒没入乜苍眉心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裂、翻开,审视……………

所有的一切,记忆、情感、秘密、恐惧、欲望......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那恐怖的存在面前,没有丝毫的保留。

他想抵抗,想封闭心神,想以毕生修炼的蛊术反噬......但在那浩瀚如星海,冰冷如深渊的精神力量面前,他那点微末的道行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碾得粉碎,丝毫抵抗之力都没有。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夏无恙的识海中飞速闪过,他正在读取也苍的记忆。

乜苍幼年的时候,在南蛮的十万大山中被族人视为不祥,险些被处死.......

少年的时候,偶遇一位云游的黑苗族老祭司,被收为徒,开始学习蛊术.......

青年的时候,以蛊术在部落内斗中崭露头角,逐步掌控了权势……………

中年的时候,已成为黑苗族的大祭司,权势滔天,却依旧不满足,暗中与南蛮百族各方势力勾连,图谋更大的野心......

五十年前,在一次深入十万大山禁地的探险中,他偶然发现了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通体血红的低级灵宝千年血参......

那株千年血参以极北雪原的寒冰玉匣保存,至今仍供奉在黑苗族祖地的祭坛深处,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有朝一日冲击炼体真君之境的底牌......

还有无数关于南蛮百族的秘辛,关于黑苗族的蛊术传承,关于他这些年在白玉京暗中布下的眼线网络......所有的一切都被夏无恙一览无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当最后一缕记忆被读取完毕,那点黑芒缓缓从乜苍的眉心收回。

乜苍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

但很快他又挣扎着爬起,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绝望、痛苦,渐渐变得空洞、麻木,最终变成了彻底的绝对的臣服,再也没有抵抗之力。

他单膝跪地,以最谦卑的姿态,垂首道:“拜见主人。”

夏无恙负手而立,俯视着脚下这个刚刚还趾高气扬,试图威胁他的南蛮大祭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起来吧。”

乜苍恭顺地站起身,垂手肃立,等待着夏无恙的命令。

夏无恙淡淡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用老太子威胁我,让我与你们结盟,对付大夏皇室?”

乜苍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那是被控制的奴仆,在被问及曾经自己的愚蠢决定的时候,本能的羞耻与后怕。

“属下愚蠢,不知主人的身份,竟敢威胁主人,请主人责罚。”

夏无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责罚?不必了,你已经是我的奴仆,过去的事无需再提,后面好好做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乜苍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乜苍心中一凛,垂首恭听,老老实实。

看着也苍,夏无恙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听说你早年得到过一件至宝,在你们黑苗族祖地的祭坛深处,是也不是?”

乜苍的身躯,剧烈一震,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留给自己冲击真君之境的底牌,是他百年来最珍贵的收藏。

但此刻在那道如同深渊般的身影面前,他连一丝抗拒的念头都升不起来,更不敢隐瞒分毫。

“是......是的,主人。”也苍有些惶恐地道。

夏无恙微微颔首:“很好,你现在就去,亲自把它取来,送到文华殿,记住,要快,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属下遵命。”也苍躬身应道。他的心中那股对千年血参的不舍与痛惜依旧存在,但那股不舍已经被更加深刻的,绝对的服从所淹没。

乜苍不敢问主人要那血参做什么,不敢问主人如何接收,不敢问主人任何问题,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一切都属于这位主人,包括那株他珍藏了五十年的千年血参。

夏无恙看着他,目光深邃,低级灵宝千年血参能够大幅度提升炼体修为的奇珍。

若是服下它,配合真血丹的持续淬炼,他的炼体修为或许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大截,而他刚刚突破的三灵炼神真君也需要稳固与适应。

炼气方面十六公里的江河灵脉,距离三灵真君所需的二十六公里还有一段距离。但那不急,可以慢慢来就行。

炼体若能再突破,他的综合战力将再次迎来质的飞跃。

届时精气神三修,放眼整个大夏还有谁能挡他?

