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山矶,公寓。
两个女生开始收拾返程的行李。
这三个多月时间的系统学习,对于她们而言,收获是巨大的,提升则是各不相同的。
对于田希薇而言,提升很大。
以前她的唱功,在女歌手...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玻璃门框震得嗡嗡作响。走廊灯光惨白,映在刘晴发白的指节上——她攥着手机,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周华走在最后,顺手带上了门,却没立刻跟上,而是驻足回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印着“香江广播影视集团合作洽谈室”烫金字样却连门牌都歪斜了三分的木门。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话,只快步追上众人脚步。
电梯下行,金属轿厢映出七张疲惫又绷紧的脸。没人开口,唯有数字跳动的滴答声,像倒计时,又像心跳。李深靠在角落,闭目养神,可下颌线绷得极紧,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刘晴偷偷瞥他一眼,心口像被攥住——这沉默比刚才会议室里港方代表那句拖着粤语腔调、字字带刺的“内地节目?怕是连收视率都算不清吧?”更让她窒息。
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车门滑开,冷风裹挟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铁锈味扑面而来。李深率先迈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得近乎锋利。他没走向停车场出口,反而径直拐向右侧消防通道的窄门。刘晴一愣,下意识跟了过去。周华也停下脚步,朝其他人摆摆手:“你们先上车,我们马上来。”
推开门,一股陈年灰尘与劣质油漆混合的气息涌出。楼梯间逼仄,声控灯坏了两盏,只剩头顶一盏幽黄,在李深肩头投下晃动的、割裂的阴影。他停下,没回头,只是抬起手,食指缓缓划过冰冷的水泥扶手,指腹沾上灰白粉末。
“刘晴。”他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生铁,“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在湘南卫视《星火夜话》导播间。你当时刚剪完三期样片,眼睛熬得通红,但递给我硬盘的时候,手是稳的。”
刘晴怔住,喉头一哽。她当然记得。那是她人生第一个独立操刀的棚内访谈特辑,李深当时只是受邀嘉宾,却在剪辑室门口拦住她,指着其中一期里一个被剪掉三秒的沉默镜头说:“这个停顿,比后面十句台词都有力。你懂留白。”
“你懂尊严。”李深终于侧过脸,走廊微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的弧度,“不是挂在嘴边的漂亮话,是刻在骨头缝里的东西。港方今天晾我们三个小时,不是看轻项目,是看轻‘心花’两个字背后站着的人——看轻你,看轻我,看轻紫霞。”
刘晴眼眶骤然发热。她想点头,嘴唇却抖得厉害。
“所以,”李深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这才是真正的‘歌王争霸赛’终极方案。不是电视端版权买卖,不是分账比例谈判——是把整个节目IP的制作中枢,搬来香江。”
刘晴猛地抬头:“搬来香江?”
“对。”李深将纸递给她,“第一季主舞台设在维多利亚港畔的启德邮轮码头,海风、浪声、霓虹灯牌全是天然音效;所有选手必须双语演唱,粤语原版歌曲占比不低于百分之四十;评委席增设‘岭南音乐活化石’席位,由黄霑先生当年的御用编曲大师罗大佑老前辈亲自坐镇——他答应了,今早微信回的‘好,等你们来敲门’。”
刘晴手指发颤,展开那张纸。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条款,只有几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核心逻辑:不求他们接纳我们,而要我们重塑规则】
【执行支点:以紫霞为锚点,撬动整个华南音乐生态链】
【终极目标:让‘歌王’二字,在粤语区成为新文化符号】
“李老师……这太冒险了!”周华失声,“场地、审批、方言壁垒……”
“壁垒?”李深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去年《幻乐时光》总决赛,紫霞唱《一生所爱》时,后台导播切错了机位,把田希薇抹泪的镜头放大了十秒。结果呢?全网热搜第一,#田希薇哭戏天花板#阅读量破八亿。粤语观众骂我们‘搞噱头’,可转头就去网易云单曲循环《小话西游》原声带——下载量前三的歌,全是粤语填词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晴骤然亮起的眼睛:“他们不是拒绝我们。是拒绝被时代甩在身后时,还要假装自己站在潮头的体面。”
手机震动。刘晴慌忙掏出,屏幕亮起,是王监制的微信头像,一条新消息顶在最上方:
【李深老师,刚刚看完紫霞全部资料。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能否请您和紫霞女士,明早十点,到TVB清水湾电视城,就《歌王争霸赛》的‘粤港澳大湾区特别企划’,当面聊聊?】
刘晴呼吸一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敢点开。
李深却已转身推开消防门。外面车灯如流,映亮他半边侧脸。他没看手机,只淡淡道:“告诉王监制,可以。但有两个前提——第一,明早十点,我要看到TVB董事会签字盖章的《联合制作备忘录》原件;第二,备忘录第一条,必须写明:本节目艺术总监及音乐总设计,由紫霞女士全权担任,拥有对所有音乐内容的最终决定权。”
刘晴如遭雷击,指尖冰凉。这哪是谈判?这是宣战书!
