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稷五十年,邺县。
邺县,即后来的邺城,始建于战国时期。
三家分晋后,魏国的首任君主魏文侯始置邺县。
当时的邺县人烟稀少,田地荒芜萧条,一片冷清,百业待兴。
魏文侯命一位名为西门豹的人担任邺令,让其治理邺县。
在西门豹的治理下,邺城民富兵强,成为战国时期魏国的东北重镇。
如今,魏国原计划支援赵国都城邯郸的十万大军,正驻扎在邺县外。
而此时,正有一支两人队伍骑马朝邺县行进着。
为首一人乃是当前魏国炙手可热的信陵君魏无忌,而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他的上宾朱亥。
战国时期,拥有门客的王侯贵族会将其门下食客分为上、中、下三等,其中地位最尊贵、最受礼遇的就被称为“上宾”。
之所以朱亥能够位列上宾,是因为他是个大力士。
他随身携带一个四十斤重的铁锤,挥舞起来那是虎虎生风。
“朱亥。”
骑在马上的魏无忌突然开口。
“公子,有何吩咐?”
“待会......如果不愿接受命令,还请你立刻动手。
魏无忌深吸一口气,再次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不愿对魏军主帅晋鄙动手的。
晋鄙是勇猛强悍、富有经验的老将,将他杀死对魏国不利。
可是,倘若晋鄙不服从他的命令,他必须要这么做!
目前,秦国乃是魏国最大的敌人。
若放任其攻灭赵国,魏国将失去战略屏障,下一个遭殃的必然是魏国自身。
单凭魏国,是绝对无法抵御秦国进攻的。
只有支援赵国,击退秦军,才能保全赵国,才能有效遏制秦国一家独大的势头,维护魏国自身的生存空间。
他也曾经想过,带着自己的门客赶到战场上去同秦军决一死战,与赵国共赴国难。
但是,他的门客之一侯嬴劝住了他。
仅凭他与门客,直接对阵秦军与羊入虎口无异。
因此侯嬴便向他提出窃符救赵的计策。
为此,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干出窃符救赵一事。
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夺取兵权他势在必行。
坚定自己信念的同时,魏无忌已经来到了魏国大营外。
由于魏无忌在魏国地位颇高,这使他没有经过通禀,便长驱直入,来到了魏军主帅晋鄙的营帐中。
对于魏无忌的到来,晋鄙尽管有些许惊讶,但他还是朝着魏无忌迎了上去。
“末将晋鄙参见公子。”
面对晋鄙的行礼,魏无忌并未有所动作,而是直接走到了营帐的主位。
“晋鄙听命。”
单膝跪地的晋鄙犹豫片刻后应声道。
“末将在。”
“命晋鄙将兵权交予公子无忌急救邯郸之围。”
见要交出兵权,晋鄙眉头一皱,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公子,敢问兵符何在?”
兵符是传达军事命令或调遣军队的凭证,其一般用铜制成,分为左右两半。
其中右半由君主掌管,左半交予统帅。
当需要调兵时,君主会派遣特使,携带右半符前往军队驻地。
特使到达后,会将他带来的右符与将领手中的左符进行对接。
只有当两半的契合面严丝合缝,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并共同读出骑缝处完整的铭文时,使者传达的命令才被视为合法有效。
面对晋鄙的问询,魏无忌从袖中掏出兵符,高高举起。
“兵符在此。”
见到兵符,晋起身,来到魏无忌的身前。
紧接着,将自己的兵符与魏无忌的兵符进行对接。
最终,两块兵符契合得严丝合缝。
“怎么?将军还不信吗?”
看着手中的兵符,晋鄙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将手伸到一边。
“公子请坐。”
招呼魏无忌坐下的同时,晋鄙吩咐士卒准备酒水。
仅凭这一个动作,魏无忌便猜到,事情不会顺利。
“秦军日夜攻城,邯郸危在旦夕,君王寝不安席。
老将军,我看还是等到解了邯郸之围,退了秦军,再与诸将痛饮吧。
而随着魏无忌的话音落下,其他将领的声音在营帐中响起。
“公子,快下令吧!”
