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丹被赵胜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了。
“叔父快快请起,有事直说便是。”
虽然赵丹这么说,但跪在地上的赵胜并没有起身。
“王,臣下的内弟,魏国公子信陵君魏无忌向魏王请求援兵不得,于是使用计窃得兵符,打算以此来救我赵国。
如今他已在路上。
只是,窃符一事事关重大,魏王恐无法容他。
臣下请求王能够收留魏无忌。”
赵胜的一席话,令得场上之人无比震惊。
魏国公子魏无忌为人仁爱宽厚,礼贤下士,士人争相前往魏国归附于他。
据传言他有三千门客,这也使得各个诸侯国数十年都不敢侵犯魏国。
可以说,魏无忌在魏国的地位,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结果,在魏国地位如此尊贵的魏无忌,竟然为了他赵国,干出窃取兵符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赵丹也是如此。
“好,叔父,寡人答应你。
只要信陵君魏无忌带来救兵,挽救我赵国危局,寡人不仅会收留他,还会给予他五座城邑作为封地!”
“臣下谢王。”
不过,在让赵胜起身后,赵丹的眉头依然紧锁。
尽管他对魏无忌窃符救赵一事极为感动,但目前最为迫切的事情尚未得到解决。
无论是楚国还是魏国,支援大军一时都无法赶来。
而他赵国,则是要在魏、楚大军到来之前,守住邯郸城!
念及至此,赵丹望向右手边一位七十岁的老者。
“廉颇,你可有信心在魏、楚大军到来前守住邯郸城?”
在向廉颇询问的同时,赵丹的脸上露出一抹懊悔之色。
当年,要不是他用赵括替换廉颇,如今秦军兵临城下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面对赵丹的询问,已经七十岁的廉颇刚想站出来表态,一位宫人急匆匆地闯入殿内。
“禀王,秦国派遣使臣,说有要事相商。”
“秦国派遣使臣?”
在场的一众大臣纷纷大眼瞪小眼。
距离秦军包围邯郸已有一年之久,在此期间,赵国曾不止一次地派遣使臣向秦国议和,但是秦国却置若罔闻。
如今秦国却主动派遣使臣前来......
“众爱卿是何看法?”
面对秦国匪夷所思的举动,赵丹询问诸位大臣的看法。
这时,平原君赵胜站了出来。
“王,或许秦国想要派遣使臣来迫使我赵国投降。”
平原君赵胜除了是赵丹的叔父外,他还是如今赵国的相国。
而在赵胜说完这番分析后,殿中不少大臣皆是认同地点点头。
尽管赵丹也认为赵胜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此时的他却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叔父,您说秦国派遣使臣会不会是与我赵国议和?”
“议和?”
“是的,秦国围困邯郸已有一年之久,其粮草的消耗巨大。
并且,不久前,秦军又损失了数万兵马。
所以......”
“王,秦王嬴稷并不是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会议和退兵的人,此番他就是为了攻我邯郸而来,他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
“叔父,还是见一见秦国使臣吧,万一,秦国真的是来议和的,那我邯郸的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赵丹都这么说了,赵胜也不好拒绝。
“既然如此......那便依王所言。”
话虽如此,但赵胜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就算依王所言,秦军真的来议和,他也总觉得秦军议和的背后有阴谋。
不多时,在宫人的带领下,秦国使臣来到了赵国君臣的跟前。
“参见赵王。”
秦国使臣不卑不亢地向坐在上位的赵丹拱手作揖。
“寡人听闻你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在下此番前来,是代表大秦,向赵王商谈议和一事。”
得知使臣真的是来议和,赵丹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抹喜色。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赵胜,一抹得意之色浮现在他的脸上。
与一脸轻松的赵丹不同,此时的赵胜神色紧绷。
没想到秦国真的打算议和。
没道理啊?
以他对秦王嬴稷的了解,这根本就不像是嬴稷会做出的事情。
难道说,秦国在议和条件上有所苛责?
「嗯......很有可能。
念及至此,赵胜直接开口。
“不知秦国议和的条件是什么?”
