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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巨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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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历九千九百年。

方青睁开双眸,扫看天地。

“嗯?大陆还是一片荒芜?真慢啊……”

他将视线投向海洋,不由一怔。

只见诸多巨兽正在海洋中肆意驰骋,其中最小的体型也堪比鲸鱼。...

涂玉书见玄文道人面色阴晴不定,心头微跳,却仍堆出三分恭谨笑意,拱手再拜:“师叔此去方青寺除魔,功参造化,太清神符重现蜀山,正是正道重振之兆!弟子虽不才,亦愿效犬马之劳,为掌教分忧、为宗门赴死!”

话音未落,玄文道人忽将袖袍一抖,一道赤红剑气如蛇吐信,倏然掠过涂玉书耳畔——“嗤啦”一声,半缕灰白鬓发应声而断,飘散于罡风之中。

涂玉书身形未动,脖颈却已渗出细密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翕张,终究没敢吐出半个字。

玄文道人冷笑一声,剑气归鞘,声音却似铁砧砸冰:“赴死?你若真肯赴死,当年静因师伯斗剑之前,便该自碎金丹,谢罪三日!你若真肯分忧,早该在罗浮山被夷平之时,跪在东宗山门前,替西宗递上降表!”

他目光如炬,直刺涂玉书眼底:“你师父百苦头陀,临阵脱逃,弃剑而遁;你师伯玄蝉,尸骨无存,剑折于沈砚秋之手;你师叔静因,法身入灭,金盏尽熄……可你涂玉书呢?你躲在方青山当执事,收花家孝敬,炼废丹药糊弄外门弟子,连自家本命剑都养不出灵光,倒有脸说‘为宗门赴死’?”

涂玉书双膝一软,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剑光凝成的云阶之上,咚咚作响:“弟子……弟子知罪!弟子愿领罚!只求师叔容弟子戴罪立功——东宗虽立,根基未稳,罗浮山中尚有旧禁未解、地脉未驯、灵泉未引!弟子曾在方青山学过三十六路‘九嶷引灵术’,若得准许,愿亲赴罗浮,为东宗勘定龙脉、重布水眼、调和阴阳!”

玄文道人闻言,眉峰微蹙,尚未开口,身后青袍道人却轻轻抬手,缓声道:“玄文师兄,且住。”

此人名唤玄机,素来寡言,却最擅推演天机。他指尖捻起一缕自蜀山方向飘来的淡青雾气,闭目片刻,忽睁双目,眸中竟映出罗浮山巅一道蜿蜒如龙的暗赤地脉,其上赫然盘踞七处溃散灵窍,恰似七处未愈伤口,隐隐渗出血色煞气。

“果然……”玄机低语,“东宗虽占山门,却未镇压地脉。罗浮本是古蛟陨落之所,脊骨化岭,血髓凝泉,昔年罗浮山主以儒道浩然之气镇压三百年,方才压住凶煞。如今浩然气散,地脉反噬,不出百日,必生‘赤瘴’——凡入山者,魂识昏沉,心火自燃,轻则癫狂,重则化为血蛊傀儡。”

玄文道人脸色骤变:“那岂非……坐视东宗自取灭亡?”

玄机摇头:“非也。赤瘴初起时,煞气尚弱,若以‘太清神符’为引,配‘净世青莲灯’十二盏,按北斗七星方位布阵,辅以‘涤尘咒’九千遍,可镇压三载。三载之内,东宗若能炼出‘玄溟阴水’为基,引东海潮汐洗脉,则地脉自驯;若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涂玉书伏地颤抖的脊背:“则罗浮山,终将重归西宗。”

涂玉书浑身一震,额头贴地,声音嘶哑如裂帛:“弟子……弟子愿为引阵之人!弟子愿以残躯为楔,钉入北斗第七位——摇光穴!”

玄机默然良久,终于颔首:“好。你若真肯钉入摇光,以血饲阵,或可延缓赤瘴三月。但须记住——此非赎罪,乃借命续局。若东宗三月内不成气候,你之魂魄,将永锢于摇光阵眼,日夜受煞气灼烧,不得轮回。”

涂玉书仰起脸来,枯槁面皮上竟浮起一丝近乎狂热的亮光:“弟子……求之不得!”

玄文道人眯起眼,忽然冷笑:“好个求之不得。你可知摇光阵眼之下,埋着什么?”

涂玉书一怔。

玄文道人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枚寸许长的残刃——刃身乌黑,断口锯齿嶙峋,刃脊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小篆:“屠龙”。

涂玉书瞳孔骤缩,如遭雷殛!

那是他当年走火入魔前,亲手祭炼的本命飞剑“屠龙剑”残片!剑毁人未亡,只因元气大损,寿元枯竭,苟延残喘至今……可这残片,分明早已随他当年闭关洞府一同湮灭于地火之中!

“你师伯玄蝉临终前,拼尽最后一口剑气,将你那柄废剑残片摄回蜀山,熔入太清神符炉鼎,炼作‘摇光镇魂钉’之芯。”玄文道人声音低沉如铁,“你若钉入阵眼,便是以自身残魂,唤醒昔日本命剑灵。剑灵不认你为主,只认你之血、你之悔、你之怯——它会日夜啃噬你的识海,直到你神智全失,沦为阵眼活俑。”

涂玉书浑身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以血为墨,在虚空疾书三道“誓”字——字成即燃,化作三缕青烟,缭绕于他头顶,久久不散。

“弟子……誓守摇光!”