看着一众将领无比激动的模样,晋鄙面色一沉。
他在出发前,王就特意嘱托过他,让他在边境按兵不动,观察局势变化。
现在,王怎么可能突然改变自己的想法呢?
虽是这么想,但晋鄙还是笑着说道。
“公子既有兵符,老夫理当交出兵权,只是这事情来得实在有些蹊跷,老夫临行,大王有密令,名为救赵,实为保魏。
为此,大王让老夫将人马驻扎此地,伺机而动,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大王当初确有此意,但情势已有了变化,赵国臣民英勇抗秦,秦军久攻邯郸不下已经疲惫,楚国援赵兵马已指日可到。
魏国若再观望,不仅失信于天下,也将负罪于邻国。
这正是大王令我前来的目的。”
魏无忌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即便是晋鄙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过......
“据末将所知,大王前些时候刚收了公子的兵符,怎么又会派遣公子前来呢?”
“大王之意,做臣下的,怎好随意揣测。
将军既知兵符已由大王亲学,当然可以相信这是大王的旨意。”
对此,晋鄙依然没有同意。
“那好,等末将派人去问过大王再遵命移交兵权。”
说罢,晋鄙蓦然站起。
见此一幕,魏无忌并未慌乱。
因为如今发生的一切他已经提前预料到了。
只是,如今的局势还是令得他心中一沉。
看起来,事情还是要向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魏无忌站起,佯装不解地向晋鄙问道。
“将军这是何意?”
“实不相瞒,末将心中有疑。”
“难道将军还不相信兵符吗?”
“我不相信公子。
公子手下多是鸡鸣狗盗之徒,兵权大事,我不得不防!”
听到晋鄙义正词严的回答,魏无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看来,他必须要动手了。
想到这,魏无忌的眼眸陡然睁开,先前眼中的彷徨迷惘全都消失不见。
他弯下身子,拿起案几上的兵符。
紧接着,他目光紧紧盯着晋鄙。
沉默片刻后,魏无忌突然朗声道。
“朱亥何在!”
魏无忌说完,立刻闪身一边。
而他身后的朱亥立即回应道。
“朱亥在此!”
就见朱亥从袖中掏出一个四十斤重的铁锤,照着晋鄙的脑袋狠狠砸下。
晋鄙没想到魏无忌会来这么一出,在倒下前,他的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手持兵符的魏无忌此刻来到营帐中央,他握紧手中的兵符,将之举过头顶。
“晋鄙贪生怕死,违抗命,理当处死!
兵符在此,哪位还有异议?”
原本魏无忌在魏国的声望就很高,而经过此番波折,营帐中的诸位将领没有一点异议。
就见他们齐齐单膝跪地,朝着魏无忌朗声道。
“谨遵王命!”
见到眼前一幕,魏无忌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各位将军,救赵之急,迫在眉睫。
无忌此举,实在是万不得已。”
与营帐中的将领们解释一番后,魏无忌快步走至营帐外。
“众将士听令,父子同在军营者父归,兄弟同在军营者兄归,有伤残者不留,是独子不留,不留者领三月薪饷,即日归国!
留下精兵勇将,東装整备,奔赴邯郸!”
