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轻敌!”
听了火玉的话,秋海棠瞥了她一眼:“宋玉颜能在秦淮覆灭、诸多势力的追杀中活下来,绝非侥幸,而且她的修为疑似已经晋升超品初期,心思缜密,手段之老辣,不逊于我们胭脂坊任何人,更何况她身后还有那位神秘
的东宫旧人,在没有摸清那人的底细之前,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火玉收敛了眼中的兴奋,恭声应是。
白芷沉吟道:“令主,那位东宫旧人要不要也深入调查一下,若能掌握他的身份,来历,以及弱点,或许比直接对付宋玉颜更有价值,毕竟那位的实力可是远远地胜过了我们。”
秋海棠微微颔首:“可以,但要极其小心,那人的实力恐怖,若被发现我们在调查他,后果不堪设想,让下面的人从外围入手,查他的行动规律,可能与哪些人有接触,以及他与东宫那位老太子究竟有何渊源,千万记住了,
宁可慢,不可错,任何可能暴露的线索,都要及时掐断。”
“明白。”白芷凝声道。
秋海棠的目光变得幽深:“还有,最近京城不太平,北漠和南蛮的刺客刚走,夏皇正在疯狂追凶,整个京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这对我们是麻烦,也是机会,浑水才好摸鱼,让下面的人趁着这场混乱,多布些眼线,多收集些
情报,尤其是那些被禁军、神捕门、影卫反复搜查,可能露出破绽的角落,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收获。”
“是。”三人应道。
密议结束,三人各自散去,按照秋海棠的指令,开始调动各自的人手,展开更加深入更加细致的调查。
密室内,只剩下秋海棠一个人。
她重新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
外面阴沉的天空和细密的雨丝映入眼帘,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她望着白龙河的方向,望着那片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属于听雨阁的轮廓,凤眼中光芒闪烁。
宋玉颜,秦淮楼主,几十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当年你侥幸逃脱,如今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这一次我会让你和你的秦淮楼,彻底灰飞烟灭,再也不复存在。
白龙河畔,听雨阁。
宋玉颜依旧独坐在窗前,望着那片朦胧的雨景。
她手中那张纸条已经被她以特殊的手法销毁,不留丝毫痕迹。
但纸条上的信息,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中。
有人在调查她,而且极有可能是胭脂坊。
那股被窥伺的,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恐惧?
不,她宋玉颜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
愤怒?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警惕,以及一种沉寂多年,此刻正在缓缓复苏的战意,这战意越来越汹涌了。
当年那场冲突,她没有参与到底,毕竟那时候她的修为和实力有限,还不是其对手。
当时是意气风发的太子夏无恙解决了胭脂坊,让双方暂时罢手言和。
她知道太多关于那个对手的传说,清楚那个组织的可怕。
她们行事隐秘,手段狠辣,且极其擅长渗透与布局。
一旦被她们盯上,就如同被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窜出,咬你一口,置对手于死地。
如今她宋玉颜,重新成了那条蛇的目标。
而她身边只有一座刚刚重建,尚未站稳脚跟的楼阁,一群与她一样死过一次,依旧对她忠心耿耿的姐妹,以及那位身份神秘,多次帮助她,却始终若即若离的东宫旧人。
那位东宫旧人此刻在何处,他知不知道刚成立的秦淮楼正面临新的危机,他会不会再次出手相助,还是说他只会冷眼旁观,等待她证明自己的价值?