玄机叹道:“既立血誓,天道已录。玄文师兄,可授他《摇光镇魂诀》与‘太清引脉针’。”

玄文道人冷冷盯他半晌,忽将那枚“屠龙”残刃抛出,直插涂玉书左掌心——鲜血狂涌,残刃竟嗡鸣震颤,如饥似渴吸吮其血,瞬息间染成赤色。

“拿去。”玄文道人拂袖转身,“三日后,子时,罗浮山摇光峰顶。若迟一刻,阵眼自溃,赤瘴提前发作——那时,你连当活俑的资格,都没有。”

数道剑光破空而去,唯留涂玉书跪于云海之间,左掌鲜血淋漓,残刃深嵌骨中,丝丝缕缕黑气自刃尖逸出,钻入他七窍,又从足底涌泉穴渗出,蜿蜒如蛇,没入脚下云层。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枝般的手,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石摩擦。

笑罢,他撕下道袍一角,蘸血书写——非是咒文,而是密密麻麻数百个名字:元八郎、花婉清、徐长青……最后,是“方青山”。

笔锋至此,陡然一顿,血珠悬于毫端,迟迟不落。

他盯着那滴将坠未坠的血珠,仿佛看见自己少年时站在蜀山藏经阁顶层,指着《七剑图谱》上第七道空白剑痕,对静因神尼扬言:“弟子必填此位!”

那时剑光湛然,眉目如锋。

如今白发垂肩,掌心嵌刃,血珠将落未落,像一颗悬于万丈悬崖边的星子。

他忽然抬手,将那滴血狠狠抹在自己右眼眼皮之上。

血迹蜿蜒而下,如一道赤色泪痕。

“方青山……”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你夺我山门,夺我同门,夺我师父之位……可你夺不走——”

他缓缓抬起嵌着残刃的左手,指向东方天际,那里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新立山门轮廓,匾额上“蜀山东宗”四字金光灼灼,映得半边天穹赤红如血。

“……夺不走我心中这柄剑。”

话音落,他竟就地盘坐,以血为引,以残刃为针,开始自行刺穴——第一针,刺入膻中;第二针,刺入命门;第三针,刺入百会……

每刺一针,他周身便有一道灰白剑气冲天而起,惨淡、衰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锋意。九针刺毕,九道剑气并未消散,反而在头顶盘旋交织,渐渐凝成一柄虚幻长剑轮廓——剑脊黯淡,剑锋却亮得刺目,仿佛将毕生不甘、怨毒、执念,尽数淬炼其中。

远处,玄机道人御剑回望,见此异象,眉心微跳,低声道:“他竟以残魂为炉,重铸本命剑胚……可惜,此剑无鞘,无根,无道,唯有一腔戾气为薪……纵成,亦是魔剑。”

玄文道人冷笑:“魔剑?正合我用。待赤瘴压下,东宗根基稍稳,便送此剑入罗浮地脉——让它日日啃噬那方青山的龙脊,直至其山崩、脉绝、宗灭!”

两人剑光一闪,没入蜀山云障。

云海之下,涂玉书静静坐着,九针悬于周身,虚幻剑影嗡嗡震颤。他右眼血泪已干,左眼却悄然淌下一行清泪,无声无息,坠入云海,杳然无痕。

而在万里之外,罗浮山巅,方青山正立于新建的“观星台”上,手中把玩一枚温润玉珏——正是当年花婉清所献“玄溟阴水”所凝。

他指尖轻抚玉面,忽而一笑:“血誓已立……摇光阵眼,倒是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玉珏表面泛起涟漪,映出涂玉书盘坐刺穴之景。画面中,那柄由怨气凝成的虚幻剑影,剑尖所指,赫然正是观星台正下方——一处被层层禁制掩盖的地穴入口。

方青山指尖一弹,玉珏涟漪荡开,画面破碎,唯余一行小字浮现又隐没:

【因果线·摇光钉·血契】

【伏笔已落,只待三更鼓响。】

他负手转身,望向东海深处——那里,万外江山图静静悬浮,图卷一角,两座完好玄库正悄然开启,库中丹药灵光流转,其中一座库门之上,朱砂写着三个小字:

“屠龙库”。

库内,并非飞剑,而是数百枚色泽各异的“心魔种子”,每一粒皆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其上皆烙印着一个名字:

涂玉书。

方青山唇角微扬,声音轻如耳语,却穿透太虚,落入万里童子耳中:

“告诉金山……摇光阵眼,不必镇压赤瘴。”

“让他……先喂饱那柄剑。”

万里童子浑身一颤,恭敬叩首:“喏。”

观星台风起,卷走最后一丝血气。

云海翻涌,天地无声。

而就在这一刻,蜀山西宗后山禁地,一座尘封百年的青铜古钟,忽然发出一声幽微嗡鸣。

钟壁之上,七道剑痕并列,其中六道金光熠熠,第七道却漆黑如墨,边缘隐隐渗出暗红血丝,正沿着钟纹缓缓爬行,宛如活物。

钟声未歇,钟内深处,似有无数细碎低语交叠响起,似哭似笑,似诵似咒,最终凝成一句清晰梵音,悠悠回荡于整个蜀山:

“第七剑……未断。”

“只是……换了握剑的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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