随着魏无忌高举兵符,振臂一呼,魏军大营立即行动起来。
经过两日,魏国大军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清点完人数,魏军还剩下精兵八万。
第二日晚上,魏无忌正在营帐中规划着行军路线,力求以最短的时间抵达邯郸。
忽地,在魏军大营外值守的士卒闯入了营帐。
“公子,大营外有一人自称刘季,说想与公子商议援赵一事。”
“刘季......赵……………”
魏无忌蓦然站起。
“快快有请......不,还是我亲自前往吧。”
说罢,魏无忌便跟随通禀的士卒,前往魏军大营门口。
此时,来自始皇三十年的刘季正在大营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因为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信陵君魏无忌了。
不多时,魏无忌在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魏军大营外,见到了刘季。
透过月光,魏无忌看着面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刘季,没有任何犹豫地拱手作揖道。
“无忌见过先生。”
此情此景,令刘季顿感受宠若惊。
“岂敢,岂敢。”
“还请先生随我入帐。”
刘季跟随魏无忌进入帐中后,两人相对而坐。
“先生说要与我商议援赵一事,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面对魏无忌的询问,刘季解释道。
“公子,其实你此番已经无需前往邯郸了。”
刘季突如其来的话语令得魏无忌一愣。
“无需前往邯郸?这是为何?”
“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秦军已经撤军了”
“秦军已经撤军?”
魏无忌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据他所获悉的消息,赵国都城邯郸被秦军围了一年之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他的阿姊寄给他的信中也说明了邯郸局势迫在眉睫。
可是,眼前之人却说秦军撤兵?
“据我所获悉的消息,目前赵国都城邯郸正被秦军团团围住,为何先生会说秦军已经退兵?”
“公子,要想验证我所言,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前往邯郸。”
对于刘季所言,魏无忌点了点头。
“我打算明日便率军前往邯郸。”
“如果公子相信我的话,其实不妨在这稍等些时日,因为楚国援赵大军不日将会前来。”
“楚国援赵吗?"
魏无忌眉头微皱。
他从与姊夫赵胜的信件沟通中,得知了姊夫赵胜出使楚国,并说动楚国出兵。
但是,如今战局波谲云诡。
他的兄长一开始也答应赵国会出兵援赵,但是之后呢?
在秦王嬴稷的威胁下,他的兄长让晋陈兵边境。
而楚国说不定也会这般。
万一楚国也像他魏国一般,只是明面上做做样子,那赵国就危险了。
他不敢赌。
而且………
楚国与赵国并不接壤。
要想在最短时间内支援赵国,楚国只有横穿魏国这一条路。
可是,在他窃符救赵之前,他完全没有听到楚国入境的一点消息。
这也是促使他下定决心窃符救赵的关键。
结果,眼前这位刘季,竟然说让自己在此停留些时日,以等待楚国援赵大军………………
如今战况迫在眉睫,他实在没有时间在此耽误。
“万分抱歉,目前邯郸局势危如累卵,我无法在这停留。”
见魏无忌不打算停留,刘季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按照他从好友张耳那获悉的消息,信陵君魏无忌此战应该是与楚军合兵一处后再前往邯郸的。
可是现在......
刘季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如此,我想随公子一道前往邯郸,不知可否?”
“这自然没问题。”
魏无忌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魏国大军便拔营起寨。
与此同时,一人骑马来到了魏军大营外。
“站住,你是何人?”
“我乃楚军斥候,有事要见你们的主帅晋鄙。”
“楚军斥候?”
在场的一众士卒面面相觑。
楚国在魏国的南方,可是邺地在魏国的东北方向,楚国斥候怎么可能来到这?
“晋鄙已死,目前我军主帅乃是信陵君。”
“信陵君?”
楚国斥候的脸上显露出一抹明显的惊容。
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
“如此,那我便要求见信陵君。”
“你在此稍等,我前往通禀。”
很快,通禀的士卒便见到了魏无忌。
“公子,楚国斥候求见。”
士卒的禀告声瞬间吸引了魏无忌的注意。
“楚国斥候?”
魏无忌看了身边的刘季一眼。
难道,真的像这位刘季说的那般,楚国援军来了。
魏无忌没有废话,直接同意了楚国斥候的求见。
在士卒的带领下,楚国斥候很快来到了信陵君的跟前。
“拜见信陵君。"
“你是楚国斥候?”
“是。”
“既然你出现在此,莫不是你楚国大军就在附近?”
“禀信陵君,春申君与景阳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已抵达此地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