宋玉颜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她必须自己做好应对一切可能的准备,她站起身走到室内另一侧的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以只有她和少数几个心腹才懂的密语,写下了一连串的指令。
加强警戒,排查所有近期新招的人员,增加明暗岗哨,尤其是夜间。
暂停与某些过于敏感的线人的接触,所有情报传递改用更隐秘的渠道。
准备应急方案,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启动撤离计划,即使为此放弃刚刚重建的秦淮楼。
以及......想办法与那位东宫旧人取得联系,告知胭脂坊的异动,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对付完秦淮楼以后,胭脂坊还会不会对老太子出手。
当年胭脂在老太子手里吃了瘪,不得不放弃针对秦淮楼,以胭脂坊的心胸气度,大概率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她知道那位神出鬼没的存在,极难主动联系到,但她必须试试。
写完指令,封入特制的蜡丸,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头脑更加清醒,看待问题更加准确。
一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小鸟,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她。
她将蜡丸塞入小鸟腿上的细小铜管内,轻轻抚摸了一下它湿漉漉的羽毛。
小鸟振翅,飞入了茫茫雨幕,很快消失在白龙河上的水雾之中。
宋玉颜望着那片雨雾,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城轮廓,秋水般的眸子里光芒明灭不定。
胭脂坊,来吧,不过一死罢了。
我宋玉颜既然能从各方势力的刀下活下来,就不怕再会会你们这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无论你们想玩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如今我也晋升超品天人之境,就算是跟胭脂坊的坊主比起来也不逊色多少,更何况一个镇守白玉京的胭脂令主。
到时候真的打起来,谁赢谁输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是被打死,也要让胭脂坊付出足够的代价不可。
窗外,雨依旧下着,寒意愈深。
九月的白玉京,新的暗流正在这看似平静的雨幕之下悄然涌动,谁也不知道下一波大战什么时候开始。
子时刚过,皇城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寂静。
白日的喧嚣,傍晚的余温,入夜后偶尔的喧哗,都已在这深浓的夜色中彻底消散了。
最终只剩下风,不知疲倦地掠过宫墙的殿脊,发出呜呜的低啸,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幽魂在暗夜中游荡着。
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将巡夜太监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颇为渗人。
文华殿的深处,练功室内。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这深秋的寒意。
室内,夜明珠恒定柔和的光辉将每一寸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温暖如春,没有丝毫寒意。
千年寒玉蒲团上,夏无恙盘膝端坐,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仿佛与身下的玉石融为一体,几乎感知不到其存在。
但在他浩瀚的识海之中,此刻却正上演着一场无声却又璀璨的蜕变。
五百九十点!
这是他此刻精神力量的精确数字,识海之中,那片由五百九十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也更加浩瀚。
每一颗星辰都凝实饱满,光芒夺目,彼此之间的勾连与共鸣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和谐程度,玄妙又奇异。
整片星河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智慧生命,在呼吸,在脉动,在等待着什么。
最外围的地方,新近凝聚的十点星光格外明亮耀眼。
它们彼此牵引着,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浓郁顿悟气息的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仿佛通向一个无限深邃,又蕴藏着无穷智慧的世界。
夏无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正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那是顿悟即将降临的预感,每一次精神力量突破整数节点,都会触发一次宝贵的顿悟机会。
这是七窍玲珑天赋赋予他的独属于他的特权,而这一次当精神力量达到五百九十点的时候,再次触发了顿悟的机会。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顿悟的目标依旧是阵法之道。
上次顿悟,他凭借顿悟的机会,一举将阵法从低级凡阵师提升到了高级凡阵师层次。
那一次的飞跃让他掌握了从引水阵到寒冰刺阵、地陷困敌阵、迷踪幻径阵等数十种高级凡阵的布阵之法。
但高级凡阵师还不是凡阵术的尽头,在高级凡阵师之上还有顶级凡阵师。
那是凡阵术的巅峰,是凡俗阵法之道的极致。
顶级凡阵师能够布置的阵法,笼罩范围可达数十丈方圆,虽然依旧无法引动天地灵气,却能够将机关、陷阱、凡级材料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一座精心布置的顶级凡阵,可以困杀大批上三品武者,可以让天人级别的强者在其中迷失方向,疲于奔命,甚至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改变局部地形的物理特性。
更重要的是顶级凡阵师的造诣,意味着对阵纹、节点、能量流转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接近超凡的层次。
这种理解是日后踏入灵阵师之境的坚实基础,没有这个基础,贸然触碰灵阵,就如同让一个从未学过算术的孩童去解微积分,根本无从下手。
而此刻夏无恙要做的,就是用这一次顿悟,跨越无数阵法师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毕生心血才能跨越的鸿沟,从高级凡阵师到顶级凡阵师。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神,沉入顿悟之中。
识海之中,那十点新凝聚的星光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星辰,而是化作十道璀璨的流光,彼此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一道贯穿整个识海,纯粹炽烈的智慧洪流。
那洪流的光芒,照亮了识海中的每一颗星辰,让整片星河都为之共鸣了起来。
顿悟,降临而来!
