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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逆炼五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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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岁】不灭,在于天地,在乎金位!

但若天地不存、金位不在,又能如何?

这便是上次方青在蜀山天地的实践——灭世!

当然,上一次灭世并不彻底,留下了太多太多旧时代的残余,因此若是那...

洞府之外,徐长青正引着玄草道人步入偏殿,茶已沏好,青瓷盏中浮沉着几片碧色嫩芽,氤氲着一缕清冽灵香。玄草道人坐定,却未动茶,只将目光频频投向内殿方向,眉头微蹙:“一贫既不见客,为何又允你传话?莫非……真有贵客在内?”

徐长青垂眸,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边缘,声音不高不低:“师尊且饮茶。大师兄闭关前曾言——若遇旧日师长,不必拘礼,只当寻常叙旧。至于贵客……”他顿了顿,抬眼迎上玄草道人审视的目光,“师父可知,花花太岁凌野,三日前刚自东海归来,今晨便入罗浮山门,直叩洞府?”

玄草道人瞳孔骤缩,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水纹轻颤:“凌野?他竟来了?!”话音未落,袖中一道黄符悄然化灰,无声无息——那是他早年与凌野互换的“信契符”,一旦对方踏入百里之内,符纸自燃为兆。他竟全然未察。

徐长青神色不动,只将手中一枚青玉令牌递出:“此乃大师兄亲授‘罗浮令’,持此可调用山门禁制、丹库、藏经阁三重权限。弟子斗胆,请师尊暂代东宗‘监院’之职,梳理旧典,整顿外门弟子剑阵操演。”

玄草道人怔住,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未接。他原以为此来是试探、是质问、是替西宗诸长老递一句冷言讥讽。可这令牌烫手,不是权柄,而是托付——一个刚刚立宗、连护山大阵都未重布的东宗,竟敢将根基命脉,交予一位立场未明的西宗旧人?

他喉结微动,终是伸手接过,玉令入手温润,内蕴一丝极淡的浩然余韵,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那不是儒修的刚正肃穆,而是如春水破冰、松针承雪般的静默生机,仿佛整座罗浮山的灵机,都在无声应和着某道意志的呼吸。

“他……真不打算回蜀山?”玄草道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徐长青垂首:“大师兄说,蜀山从未分裂。西宗执掌祖庭,东宗开枝散叶,北宗若立,亦属同源。剑出一脉,气分九霄,何来彼此?”

话音未落,洞府深处忽有剑鸣响起。

非金铁铿锵,非龙吟虎啸,而似古琴拨弦,一声清越,万籁俱寂。紧接着,整座罗浮山灵脉嗡然震颤,地底金砂浮空三寸,琉璃瓦片映出七色虹光,连殿外那株百年老梅,竟在深秋时节簌簌抖落满树霜蕊,花瓣未坠,已化作点点星辉,绕梁盘旋,凝而不散。

玄草道人霍然起身,道袍猎猎:“这是……剑意化形?不!是剑心通明,返照本真!他竟在推演‘两界归元’之术?!”

徐长青却只是静静望着那漫天梅影,低声道:“师尊,您还记得当年在青城后山,您教弟子第一式‘引气归窍’时,曾说过什么么?”

玄草道人一愣,下意识答:“气者,天地之枢机;窍者,人身之门户。引气非为聚力,实为澄心……”

“大师兄说,”徐长青抬眸,目光如洗,“心若澄明,则两界皆为道场。罗浮是道场,蜀山是道场,东海是道场,甚至……西宗那座千年剑冢,亦是道场。”

玄草道人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之剑刺中丹田。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曾于剑冢幽暗深处,见一少年独坐七日,不饮不食,只以指尖蘸血,在斑驳石壁上反复勾勒一道剑痕——那痕初看歪斜稚拙,细观却如游龙潜渊,吞吐之间,竟隐隐牵动冢内万千残剑共鸣。彼时他只当是顽童戏墨,拂袖而去。如今才知,那一笔一划,早已埋下今日罗浮山巅的万里星河。

洞府内,方青搁下酒壶,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划。空气无声裂开一道细缝,内里幽光浮动,赫然映出西宗剑冢景象:断剑如林,寒芒森森,冢心一座青铜碑上,刻着“玄蝉静因百苦同殉”八字,字字渗血,未干。

花花太岁凌野方才所言“梅夫人怀恨在心”,并非虚指。此人本名梅素心,昔年与混天叟并称“双绝”,擅炼“千幻蚀骨香”,一缕香烟可蚀法身神魂。八次斗剑后,她携残部遁入南疆十万大山,筑“恨天小楼”,誓以毕生心血炼制一炉“焚心蛊”,专破蜀山剑气。而此蛊引子,正是玄蝉真人陨落时,被离恨魔主攫走的一截指骨——那骨中残留剑意未散,恰成蛊虫最佳养料。

方青目光扫过青铜碑,唇角微扬。他未掐算,亦未推演,只将右手缓缓覆于左腕脉门之上。刹那间,腕间一道淡青色细纹蜿蜒游走,形如蛰伏蛟龙,鳞甲分明——正是“潜蛟剑”本体所化之剑脉!此脉一动,罗浮山地脉轰然倒灌,万顷灵机如江河奔涌,尽数汇入方青体内。他指尖轻点虚空,那青铜碑影像骤然扭曲,碑上“百苦”二字血光暴涨,继而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新刻字迹:

【百苦头陀,未死。】

玄草道人正欲追问,洞府门扉无声滑开。方青负手立于梅影之下,青衣如旧,发间却多了一支素白木簪,簪头雕着半枚残缺月轮——正是当年花婉清赠予的“玄溟阴水”凝华所铸。他目光扫过玄草道人手中罗浮令,又落在徐长青腰间那柄新炼飞剑上,剑鞘古朴,隐有龙吟暗涌。

“师父来了。”方青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弟子有两件事禀报。”

玄草道人下意识挺直脊背:“何事?”