他看着也苍佝偻的身影,缓缓融入夜色,消失在那片荒芜的废墟之中。

转身,他的身形同样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回到文华殿的练功室,已是丑时三刻了。

夜明珠恒定柔和的光辉,依旧洒在千年寒玉蒲团上,让人心中温暖。

夏无恙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消化今夜所得。

不是那株还未到手的千年血参,而是从乜苍记忆中读取的那些信息,其中不乏有用的。

南蛮百族的势力分布、黑苗族的蛊术传承,也苍这些年在大夏各地布下的眼线网络,还有一些他暂时用不上,但或许将来会用得上的秘辛......林林总总,数量还不少。

这些东西比一株千年血参的价值更大,血参只能提升他一个人的修为,而这些情报足以让他对整个南疆的局势有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深入的认知。

足以让他在未来的博弈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乃至于从南蛮百族获得更多的奇宝。

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黑苗族大祭司想利用他,结果呢,却是成了他的奴仆。

不仅成了奴仆,还把自己珍藏五十年的宝贝亲手送上门来,除此之外还有其它一些灵级的宝物。

这就是自作自受,这就是自寻死路,不作死就不会死,原本他并不想对付他的,奈何也苍自己找死。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远处乾清宫的灯火依旧通明,夏皇的追凶还在继续,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而文华殿深处的夏无恙,刚刚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服了一个强大的奴仆,获得了一株珍贵的灵宝,以及无数有价值的情报。

时间,再次慢慢地流淌着,夏无恙的生活再次平静下来。

十月初,白玉京。

连续数日的阴沉天气终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北风撕裂,露出其后高远而冷漠的湛蓝天穹,偶尔能够看到苍鹰飞过。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却依旧带不来丝毫暖意,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如同金属般冷硬的光,将皇城连绵的殿宇轮廓勾勒得愈发棱角分明,显得有些冰冷。

风比前几日更大了,呼啸着掠过宫墙的殿脊,卷起满地的枯叶与尘埃,拍打在朱红的门窗上,发出噼啪的如同鞭笞般的脆响声。

整个皇城仿佛都在这个初冬的午后,陷入了某种缓慢又无法抗拒的沉眠之中。

然而在这片看似死寂的表象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文华殿,练功室。

夏无恙盘膝坐在千年寒玉蒲团上,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

在他身前摆放着一张以特殊材质制成,巴掌大小的传讯符。

那是他从黑苗族大祭司也苍身上搜出的,用于与南蛮在白玉京的暗探联络的专用符箓,也是乜苍的专用符箓。

他缓缓睁开眼,拿起那张传讯符,以精神力在其中烙印下一道道指令,用的是乜苍的手法。

那些指令清晰而狠辣,充满了针对性。

第一,南蛮各族在白玉京的所有暗探、内奸,即日起放下所有其它事情,暂时听从乜苍的命令,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第二,立即开始行动,对以下目标进行暗杀或袭击,三皇子夏无尘、五皇子夏无殇......名单上皆是这些年与东宫有过节,对夏无恙落井下石,或者在朝中蹦跶得最欢的皇子皇女。其中三皇子和五皇子虽然已废,但是目前心态

渐渐好转,必须再给他们加点料,省得他们过得太快乐了。

第三,行动要隐秘,要狠辣,要制造混乱,能杀则杀,不能杀则伤,不能伤则恐吓,总之,要让这些皇子皇女们惶惶不可终日,要让夏皇焦头烂额,要让整个白玉京都陷入恐慌之中,越混乱越好。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散布消息。

消息的内容,他早已想好,简明扼要,能够让夏皇好好头疼一番。

“大夏皇帝夏圣鸣,于乾清宫遇刺,被北漠暗影狼王与南蛮王联手,重创命根子,如今已彻底不行,再也无法生育,更无法感悟超凡契机,所谓闭关感悟不过是遮掩丑事的谎言罢了。’

这条消息如同一枚精心锻造的毒针,精准地刺向夏皇最脆弱、最隐秘、最致命的伤口。

他要让夏皇在这条消息的折磨下,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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