夏无恙的意识瞬间被拖入一个无限深邃,又无限广袤的玄妙空间。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只有无穷无尽的流动的智慧之光。
那些光芒是由无数道阵纹,无数个节点,无数种能量流转轨迹构成的,看起来极为璀璨。
碧波阵典中记载的所有凡阵,从最基础的引水阵到中级凡阵凝雾障目阵,飞天连环阵,再到高级凡阵的寒冰刺阵、地陷困敌阵、迷踪幻径阵、金汤壁垒阵、烈火焚原阵......每一道阵法都在他意识中被重新拆解、剖析、重组。
但这与上次的顿悟不同,上次他是学习。
理解每一道阵法的原理,掌握它们的布阵之法。
而这一次他是在贯通,将所有的阵法按照内在的逻辑,串联成一个完整的自治的体系。
他看到引水聚灵阵那九道灵渠的走向,不仅仅是为了汇聚水汽,那是一种最基础的能量循环模型。
如果将这个模型放大十倍、百倍,调整节点的位置,改变灵渠的走向,就可以演化出凝雾障目阵的雾核驱动系统,也可以演化出寒冰刺阵的寒铁碎屑激发机制。
他看到地陷困敌阵中那些看似随意的节点分布,背后隐藏着对地脉走向的深刻的理解。
同样的节点分布规律,如果用在不同地形,效果截然不同。
而理解了这种规律,就可以创造出新的阵法,比如在坡地上布下滚石陷敌阵,在山谷中布下落木困龙阵。
他看到迷踪幻径阵的迷惑效果,不仅仅来自阵纹对光线的折射,更来自对势的引导,让踏入阵法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方向,原地打转。
这种对势的掌控,可以应用于任何需要引导和迷惑的场景。
比如在密室中布下迷踪幻径阵的变种,让闯入者无论如何,都会回到原点之处。
一道又一道阵法,在他意识中被拆解成无数的碎片。
那些碎片又按照新的逻辑,被重新组合成全新的更高级的阵法。
他看到如何将寒冰刺阵的杀伤机制,与地陷困敌阵的困敌效果结合,布下一个既能困敌又能杀敌的冰刺陷坑阵。
他看到如何将飞天连环阵的机关联动,与迷踪幻径阵的迷惑效果叠加,布下一个让闯入者防不胜防的迷踪箭雨阵。
他看到如何以引水阵为基础,融合凝雾障目阵和寒冰刺阵的精髓,布下一个笼罩数十丈方圆,既能制造浓雾,又能在雾中隐藏无数冰刺的寒雾杀阵。
这不仅仅是学习,更是创造了。
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看到更远风景的创造。
不仅仅是在突破,更是在突破的时候,借助顿悟领悟到了改造,乃至于创造凡阵的能耐。
时间,在这极致专注的顿悟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
当那浩瀚的智慧洪流终于缓缓消退下来,识海中的星光逐渐恢复往日的平和流转,夏无恙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没有精光四射,却仿佛倒映着一片深邃无垠的,由无数阵纹交织而成的智慧星海。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成了。
顶级凡阵师!
