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辈的恩情，飞雪宗上下永远还不清！”
心中放松下来同时，对于李平的手段，施雨彤也更加敬畏。
极北之地虽然远离大周修仙界，但与大周修仙界之间的沟通却并未断绝。
施雨彤自身就是大...
银白光罩缓缓消散，如晨雾遇阳般无声无息地退去，露出下方焦黑龟裂的海床残迹。东海边缘的海水早已被蒸腾一空，裸露的玄铁岩层上布满蛛网般的剑痕与爪印，碎鳞、断骨、凝固成黑痂的妖血混杂在灰烬之中，随风扬起细尘，带着浓重铁锈与腐腥之气。远处天际线尚有未散尽的血色余晖，那是血蛟遁走时撕裂虚空留下的残影，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延山真君收起长枪，指尖拂过枪杆上几道细微崩口，眸光微沉。她未再看阵中尸骸一眼，只将目光投向李平袖口——那里星辰幡尽数收回，却似有暗光流转，仿佛整片星穹被压缩于方寸之间。她喉头微动，终是未言，只抬手掐诀，一缕青烟自指尖升腾，化作三枚墨玉符箓，悬浮于掌心之上。
“辛山兄。”她声音低而稳，不带半分疲惫，“此物，萧云芝托我转交。”
李平抬眸，目光掠过那三枚玉符，符面刻着细密云纹，纹路深处隐有淡金流光游走，分明是瀛海洲独有的‘栖云篆’，且非寻常弟子所用——唯有栖云山核心长老才可持此符召引宗门秘传法阵。他指尖微顿，随即不动声色接过，袖袍垂落间，玉符已悄然没入袖中。
白瑶月立于老龟尸首旁，手中至诚真明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墨色血珠正缓缓滑落，坠地即湮，不留痕迹。她并未收剑，只静静看着李平收符动作，眉宇间并无喜怒，唯有一丝极淡的倦意，如薄雾笼山。忽而她轻声道：“方楚歌临死前那句‘白瑶月也有份’，你听进去了？”
李平抬眼，直视她瞳孔深处——那里映着残阳、断戈、以及他自己模糊倒影。“听进去了。”他语气平淡，“但我不信。”
白瑶月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为何不信？”
“因你若早与方楚歌勾连，早在他炼化化血之毒时，便该助他瞒过仙盟耳目；若你真欲借他之势登临高位，更不必亲持仿制灵宝与我等联手围杀。”李平指尖一弹，一缕清风拂过地面龟壳碎片，卷起几粒灰烬，“况且，你斩他脖颈那一剑，剑气直透神魂本源，不留半分余地——此非伪饰，乃真杀意。”
白瑶月静默片刻，忽而垂眸，剑尖那滴血珠终于落地，发出极轻一声‘噗’响。“你说得对。”她声音低了几分，“我杀他，非为仙盟大义，亦非为替父报仇……只为亲手剜掉自己心头一根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延山真君盘坐调息的身影，又落回李平脸上：“方楚歌曾以秘术在我识海种下一道‘锁魂印’，每十年发作一次，蚀我神念，乱我道心。此印非外力可解，唯其身死，印自溃散。今日，我才真正……自由了。”
李平颔首，未再多言。有些事，无需证，亦无需问。修真界中，枷锁千种，最痛者往往无形无相，藏于血脉深处，烙于神魂之隙。他袖中三枚玉符微烫，似有脉搏跳动——萧云芝所托，绝非寻常交接。
此时玄云道长已收起拂尘，指尖捻起一枚青玉小瓶，瓶身沁着寒气，内里液体呈幽蓝，表面浮着细密血丝。“化血之毒本体，”他声音肃然，“四阶上品，封存完好。此物若流落妖族，东海恐再无宁日。”他目光扫过三人，“依仙盟律，当由三名元婴以上修士共执玉简，焚香祭天，当场毁去。”
延山真君睁开眼，眸中青光一闪即逝：“理应如此。”
白瑶月却忽然开口：“且慢。”她剑尖一挑，一缕剑气裹住老龟尸首腹中滚出的一枚青色妖丹，丹体浑圆，表面隐现龟甲纹路，内里却透出丝丝缕缕暗红血丝，“此丹已被化血之毒浸染三日，毒素已渗入妖丹本源。若焚毁此丹，毒气反噬，方圆千里海水将化血池，生灵尽殁。”
玄云道长神色一凛，拂尘微颤：“竟有此事？”
“方楚歌岂会做无用功？”白瑶月冷笑，“他早知此丹必落我等之手，故以毒养丹，使其成为活体毒源。焚丹之举，非除害，实引灾。”
李平闻言，袖中星辰幡微微震颤，似有所感。他一步踏出，指尖凝起一缕银白星辉，在空中划出半弧，星辉触及妖丹瞬间，丹体表面血丝骤然暴起，如活蛇扭动，却被星辉牢牢缚住，不得寸进。“此丹需以‘星渊镇魄阵’压其毒源，再以纯阳真火徐徐煅烧七日，方可析出毒素本体，炼为无毒丹基。”他声音平稳，“李某愿承此任。”
延山真君目光一亮：“星渊镇魄阵？七阶上品？”
“正是。”李平颔首，“阵成之后，可借星辰之力镇压妖丹内所有异动，包括残留神魂、毒素本源，乃至方楚歌可能藏匿其中的最后一丝分魂。”
玄云道长抚须长叹：“辛山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既如此，此丹便交由你处置。”
白瑶月将妖丹抛来，李平伸手接住，掌心触感冰凉刺骨，妖丹内似有无数细小獠牙啃噬掌心神识。他不动声色，袖袍一卷，妖丹已没入袖中星辰幡阵图之内，星辉流转，瞬息将其包裹如茧。
