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原本计划在医药公司的地表快速搜刮后,就回家睡大觉的。
但是,计划完全赶不上变化。
来到档案室的收获,让林安和弹幕老爷们迅速意识到了医药公司内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钱和枪,而是储存在档案室内的纸质资料,以及数据库内的数据。
在这个过程中,林安甚至还好心地为瞎了一只眼睛的埃利奥特做了止血工作,然后帮他呼叫救护车,让他去治疗。
没了碍事的人,弹幕老爷们的搜刮就更没有阻碍了。
因弹幕老爷的要求,这一场搜刮行动,一直持续到了凌晨,林安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新泽西。
不知是工业污染的缘故,还是地理环境使然,纽约的清晨,天空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灰白。
此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漏出来,照在路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路边面包店的送货车正在卸货,司机把一箱箱面包从车厢里拖出来摔在店门口,声音又闷又响。
人行道上有几个穿西装的人快步走着,手里拿着咖啡杯,耳朵里塞着耳机,没人抬头看天。
林安开着一辆雪佛兰E-250厢式货车从新泽西方向驶入皇后区。
这辆车停在医药公司车库,是标配的工作用车。
车况崭新,应该是今年刚落地的新车。
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外头完全看不清后厢的人影。
但是,林安打心底不喜欢这辆车。
因为它的方向盘和后世的中国国产车相比,沉得像实心铁坨,手感笨重僵硬。
不仅转向要比普通轿车多费一倍力气,转过弯之后,它也不会自动回正,只能手动扳回。
同时,油门踏板行程极长,踩下大半截,引擎才迟滞响应。
然后,四速自动挡换挡生硬,车身猛地前后一晃,像被人推了一把,又找了一下。
另外刹车调校偏保守,前半程虚位很大,几乎没有制动力。
林安只有把踏板踩深踩死,刹车片才牢牢咬住刹车盘,勉强稳住车速。
即便如此,能有免费的车开,林安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摇下来的车窗边沿,外面灌进来的风吹得他的头发往后倒,凉凉的,带着皇后区特有的那股说不清是垃圾车还是地铁通风口传出来的味道。
达内尔坐在副驾驶座上,他那身无畏战士装甲已经换掉了,装备就堆在车尾那里,现在穿回了他自己的衣服。
现在的他把座椅往后调到最大角度,两条长腿勉强塞在手套箱下面,整个人半躺着,嘴里叼着一根从医药公司休息室里顺出来的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着话。
“Bro,你还记得那三辆黑色大SUV吗?那个才是好车,这个E-250大概只有搬家公司才会买,你怎么不开那个,我还想坐副驾驶给你导航来着。”
林安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SUV装不下无畏战士装甲,另外它们太显眼了。”
"OK,OK,你的理由很充分,但是我要求补偿,你必须要给我买一套西装,或者是请我去意大利餐厅吃饭,这样我才会开心起来。”
“有空再说。”
林安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车外面发出一声闷响,似乎有人在丢什么东西砸在车身上。
【有人在丢东西砸车】
【我看到了,一个帐篷内丟出来的罐头】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和后视镜,并没有停车,街上的流浪汉帐篷那么多,他下车找到罪魁祸首,后者也肯定没钱赔偿,何必浪费时间呢?
这个时候,车厢后面传来了一声赞叹,声音大到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哇,先生,这就是纽约吗?这些楼......这些楼比孟买的高多了,孟买的楼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密!
你看那栋玻璃楼,是不是有三十层?还是四十层?我们村里最高的建筑是水塔,连一层楼都算不上......先生,纽约有多少人?”
拉夫的脑袋挤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里,两只琥珀色的狗眼瞪得浑圆,鼻尖几乎贴着挡风玻璃,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印度狗头人的灰色皮毛蹭着两个座椅的边缘,尾巴在后面的货厢里兴奋地抽打着文件箱的侧面,节奏快得像雨刮器。
“那个桥我认识,电影里是不是叫什么什么大桥?它好大!
孟买也有桥,但是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多钢索.......先生,我能不能拍张照片?哦对,我没有手机......先生,您能不能帮我拍一张?不对,您在开车,那我能把脑袋伸出窗户看吗?”
“你把头伸出去,我就把你丢下车。”
“是,先生,遵命,我不伸!我就隔着玻璃看,隔着玻璃他们看不到我,是不是?