从高级到顶级,这道无数阵法师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毕生心血才能跨越的鸿沟,他只用了一次顿悟就成了。
这若是让那些苦修阵道数十载,头发花白仍在高级凡阵师门槛前徘徊的老阵法师们知晓,怕是要当场吐血三升,道心崩溃不可。
但夏无恙清楚,这并非奇迹,而是厚积薄发的效果。
七窍玲珑天赋带来的超凡悟性,让他能以常人数十倍以上的速度理解阵图背后的道理。
五百九十点精神力量构筑的浩瀚识海,让他能同时推演数很多种阵纹组合的可能。
树大根深天赋带来的三倍根基,让他体内真气的精纯度与掌控力远超同阶,为布阵提供了坚实基础,方方面面都有优势。
而碧波阵典这部高级灵典则为他提供了最完整最系统的阵道知识体系,让他几乎不用走什么弯路。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从零开始,上一次顿悟已经让他从低级凡阵师跨越到了高级凡阵师。
那一次的积累为这一次的飞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所以此次才能够进步如此之多。
如今的突破,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水到渠成。
他站起身,走到练功室一角,那里依旧堆放着各种寻常材料,玉石、木块、铁钉、丝线、兽骨、以及一些常见的机关零件,都是用来布置阵法的。
他随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又以真气凝刃,在那青石表面快速刻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刻下的阵纹,比上次复杂了十倍不止,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密密麻麻的纹路交织重叠,如同无数条蜿蜒的河流,最终汇聚于一处肉眼难辨的节点。
这是迷踪箭雨阵的核心阵眼,刻完以后他将那枚阵眼放在一旁,又取过一块更大的青石,开始刻画第二道阵纹,这一次是寒冰刺阵的阵眼。
第三块青石是地陷困敌阵的阵眼,第四块是凝雾障目阵的阵眼。
一刻钟后,他面前已经摆放了七块刻满阵纹的青石。
每一块都是一道高级凡阵的核心阵眼,而此刻他要做的是将这七道阵法,按照某种特殊的空间布局,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笼罩数十丈方圆的顶级凡阵,那就是七杀连环阵。
他拿起第一块阵眼,走到练功室的正中央,以精神力感应着室内各种气息的细微流转,然后将那块青石精准地嵌入地面一处预先留好的凹陷中。
第二块嵌入东南角三尺处,第三块在西北角五尺处,第四块正北偏西......
每一块阵眼的位置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不是随随便便放下的。
它们之间的距离、角度、以及与周围环境的呼应,都会影响最终阵法的威能与覆盖范围。
七块阵眼,全部嵌入其中。
夏无恙回到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的气血以特殊的频率,同时注入了七块阵眼当中。
“......”
一道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嗡鸣声,从七块阵眼同时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七种不同频率的震颤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恍惚的共鸣之声。
练功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下来。
那些原本无形的阵纹,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点亮,在虚空中投射出无数道若隐若现的淡色的光影。
那些光影交织重叠,最终形成一个覆盖整座练功室,复杂到极致的立体阵图!
七杀连环阵,成!
夏无恙站在阵中央,感受着周围那无形却真实存在,随时可以激发的恐怖力量。
他心念微动,激活了其中一道阵纹。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东南角那块阵眼处骤然激射出数十道细如牛毛的寒光。
那是寒冰刺阵的寒铁碎屑,在阵法的催动下,以极快的速度射向阵中央的位置。
然而当那些寒光即将触及夏无恙的身体时,却突然转向,贴着衣角掠过,射入另一侧的墙壁上,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数十个细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杀伤力颇为可观。
他再动心念,激活了另一道阵纹。
“轰隆.....”
脚下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了起来。
正北偏西的那片区域,方圆一丈的地面骤然塌陷,露出一个深达数尺的陷坑。
陷坑底部是密密麻麻的,向上倒插的铁钉,那是地陷困敌阵的杀招!