就在此时，延山真君忽而起身，望向东南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隐隐有雷音滚动。“血蛟未远。”她声音低沉，“它逃得急，却未必走远。方才那血遁之术，耗损极大，若我所料不差，它此刻正潜于‘裂海礁’附近疗伤。那处海底火山群，灵气暴烈，正合其疗复之需。”
白瑶月剑尖微抬，指向同一方向：“裂海礁距此三百里，地势险恶，礁石如刃，海底暗流能撕碎元婴修士护体灵光。血蛟若真在那里，便是将自己置于绝地——要么浴火重生，要么……被我们堵死在熔岩洞窟之中。”
玄云道长拂尘轻扬：“若趁其重伤未愈之际围杀，确为良机。然……”他目光扫过李平，“辛山兄布阵耗费甚巨，星辰幡需温养半月方能复用。且血蛟通晓血遁之术，若再施遁法，恐难追及。”
李平却摇头：“不必追。”他指尖掐诀，袖中星辰幡无声展开，七十二杆主幡悬于头顶，星辉如雨洒落，映照出百里海域虚影——虚影中，裂海礁轮廓清晰浮现，礁石缝隙间，一点微弱血光正缓缓搏动，如垂死之心。“我早留了一缕星魄追踪其本命精血。血蛟遁走时，我已将星魄融入其尾部伤口渗出之血中。此刻，它一举一动，皆在我神识之内。”
延山真君眼中青光暴涨：“星魄追踪？此术已失传千年！”
“非失传，”李平目光平静，“乃无人能承受星魄反噬之痛。每追踪一息，神识便如被万针穿刺。李某……忍得。”
三人一时静默。远处海风呜咽，卷起碎鳞沙砾，打在玄铁岩层上，噼啪作响。
白瑶月忽而收剑入鞘，转身望向栖云山方向：“血蛟暂且不急。方楚歌虽死，其‘血狱魔典’尚未寻获。此典乃圣道禁书，记载诸多逆天秘术，若落入妖族之手……”她顿了顿，“萧云芝前辈已遣人搜查方家废墟，然至今未有回音。辛山兄精通阵法，可愿随我往栖云山一行？”
李平尚未答话，延山真君已开口：“我亦同去。”她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罗盘，盘面浮现金纹，“此乃延山氏‘寻踪罗盘’，可感应魔典残页气息。方楚歌临死前，曾以精血抹过典籍封面——血气未散，罗盘可循。”
玄云道长抚须微笑：“老道亦闲来无事，便随诸位走一遭。栖云山茶，老道久仰矣。”
李平望着三人，忽而一笑：“好。不过李某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抵达栖云山后，烦请两位前辈，为李某引荐一位人物。”他目光澄澈，“萧云芝前辈座下首席弟子，辛山枫。”
延山真君眸光微闪，似有所悟：“你想换《法天象地》？”
“正是。”李平坦然，“此神通，或可补我炼体之道短板。李某愿以三门自创小术，或两件五阶上品法宝为酬。”
白瑶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道：“《法天象地》乃栖云山不传之秘，辛山枫师兄闭关百年，至今未出。然……”她指尖轻点眉心，一缕银光飞出，化作一枚寸许玉简，“此乃我当年所录残篇，仅三式。若你真能参悟其中‘缩地成寸’之妙，或许……值得辛山师兄亲自指点。”
玉简飘至李平面前，表面光华流转，隐约可见‘天’、‘地’、‘象’三字古篆。
李平伸手接过，玉简触手温润，内里却似有雷霆奔涌。他郑重收入袖中，朝三人一礼：“多谢。”
就在此刻，袖中三枚栖云玉符陡然炽热，符面云纹尽数燃起淡金火焰，一股浩荡威压自符中涌出——非杀伐之气，而是如春霖润物，浩然博大，直透神魂。李平心神微震，立刻明白：萧云芝已察觉玉符激活，正以神念遥传讯息。
他闭目凝神，神识沉入玉符深处。
一片无垠云海之上，一道素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鹤翼。她未转身，只淡淡道：“辛山，你破了‘星锁困龙阵’，也破了方楚歌最后一道心防。很好。但记住——血蛟未死，东海未宁；魔典未寻，圣道未安。栖云山山门已开，你且来。”
声音如钟磬余韵，久久不散。
李平睁眼，天边残阳恰好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泼洒在他脸上，映得眸中星辉灼灼。
他抬头，望向栖云山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走。”
延山真君长枪拄地，枪尖火星迸溅；白瑶月剑鞘轻叩掌心，铮然作响；玄云道长拂尘垂落，万缕银丝在暮色中泛起微光。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并肩掠空而去，身后东海废墟渐次沉入夜色，唯余海风呜咽，似在低语一场未尽的长生之劫。
三百里外，裂海礁深处，熔岩洞窟之内，一点血光剧烈搏动，如濒死之心最后挣扎。血蛟盘踞于赤红岩浆之上，尾部伤口仍在渗血，血珠坠入岩浆，发出‘嗤嗤’轻响，蒸腾起缕缕黑烟。它巨大眼珠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倒映出四道破空而来的流光——微小，却如钉入命脉的星辰。
它喉中发出一声低沉嘶鸣，不是愤怒，而是……久违的、真正的恐惧。
因它认出了那道银白流光。
二百年前，北邙山巅，那一剑劈开天地，也劈开了它永世难忘的梦魇。
而今，那道光，正朝着它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