可当她抬眼,李深已走到车旁,抬手替她拉开车门。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那里面没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仿佛早已看见结局——不是妥协后的苟且,而是风暴中心岿然不动的灯塔。
“上车。”他说。
刘晴弯腰钻进后座,指尖无意识抠着膝盖。车窗外,香江灯火如星河倾泻,霓虹招牌上“东方之珠”四个字在夜色里灼灼燃烧。她忽然想起下午在酒店大堂,李晴实习生蹲在沙发边,用手机给一只迷路的流浪猫拍视频。那只猫怯生生蹭着她小腿,李晴笑着小声说:“别怕呀,你也是在这座城里找家的人,咱们一样。”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刘晴摸出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终于敲下一行字,发给李晴:
【小晴,明天不用去会议室了。你去TVB资料室,把1985年到2005年所有粤语流行乐金曲榜年度前十的原始磁带,全部借出来。对,全部。我们要做一档节目,让三十年前的歌声,重新长出翅膀。】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前排李深低沉的声音:“周华,联系折江卫视,就说《幻乐时光》第二季,我们接了。但制作团队必须全程驻扎杭州,所有原创音乐由紫霞工作室包揽——告诉他们,这次不卖版权,只收制作费。”
周华愣住:“可折江台之前不是……”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档节目。”李深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是证明自己还没资格,和这个时代同频共振的资格证。”
车内陷入沉默。刘晴垂眸,手机屏幕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尾。她悄悄点开微信收藏夹里那个置顶的音频文件——那是《小话西游》片尾曲《一生所爱》的纯人声清唱版,没有伴奏,只有紫霞的嗓音,像一缕烟,缠绕着旧时光的尘埃与新火焰的余温。她点开,音符如溪水漫过耳膜: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相亲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副歌尚未响起,刘晴忽然抬手捂住嘴。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激荡,从心脏炸开,直冲天灵盖。她终于懂了李深那句“站着把钱赚了”的重量——那不是傲慢,是把脊梁当成标尺,去丈量所有弯腰的代价。
车子驶过中环隧道,光影在车窗上急速流淌。刘晴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湿润的温度。她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打下:
【歌王争霸赛·粤港澳大湾区特别企划】
【核心人物:紫霞(艺术总监/音乐总设计)】
【关键动作:1. 重建粤语音乐档案库;2. 发起“新岭南声音计划”,面向全粤语区征选青年音乐人;3. 每期节目设置“时空对话”环节,由紫霞演绎经典粤语老歌新编版……】
输入到这里,她顿了顿,删掉最后一行,重写:
【关键动作:每期节目设置“时空对话”环节,由紫霞与三十年前的粤语金曲原唱者,隔空合唱。】
她盯着这行字,久久未动。窗外,隧道尽头,光突然汹涌倾泻——
不是日出,是整片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在她瞳孔深处轰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