“其一,”方青袖袍轻扬,一枚赤红火种飘然而出,悬浮半空,焰心竟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此乃‘去凤剑’剑魄所化‘涅槃火种’。弟子已将其与罗浮山地火熔炉相融,三日后,当以火种淬炼山门三百六十口镇岳剑。自此,罗浮堂弟子无论资质,皆可借火种引气,十年内,必有百人成就剑煞。”

玄草道人呼吸一滞。蜀山剑诀苛刻,非根骨绝佳者不可入门墙。此法若成,等于将剑道门槛削平十丈!这已非传道,而是……开劫!

“其二,”方青指尖一点,那朱雀火种倏然化作流光,没入徐长青眉心,“长青,你即刻启程,持‘九宫剑诀’副本赴西宗。面见涂玉书,转告玄文长老:血袍虽灭,离恨未伤;梅夫人炼蛊,不过三月之期。若西宗愿以‘太清神符’为引,借我东宗‘潜蛟剑脉’之力,共布‘两仪反噬阵’于南疆边界,则焚心蛊未成之前,可一举斩断其灵脉根源。”

徐长青躬身领命,玄草道人却如遭雷击:“两仪反噬阵?!那阵需阴阳二气交融,更需法身级剑意为引……你竟要将‘潜蛟’剑脉公之于众?!”

“剑脉在弟子腕中,不在他人眼中。”方青淡然道,“师父可回去告诉诸位长老——蜀山东西二宗,从来不是分家。而是……一柄断剑,正在重新锻打。断口处血未冷,火未熄,刃未钝。谁若执意只认半截剑锋,那半截,便由他握着好了。”

话音落,洞府外忽有鹤唳穿云。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翎仙鹤自天际掠来,鹤爪紧缚一卷紫金帛书,帛书一角,赫然烙着蜀山祖庭“九嶷峰”印记。徐长青上前接下,展开仅瞥一眼,脸色骤变:“西宗急诏!祖庭突发异变,九嶷峰顶‘通天剑柱’……裂了!”

玄草道人猛地转身,道袍鼓荡如帆:“什么?!通天剑柱乃我蜀山气运所系,自开派以来从未有损!”

方青却未动容,只拾起案上那只白玉酒壶,仰首饮尽最后一滴。壶底残酒映出他眸中一点幽光,深邃如渊,内里却有无数细碎金砂旋转不息,隐约构成一幅微缩星图——图中九嶷峰位置,正有一道猩红裂隙,如活物般缓缓搏动。

“裂得好。”他放下酒壶,声音轻得像一片梅瓣落地,“剑柱裂,则旧脉断。旧脉断,则新脉生。师父,您说……若有人趁此良机,将‘潜蛟剑脉’悄然接入九嶷峰地核,让两股剑气在断口处绞杀、融合、涅槃……那新生之脉,该唤作什么名字?”

玄草道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忽然记起,百苦头陀叛逃那夜,曾于剑冢深处留下一行血字:“剑非断不可续,脉非毁不可生。待我归来,当以身为砧,以血为火,重锻蜀山。”

原来,那不是叛逃。

是……入炉。

方青缓步踱至洞府门前,抬手抚过门楣上新镌的“蜀山东宗”四字。刻痕犹新,刀锋凛冽,每一笔都嵌着一缕剑气,仿佛整座罗浮山都在默默支撑着这四个字的重量。

“师父,”他背对着玄草道人,声音随风飘散,“回去告诉他们——东宗不争祖庭,不抢气运。只等三月之后,南疆雾散时,亲自登临九嶷峰,为那裂开的剑柱……补上最后一道剑痕。”

风过,梅影乱,酒香散。

玄草道人伫立良久,终是深深一揖,道袍袖口拂过地面金砖,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梵光涟漪。他转身离去,背影萧瑟,却挺直如剑。徐长青目送师尊御剑腾空,直至化作天边一点寒星,才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剑纹,与方青腕间潜蛟剑脉,一模一样。

洞府内,方青独坐梅下,取出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未干,写着两行小字:

【血袍已烬,离恨将醒。

梅楼未塌,剑柱先崩。】

他指尖拂过墨迹,轻声自语:“心魔布局七方魔宫,却漏算了……人心。玄文他们恨百苦,恨玄蝉,恨静因,恨命运不公。可这恨意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剑胚。”

窗外,罗浮山万壑松涛忽然齐齐转向东方,如亿万臣民,朝拜初升之日。

而东海之滨,某处无人礁石上,一只枯瘦手掌正从海水中缓缓抬起。掌心,一枚暗红符箓正在融化,渗出粘稠如血的墨汁,顺着手腕蜿蜒而上,最终没入袖中——袖口绣着半朵残梅,花瓣边缘,泛着幽幽青光。

三千里外,南疆瘴林深处,“恨天小楼”顶端,梅素心猛然呛咳,吐出一口黑血。血珠溅落地面,竟发出金属脆响,凝成一枚枚细小剑镞,簌簌震颤,指向北方。

她抹去唇边血迹,望向窗外翻涌的毒瘴,喃喃道:“……剑脉醒了。”

话音未落,整座小楼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嗡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心之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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