他继续激活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阵纹的激活,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整个阵法笼罩范围内出现新的变化,效果都很是不错。
浓雾、飞矢、寒光、陷坑、幻影......七种攻击手段,可以单独激发,也可以同时触发,让闯入者防不胜防,陷入绝望的挣扎,就连超品天人也有可能拿下。
这才是顶级凡阵的真正威能,足以用来对付一般的军队。
不是单一的阵法,而是多个阵法的融合与联动,是阵中之阵,也是连环之阵,并且也有一些单独的顶级凡阵。
夏无恙收敛气血,七道阵纹同时沉寂下来,练功室内恢复平静。
那些阵眼依旧静静地嵌在地面,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室内,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杀机。
他满意地点点头,有了顶级凡阵师的造诣,偌大的皇宫,除了那些有灵阵保护的核心区域,比如乾清宫的所在,比如皇室宗庙,比如老祖宗闭关的祖龙洞......其他地方对他而言,不过闲庭信步罢了。
那些普通的宫墙、巡逻的禁军、隐藏的暗哨,在他眼中处处都是可以布阵的节点,处处都是可以利用的破绽,这就是顶级凡阵师的造诣。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激活几个提前布下的阵法,就能让追兵陷入混乱之中,让自己从容脱身,这才是真正的如入无人之境。
试验完阵法以后,夏无恙走回寒玉蒲团,重新盘膝坐下。
识海之中,那片由五百九十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依旧缓缓流转,光芒璀璨,耀眼之极。
而星河的最深处,那股关于新伴生天赋即将觉醒的悸动,又强烈了几分。
源源不绝......到底是什么呢?
六百点,快了,要不了几天时间了。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更深层的修行之中。
窗外,夜依旧深沉,风依旧呼啸。
乾清宫方向的灯火,依旧通明,夏皇的追凶,还在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而文华殿深处的这条巨龙,正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积蓄着下一次腾飞的力量。
九月的深夜漫长而寂静,却又带着几分森寒之气。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厚重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皇城的上空,将星月之光遮蔽得一丝不剩。
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卷着北地荒漠的砂砾与寒意,掠过宫墙殿脊,发出了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宫灯在风中剧烈摇晃着,光影明灭不定,将巡夜太监的身影拉得扭曲而诡异,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幽魂,看起来极为人。
整个皇城仿佛都在这场寒流中,陷入了某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一如现在的气氛,森寒又阴冷。
唯有文华殿深处,那间与世隔绝的练功室依旧温暖如春,光明如昼。
夜明珠恒定柔和的光辉,将室内每一寸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丝毫银阴冷之处。
千年寒玉蒲团上,夏无恙盘膝端坐,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潭一般。
他的身前整齐摆放着一只空了的玉瓶,那里面装的是菩提丹,此刻已尽数化为滋养魂魄的温润药力,融入他那片浩瀚璀璨的识海之中。
识海之中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却又辉煌的蜕变。
距离晋升顶级凡阵师,仅仅过去几日而已,在菩提丹的帮助下,他的精神力量就已经达到了新的层次。
六百点!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数字,也是他期待已久的数字。
从觉醒无上天赋七窍玲珑至今,已经有一年半以上了。
他经历了那么多次战斗厮杀,那么多个日夜的苦修,还有一次次的顿悟突破,终于将精神力量从最初的个位数推升到了这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主要是靠自然增长,但自然增长也是增长,谁让他有无上天赋七窍玲珑呢。
识海中,那六百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已经不能用璀璨来形容了。
那是一片真正的浓缩的小片星空,每一颗星辰都凝实到了极致,光芒夺目却不刺眼,彼此之间的勾连与共鸣已经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完整的灿烂的整体,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呼吸着的生命。
最中央的六十颗最为明亮的星辰,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结构,看起来极为奇异。
那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无限远方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流动的光芒,如同星河深处的暗流,蕴藏着难以言喻的伟力,能够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威能。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股悸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让他整个人都在震颤。
那是源自生命本源,属于伴生天赋即将觉醒的悸动。
夏无恙对此并不陌生,已经经历了多次。
身轻如燕、树大根深、七窍玲珑、金刚不坏......每一次新天赋的觉醒,都会有这样一股悸动作为前兆。
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股悸动中蕴藏着的意韵,是源源不绝,是循环往复,是永无止境,给人的感觉很不错。
他能感觉到那即将觉醒的天赋与恢复有关,不是单纯的某一方面恢复,而是全方位的,也是根本性的,近乎无穷无尽的恢复能力。
伤势恢复!