见赵胜抢先说话,赵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不过,他并未多言。
因为赵胜所问也是他心中所想。
见赵胜放话,使臣的目光望向坐在上位的赵丹。
“赵王,不知这位是?”
“这位是我赵国相国,平原君赵胜。”
“原来是平原君,久仰大名。”
向着赵胜拱手作揖后,使臣开始讲解。
“我大秦的议和条件是,赵国释放在邯郸的质子一家以换取我大秦的退去。’
赵胜有些不敢相信。
据他了解,目前身在他赵国的质子赢异人在秦国并不受宠,因此他才被送到他赵国充当质子。
而且,如果秦国真的关心嬴异人的性命,那根本就不会有长平之战以及如今的邯郸之战。
可是现在,秦军竟然用撤兵来换取这个可有可无的质子。
有古怪!
赵丹没有赵胜想得那么多,听到如此优渥的议和条件,赵丹忍不住开口。
“这当真是秦国的议和条件?没有其他条件了?”
对赵丹而言,不需要割地求和,也不需要给秦国人质,这议和条件简直和做梦一样。
“是,赵王,我秦国的议和条件就是如此,不知赵王意下如何?”
“寡人同......”
赵丹刚想同意议和条件,赵胜的声音突然响起。
“如果我赵国不同意呢?”
由于秦国的条件属实太过优渥,以至于赵胜的直觉告诉他,秦国此举背后另有深意。
因此,他并未直接认同秦国的议和条件,而是试探性地反问,以求能够从秦国的回应中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
赵胜的回答将赵丹吓出一身冷汗。
如今秦国好不容易主动向赵国提出议和,而且议和条件还优厚,他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一旦叔父此举令秦国不快,秦国取消议和,那他悔之晚矣。
“叔父!不可!”"
喝止完赵胜后,赵丹满脸堆笑地望向使臣。
“方才是平原君一时口误,还望使臣勿怪。”
“赵王不必如此,既然平原君提出这种可能,那在下也就直言了。
倘若赵国不愿投降,那我秦国自然会奉陪到底。
只是......”
使臣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止住了。
他眼睛微眯,扫视大殿众人。
虽没有说话,却带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此时赵胜的眼睛同样眯起,他知道,使臣接下来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这段时间赵国的动向,我大秦尽在掌握。
想来应该用不了多久,魏、楚两国的联军就会抵达邯郸吧?”
尽管赵胜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是他的心中却无比震惊。
一是因为秦国知道了魏、楚两国大军即将支援邯郸一事。
秦国知晓楚国支援情有可原,问题是魏国。
昨日,他才收到魏无忌窃符救赵的回信。
结果,秦国竟然也知道了。
而且,令赵胜心神不宁的事不止于此。
秦国既然已经知道魏、楚大军不日抵达邯郸,但秦国使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还说准备与他赵国继续作战。
难道说,秦国有信心面对赵、魏、楚联军吗?
见赵国没有人回应,使臣笑了。
“对了,在下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
我大秦武安君已经来到了前线。
倘若赵国不愿投降,那赵国面对的,将不再是五大夫王陵,而是我大秦武安君。”
虽然使臣的话语极为平静,但他的一席话,无疑在朝堂上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武安君白起,对每个赵国人都如同梦魇一般。
三年前的长平之战,赵国惨败,白起坑杀了赵国四十万将士。
自那以后,赵国便一蹶不振。
因此,当使臣提及武安君白起来到前线后,在场的一众大臣齐齐变了脸色。
但是,有一人例外。
那人便是已经七十岁的廉颇。
与他人听到白起之名后的慌乱不同,廉颇攥紧了拳头。
他与白起如今已经六七十岁,但两人从未交锋过一次。
那场影响两国国运的长平之战,按理来说,两人本应能够正面作战。
但是,却偏偏发生了意外。
长平之战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他对阵秦国左庶长王。
他依托有利地形,构筑坚固防线,坚守不战。
他本意是打算与远道而来的秦军打持久战,耗尽他们的粮草。
事实证明,他的这一战略卓有成效。
只是,王中了秦国的反间计。
王用赵括替换了他。
而秦国则是用白起替换了王。
然后就到了长平之战的第二阶段。
白起对阵赵括。
对阵老谋深算的白起,赵括没有一点胜算。
最终,不仅赵括身死,还葬送了赵国四十万将士。
想到这,廉颇的拳头攥得更紧。
如果有机会,他是很想与白起交锋的。
只是………………
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让整个赵国陷入危险当中。
“叔父,你认为如何?”