哦,天哪,那是什么,那是地铁吗?我在网上看过纽约有高架地铁,我以为网上是骗人的......它真的在上面,先生,您看它从我们头顶开过去了!它开得好快,它不会掉下来吗?它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不会掉,好吧,不
会掉,我闭嘴了伟大的先生。”
达内尔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扭头看了拉夫一眼。
印度人,那是线,掉不下来的,它在那里跑了大概有一百年了。
你没看过的电影《生死时速》吗?不是,里面没有线,但你懂我的意思......Bro,这印度人真是一个乡巴佬。
林安没有回达内尔的话,后者也不在乎,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
“算了,不说这个......印度人,听着,你现在看的这地方叫皇后区,是纽约五个区里最不招游客待见的一个,但这儿有全纽约最好的烤肉店,我说的。”
拉夫的耳朵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转向达内尔。
“烤肉?达内尔先生,是什么肉?鸡肉?羊肉?还是......牛肉和猪肉?哦,我不能吃猪肉,因为……..……”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你不吃猪肉?那牛肉呢?”
“牛肉也不吃。”
“那你吃素?你一个两米高的狼人你吃素?我妈要是见到你,肯定会说你浪费了上帝给你的体型。”
“我不是狼人,我是印度人。”
拉夫强调地说道,他对自己的印度人身份很自豪,但是说完后,他却沉默了,并没有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达内尔扭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狗头人,然后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去,主动堵住自己的嘴。
【什么情况?】
【达内尔还是个好人,没有继续】
在沉默中,牙买加大道出现在前方,路面从四车道变成了两车道,两边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了矮矮的砖混公寓楼和街边小店。
人行道上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等车的老头,有把衣服晾在窗户外面的住户,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怎么会有人晾衣服,不是说美国人不晾衣服,全用甩干机吗?】
【那是曼哈顿,牙买加社区的电费账单你见过没?】
【牙买加的老楼电路带不动大功率烘干机,一开就跳闸,房东不修,租客也修不起,最后就是谁也别用】
【而且这边住的人,基本上都是穷地方移民来的,都是在老家院子里晾衣服晾了一辈子的人,你让他们把湿衣服用甩干机,然后支付高额电费?】
【窗外拉根绳又不犯法,纽约市没这条法律】
【啊,晾衣服不犯法?】
【在户外不准租户晾衣服,那是业主委员会搞的事情,而这个组织只会在富有或者中产阶级的社区出现,牙买加这边没有这玩意】
【因为不违法,所以103分局的警察不会管这个,枪击案都管不过来,谁管你晾床单】
【不过风大的时候衣服会从逃生梯上飞下来,砸到巡逻车的话警察大概会骂一句】
【然后继续开车走人】
在弹幕的聊天中,林安转动方向盘拐进第108街,这里的路面明显比主街烂了一截,砖石路面加沥青补丁,车开上去,车内抖动程度加重。
路两边停着不少车,有掉漆的本田,锈迹斑斑的皮卡,连轮毂盖都不见了的旧别克,还有一辆不知道停了多久的房车,轮胎已经瘪了三个。
一棵行道树的根把路面拱起来,树根上面的沥青裂成了蛛网状,林安的货车碾过去的时候悬挂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车里的三个人同时往上弹了一下。
达内尔扶着自己头上的绷带。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拉夫从后车厢探过头来,鼻尖几乎贴着达内尔的耳朵。
“哦,先生,您的家看起来很温馨,我们家以前也住这种楼,不过孟买的楼房墙皮掉得更厉害,而且楼道里经常停电……………”
林安把车速降到比走路还慢,方向盘往右打到底,车身笨拙地往路边靠。
他正在找地方停车,路边的空位不多,前面有一辆皮卡和一辆旧别克之间挤出一个刚好能塞下E-250的缝隙,但是入口角度很刁,需要倒好几把才能进去。
林安挂倒挡,左手搭在副驾驶座椅背上,身体往后扭,开始倒车。
倒车影像不存在,倒车雷达也不存在,他只能靠车尾保险杠撞到东西之前踩刹车。
拉夫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后视镜。
“先生,有警车,后面。”
林安的脚从油门移到刹车上,把车速压到和行人步行差不多的速度。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纽约警局涂装的巡逻车正从后面慢悠悠地开过来,车顶的灯闪,但是从其速度和方向来看,就是在找自己。
那就靠边吧。
林安把方向盘往右打,车停在了一棵歪脖子行道树下面,挂P挡,然后他没有熄火,也没有解开安全带,只是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像一个正在被查酒驾的老实市民。
后车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动静。
拉夫的脑袋从货厢里探出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灰色的狼毛根根直立,耳朵紧紧贴着脑袋,舌头在嘴边甩来甩去的。
“警察?先生,我不能被警察看到,我的签证过期了,我的护照也丢了,我现在是黑户,而且我长这个样子,警察一定会对我开枪的,老板我能不能躲起来?”