真气恢复!
灵血恢复!
精神力量恢复!
甚至生命本源的恢复,这些都包含其中。
一旦觉醒的话,他将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计算消耗,担心持久战会力竭的武者了。
他将成为一台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一个在战场上可以持续战斗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存在,持久力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这个预感让他心中充满了期待,但他没有急躁。
觉醒伴生天赋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了。
它需要时间,需要引导,需要以精神力量为引,将那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缓缓接引出来,与自己融为一体,这样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片黑暗的漩涡之中。
“来吧,快来吧!”
识海深处,那片黑暗的漩涡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召唤。
一道低沉如同远古神祇苏醒般的嗡鸣声,从漩涡的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层面,让整片识海都为之震颤了起来。
六百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所有的星辰仿佛在同一时间被点燃,光芒交织、共鸣、汇聚,最终化作一道贯穿识海天地,直冲漩涡深处,纯粹而炽烈的光柱!
那光柱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召唤。
是夏无恙以自身的意志,向那隐藏在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力量发出的召唤。
漩涡深处有了回应,一道光芒从漩涡最深处缓缓升起。
那光芒,初时极淡,如同黑暗中一点即将熄灭的烛火,看起来飘忽不定。
但随着它不断上升,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通体翠绿,仿佛由无数流动的生命气息凝聚而成的光柱,玄妙而奇异。
那翠绿色的光柱与识海中那璀璨的星河之光截然不同,星河之光,是智慧,是冷静,是洞察;而这翠绿之光,是生命,是活力,是永不枯竭的源泉!
翠绿光柱缓缓上升着,最终与那贯穿识海的光柱,在漩涡中心轰然相撞在一起。
随着两者的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四溢,没有震撼的奇观。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春风吹拂大地,如同雨露滋润万物的,温润而磅礴的共鸣之声。
那共鸣瞬间蔓延至整片识海,蔓延至夏无恙的四肢百骸,蔓延至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滴灵血,每一个细胞......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夏无恙的身躯剧烈一震,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寸组织,都在这一刻被那股翠绿色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光芒彻底洗礼了一遍。
最先被洗礼的是他的血肉,那些因修炼龙虎金钟身而变得极其坚韧,却也因此偶尔会有细微损伤的肌肉纤维,在那翠绿光芒的照耀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那充沛的生命气息。
那些很是细微的,平日里几乎察觉不到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最终再无痕迹。
那些因高强度修炼而疲惫的肌肉,重新变得充满弹性与活力,再无丝毫疲惫的迹象。
甚至那些已经有些许老化迹象的细胞,都仿佛被重新注入了青春的活力,变得饱满、充盈、生机勃勃......前所未有的活跃。
紧接着是他的骨骼,那些经过龙虎灵血无数次淬炼,已经坚硬如铁的骨骼,在那翠绿光芒的渗透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翠绿色光晕。
那光晕深入骨髓之中,与骨髓中蕴含的龙虎灵血融合,让那些本就强悍的灵血,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凝练了,仿佛拥有了某种近乎不死的特性,不过夏无恙也清楚,这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然后是他的经脉与丹田,那条长达十六公里,根基雄浑无匹的江河灵脉,在那翠绿光芒的滋润下,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一样。
原本就奔流不息的真气,此刻流动得更加顺畅了,也更加迅捷了,仿佛被无形之力推动,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最优化的循环,效果远远地胜过了之前。
而那些因战斗和修炼而偶尔损耗的真气,几乎在损耗的同时,就被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回来,只要不是损耗太大,基本上都能够及时补充。
最后是他的识海,那片由六百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在那翠绿光芒的照耀下变得更加璀璨,也更加浩瀚了。
每一颗星辰都在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吸收着那无处不在的生命气息,然后转化为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的精神力量,从而提升着自身。
那些因长时间专注而略微疲惫的精神感知,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那些因推演复杂阵纹而消耗的精神力,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补充了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恢复,这是一种本质的跃迁,是让恢复本身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力量,是让夏无恙这个存在从一个消耗品变成一个永动机,效果远超想象。
翠绿光芒的洗礼,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光芒融入他的身体,识海深处的漩涡缓缓平息了下来,那片星河重新恢复往日的平和流转时,夏无恙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没有精光四射,却仿佛倒映着一片无边无际,又充满了生机的翠绿原野。
那原野上草木繁盛,万物生长,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贯穿其中,滋养着一切,却又永不干涸。
生生不息!