说实话,赵丹有些生气。
明明之前答应秦国的条件就能一了百了。
可是他的这位叔父却非要提出反对意见。
要不是秦国使臣大人不记小人过,他赵国就得面对由白起率领的秦军!
“王,臣下没有异议。”
此时的赵胜也认命了。
五大夫王倒没什么好怕的。
执掌数十万人攻打邯郸,却损失数万人。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魏、楚联军一到,秦军必然会迎来溃败。
但是......白起与王陵不同。
白起率领秦军征战三十余年,攻城七十余座,一生从未有过败绩。
由白起率领秦军,与赵、魏、楚联军作战,他心里也没底。
事实上,他也曾怀疑过,这是不是秦国使臣故意诓骗他们。
毕竟据他所获悉的消息,白起似乎患病了。
可他不敢赌。
最起码,目前秦国提出的条件已经十分优渥了,他着实没有必要再继续深究下去。
见赵胜终于没有异议,赵丹也松了口气。
“如此,寡人同意议和。”
虽然赵丹也有过担心,将秦国质子交出去的话,秦国不会信守承诺。
但对他而言,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毕竟秦国从对赵国发动战争开始,就意味着放弃嬴异人。
因此,如果能用被秦国放弃的嬴异人,换取秦国退兵,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缓缓驶离了赵国都城邯郸。
接着又过了一个时辰,马车来到了秦军大营。
抵达秦军大营后,一位女子抱着婴儿从马车上走下。
其正是嬴异人的妾室赵姬与赢异人之子嬴政。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赵姬抱紧了手中的嬴政。
不久前,她被前任“夫君”吕不韦安排藏起来。
可是没想到,赵国很快找到了她的藏身地。
就在她觉得即将身死之际,她发现赵国此番找到她并非要将她处死,而是将她送到秦军大营。
于是,她便坐上马车,跟着秦军使臣,来到了秦军大营。
与此同时,秦军正在拔营起寨,准备撤退。
在使臣的带领下,赵姬进入了主帅的营帐。
“禀主帅,幸不辱使命。”
听到这话,正在主帅位置上看手机的嬴政将头抬起。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位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女子。
看到赵姬的第一眼,嬴政的眼角不由得湿润了。
尽管最终他与母亲相处得不是很愉快,但是这终归是与他相处了三十年的母亲。
不过,虽然嬴政眼含热泪,但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在赵国受他人欺负的少年,也不是受吕不韦掣肘的秦国国君。
现在的他,是秦朝的皇帝,秦始皇嬴政。
他不会哭。
“去,将这个消息告知嬴异人与吕不韦。”
“喏!”
随着使臣的离去,嬴政站起,来到了赵姬的跟前。
此时的赵姬已经吓傻了。
虽说她名义上是秦国王孙嬴异人的妾室,但实际上她平时接触的人并不多。
而现在,她面对的可是秦军主帅,在秦国响当当的人物。
尽管有些害怕,但盯着面前之人看了几息,赵姬忽地感到眼前的中年男人有些熟悉。
对方就好似......她怀中的政儿。
此时的嬴政,已经来到了赵姬的跟前。
盯着赵姬看了几眼,嬴政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到赵姬的怀中,准备拿过赵姬怀中的婴儿。
赵姬一开始还有所抵抗,但是挣扎片刻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嬴异人与吕不韦姗姗来迟。
听到身后的声音,赵姬回头望去,然后她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男人。
“夫君。”
看着两人拥抱在一起,吕不韦看了一眼后便将视线移到了嬴政身上。
然后,吕不韦的脸色一阵古怪。
眼前这位秦军主帅在抱起异人之子嬴政时,极为温柔,完全不像是当初面对他时的样子。
那副神情,就好似他才是嬴政的生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