“闭嘴,你不会有事情的。”
林安的命令让拉夫强忍着心中的焦虑,蜷缩在车座后面,试图靠着它来躲避警察的搜查。
巡逻车在货车后面停稳,驾驶座的车门推开了,然后车里下来了一名金棕色短发,胸前高高隆起的女警。
女警身高约一米七出头,二十几岁出头,非常的成熟,深蓝色警服熨得很平整,腰上的武装带沉挂着对讲机和手铐,然后她慢悠悠地走到驾驶座窗外,弯下腰,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林安把车窗摇到底,也把自己露出来。
“早啊,博士,今天怎么不让那个倪哥骑自行车送你了?”
显然拦车之前,女警就看清楚了开车的人是谁。
“自行车装不下太多东西。”
林安拍了拍方向盘。
“新买的车。”
“为清洁公司做的准备?”
女警笑脸盈盈的提问。
“没错。”
“你的公司还缺人吗?”
女警把墨镜挂在警服胸前口袋里,似乎不经意的拉了一下胸口,让胸前的大海沟暴露更多。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在车厢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副驾驶上的达内尔,后者对着她咧出一个标准的达内尔式笑容。
“警官早上好,我叫达内尔·华盛顿,你见过我,上次我骑自行车......”
女警没有理会达内尔,甚至连个笑容都懒得给他,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安身上,在晨光下打量了他两秒,也陶醉了两秒。
林安知道女警想要什么,他有,但是现在不能多给。
好东西给多了,拿东西的人就会觉得理所当然,进而产生“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
所以,林安婉拒。
“暂时不缺,我的公司正处于起步阶段,没办法招太多的正式员工。”
“那临时工呢?"
棕金色短发的女警擦了一下头发,然后不等林安回答,她便从前襟口袋里掏出笔和便签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后,把纸条撕下来,指尖夹着,从车窗里递进去。
“我的号码,还有我的住址,记得打电话给我......半夜我也会接电话。”
林安接过纸条。
“会的。”
女警妩媚的对着林安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她走到车门边又停了一下,回头对着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后,方才慢慢上车,开车离开。
车里安静下来。
林安把纸条折成四折,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达内尔的目光追着那辆巡逻车的尾灯,直到它拐过街角,他才缓缓转过头来。
倪哥的嘴还保持着叼棒棒糖的姿势,但棒棒糖已经被他咬碎了,只剩一根塑料棍黏在他下嘴唇上,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
“Bro,我不是在嫉妒,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想错,刚才那个漂亮的女警察给你写的纸条,是不是就是哪个意思?”
“什么意思?”
林安明知故问。
“就是哪个意思,那种哪个啊!”
达内尔快速打着手势,嫉妒之情溢于脸上。
林安打趣着达内尔。
“你还是个小孩子,别想太多。”
“不,我不小了......这个世界有问题,Bro,我不是说你不够好,但这个世界确实有问题。”
后车厢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速度快得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缝隙。
“没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先生怎么会有问题?这位女警官非常有眼光,在我们印度,一个女士如果主动给男士写纸条,那是非常高的荣誉,说明这位女士认出了谁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这位女警官显然是一个聪明人,她一眼就看到了伟大的先生身上那种......那种......对,就是那种气质,大人物的气质,我说得对不对,达内尔先生?”
拉夫从两个座椅之间探出半个脑袋,狗眼亮晶晶的,尾巴在货厢里扫来扫去。
他刚才还在为警察拦车吓得浑身发抖,现在女警一走,他的恐惧立刻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了......对林安的崇拜。
“而且那位女警官长得也好看......”
【来了来了,纸条第二弹】
【上次巡官女儿凯特琳也暗示,主播当场拒绝了,他这次怎么收了?】
【对啊,我记得很清楚,凯特琳在意大利餐厅外面被布莱恩骚扰那次,达内尔还英雄救美来着,后来她要请主播回家,主播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我还记得,除臭剂太浓】
【那这次呢?这个女警身上也有香水味吧......我要买一台能闻到味道的手机才行】
【对啊主播,为什么上次拒绝巡官女儿,这次不拒绝女警?】
【求解答求解答,我也想知道这个标准是什么】
林安把车窗上去了半截,外面的风吹得差不多了。
“凯特琳身上的除臭剂味道非常浓,而刚才那个女警身上只有很淡的香水味,没有除臭剂的味道,换句话说,她没有狐臭。”
【没有狐臭?】
【主播选女人的标准原来就是没有狐臭】
【说实话这也太真实了,长得再好看如果体味重,确实很难忍】
【等一下,主播刚才的意思是,这个纸条他真的会用?】
“为什么不呢?生理需求来的时候,我肯定缺人帮忙的。”
【这算是渣男发言吗】
【算性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