新的伴生天赋觉醒,这是一个不逊色于任何伴生天赋的天赋。
夏无恙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闭目感受着这具刚刚被洗礼过的躯体,体会着其中的差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正发生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不是力量的暴涨,他的修为境界依旧是低级真君,他的精神力量依旧是六百点,他的龙虎灵血依旧是一灵真君的层次。
但是他体内那些力量的运转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了,跟之前有了很大的差距
他心念微动,催动江河真气,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大周天。
往日完成这样一次大周天运转,需要消耗约莫百分之一的真气总量,耗时半盏茶的功夫。
而此刻同样的运转,消耗的真气竟比之前少了至少一半以上。
不仅如此,在运转的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极其细微的天地灵气,正通过他的皮肤、毛孔、乃至每一个细胞,被悄然吸入体内,补充到真气循环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战斗时的真气消耗将大幅降低,意味着他持续战斗的时间将成倍延长,也意味着即便在真气耗尽的情况下,他也能以比常人快数倍的速度恢复战力,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优势。
他再调动龙虎灵血,那些本就强悍之极,淡银色的灵血在体内奔涌的时候,比之前更加活跃,也更加有生命力了。
他能感觉到每一滴灵血之中,都蕴含着某种近乎不死的特性。
即使被重创,即使损失大量的灵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那些灵血也能以惊人的速度再生,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尝试着以精神力凝聚一道细微的意念之刺,刺向自己的小臂位置。
那意念之刺极轻,只是为了让皮肤表面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破口。
破口处渗出一滴鲜血,但几乎就在鲜血渗出的同时,那道细微的破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拢愈合。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那道破口便彻底消失,皮肤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三息!
这是何等恐怖的恢复速度,这是何等惊人的恢复速度。
至少要无恙目前,还从来没有见过恢复速度如此之快的修炼者,就算是那些妖兽和魔物,其恢复速度也达不到这么快的程度。
要知道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寻常刀剑砍上去都未必能留下痕迹。
这样一道细微的破口若是放在之前,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完全愈合,而此刻只需要三息的时间罢了。
若是更严重的伤势呢?
他不敢立刻测试,那需要真正的创伤,需要付出代价会影响他的修行和实力。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每一个角落静静流淌,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放过。
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势,只要不瞬间致命,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那股力量就能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创伤,恢复机能,远超同阶的武者。
最后他回到识海,那片由六百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此刻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每一颗星辰都在以某种玄奥的韵律,持续不断地吸收着来自那股翠绿光芒无形的滋养。
然后那些滋养被转化为更加凝实,也更加纯粹的精神力量,补充到星河之中。
他估算着以这样的恢复速度,即便在长时间使用精神力进行复杂推演、布阵、战斗的情况下,他的精神力量也不会轻易枯竭,能够坚持很长时间。
即便枯竭,只要给他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便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是全方位的恢复提升,伤势恢复速度,真气恢复速度、灵血恢复速度、精神恢复速度......全都获得了几倍以上的增长。
这还只是他初步感知到的数据,随着他对新天赋的熟悉与掌控,这些数字或许还能进一步提升,有一定的增加。
更重要的是这些恢复能力的提升,是被动的,是持续的,是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并不需要消耗什么。
即便他不刻意催动,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也会在他体内持续流淌下去,持续修复、补充、滋养着他的每一寸组织,每一滴灵血,每一缕真气,每一点精神力......效果还如此之好。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夏无恙将成为一个小型永动机。
在战场上他可以持续战斗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而自己依旧气定神闲。
在修行中他可以以更高的强度,还有更长的时间进行修炼,而不用担心损耗过度。
在应对危机的时候他可以承受比之前更重的伤势,而依旧保持战斗力,等待反击的机会。
甚至在探索那些危险禁地,面对那些需要持久消耗的战斗时,他将拥有比任何人都更加持久的续航能力......这些都是全方位的提升。
“生生不息......真是不错!”
夏无恙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这个名字名副其实,真是太形象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周身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时特有的声响,也是实力的一种表现。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翠绿色充满生机的力量,正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活跃地流转,滋养着每一寸组织,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他走到练功室的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以自己最强的力量攻击自己,继续测试新天赋带来的恢复效果。
他没有动用龙虎拳套,也没有动用任何的灵符,只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轰向自己的左臂!
沉闷的撞击声在室内回荡了起来,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这一拳下去左臂皮肤表面立刻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红痕,皮下隐隐有淤青浮现。
那是他刻意控制力道,造成的轻度伤害,不会影响他的实力和修行。
然后他凝神感受了起来,那股翠绿色的力量几乎在伤势出现的瞬间,便自动涌向受伤的部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受伤的组织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和恢复着。
淤青在三息之内完全消散,红痕在五息之内彻底消失了,左臂皮肤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轻度伤害,五息痊愈,效果超乎想象。
他再次挥拳,这次用了五成的力量。
“砰......”
这次造成的伤势明显严重得多,左臂皮肤表面出现一片巴掌大小的青紫,皮下有明显的淤血,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肌肉纤维的轻微撕裂。
这是足以让寻常武者疼痛难忍,也会影响其战斗力的伤势。
然而那股翠绿色的力量,依旧以惊人的速度涌来,比起之前更快了一些。
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淤血被迅速吸收清除,撕裂的肌肉纤维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再生。
二十息!
仅仅二十息的时间,那片青紫便彻底消失,左臂恢复如初,什么都没有留下。
五成力造成的伤势,二十息就痊愈了。
夏无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还只是初步的测试罢了。
若是全力一击造成的足以威胁到生命的重伤,恢复速度当然不会这么快,估计就需要不少的时间了。
但即便如此,这股生生不息的力量也足以让他在任何战斗中,拥有远超常人的生存能力与续航能力。
他收功而立,望向窗外。
夜,依旧深沉,远处乾清宫的灯火,依旧通明。
夏皇的追凶还在继续,黑苗族大祭司的阴谋还在酝酿,胭脂坊的暗流还在涌动,很多都是夏无恙不知道的。
而他夏无恙,就在这一夜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足以改变战局的蜕变。
六百点精神力量,生生不息的伴生天赋。
新的力量,新的底牌。
他转身重新走回寒玉蒲团旁,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那卷碧波阵典,轻轻展开。
顶级凡阵师,已成。
生生不息,已觉。
接下来该是冲击灵阵师的时候了,后续又该好好修行了。
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强度、真气精纯度,以及这新得的近乎无穷的恢复能力,灵阵师的门槛想必也拦不住他太久。
尤其是接下来等到精神力量达到六百一十点的时候,还能够获得一次顿悟的机会,也不知道借助这次顿悟,能否将凡阵术突破到灵阵术的层次。
就算是不能够突破,等到下一次顿悟的时候,也有着很大的可能突破上去,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
一旦踏入灵阵师层次,乾清宫的灵阵群对他来说,就没有太大的难度了,以后想要随意进出都可以,就不用像以前那样,不敢轻易进入乾清宫的灵阵群,就算是利用灵符进入其中,也有着很多的忌讳。
窗外,夜色正浓。
此刻的白玉京,秋意已经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