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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调戏贾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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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山简直想扇自己俩嘴巴子,叫你特么嘴欠,人家现在当真了,看你咋办?!

此时肖方自然是故意的,她看出来贾宝山对韩老师有意思,心里也清楚这货是在痴心妄想,因为学校里长得比贾宝山周正的年轻老师,...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烧红的炭火悬在半空。杨松柏盯着那一点红,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咽下什么——嘴里干得发苦,连唾沫都吝啬分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蹭过额角,才发现自己出了汗,冷汗混着夜市吹进衣领的风,凉津津地贴在皮肤上。

胡秋敏依旧没看他。她把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像是两道不肯融化的薄霜。她脚边放着一只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读者》杂志的封面,边角已经卷了,被她攥得太久,纸页泛出毛糙的白。

长椅是医院老式铁架木板的,坐久了腰背发硬。杨松柏挪了挪身子,屁股刚离座半寸,又落了回去。他不敢动太大,怕惊扰了这凝固的寂静,更怕惊扰了那扇门后正在被刀锋剖开的、属于胡悦的身体。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胡悦第一次怀孕时,在这家医院做B超。那天也是这么亮的灯,也是这么长的走廊,他站在诊室外等结果,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挂号单,手心全是汗,汗把纸浸得发软,几乎要烂在掌心里。护士出来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差点没听清,只记得自己冲进去,一把抓住胡悦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带着一种初为人母的微颤。那时胡悦笑着骂他:“你攥得我骨头疼!”他傻笑,说:“我怕你跑了。”她翻白眼:“跑?往哪儿跑?肚子里揣着你儿子呢。”

现在那只手正插在输液架旁的被子下面,苍白,细瘦,指甲盖泛着青灰的底色。他没敢去握。

时间在灯光里缓慢爬行。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21:47。从签字到现在,过去了四十七分钟。手术灯还亮着。

“爸。”胡秋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泥地上。

杨松柏猛地侧过头。这是两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爸”。

她依旧看着那扇门,嘴唇翕动了一下,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妈……会不会疼?”

不是问“会不会有事”,不是问“什么时候能出来”,而是问“会不会疼”。

杨松柏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全麻了,什么都不知道”,可话到舌尖,却变成了沙哑的一句:“……疼也忍着。”

胡秋敏没接茬。她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粗糙的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过了几秒,她又说:“今天放学,袁山青在教室门口拦了我。”

杨松柏怔住:“……谁?”

“袁山青。李大海家收养的那个女孩。”胡秋敏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却像一瓢冰水,“她说,她知道我妈为什么总在支脉河大桥那儿坐到天黑。”

杨松柏的呼吸骤然一滞。他下意识攥紧膝盖上的裤子,粗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支脉河大桥——那个地方像一根锈蚀的钉子,扎在他们家所有人的记忆里,没人敢碰,碰一下就流血。

胡秋敏没等他反应,径直说了下去:“她说,我妈每次去那儿,不是等谁,是在找东西。找一张照片。一张我和她抱着我……抱着眼镜蛇的照片。”

眼镜蛇。

杨松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记得。那条蛇是胡悦亲手养大的,通体墨绿带金环,性子烈,咬过人,也救过人——三年前厂里管道爆裂,一个工人被高压蒸汽烫伤,胡悦就是用眼镜蛇胆配的药,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后来蛇老了,病死了,胡悦把它埋在支脉河桥洞底下,碑都没立,只压了块青石。

可照片?

他从没听胡悦提过什么照片。更没听胡悦说过,胡秋敏见过那条蛇。

胡秋敏盯着他的脸,目光像探针:“爸,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告诉我?”

杨松柏没说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沾着夜市泥点的棉鞋,鞋帮上还粘着一小片烤羊肉的孜然碎。他忽然觉得这双鞋重得抬不起来,仿佛鞋底灌满了支脉河浑浊的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和一道旧疤。他朝杨松柏点点头:“手术顺利,阑尾已切除,腹腔做了清洗,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得密切观察有没有感染扩散。”

杨松柏一口气松到一半,又被医生下一句吊了起来:“不过……病人术前血压偏低,心率不稳,我们发现她长期营养不良,还有轻度贫血。家属以后得多注意饮食和休息。”

“营养不良?”杨松柏愣住,“她……天天在家做饭,怎么就营养不良了?”

医生没接这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看看吧,人醒了,但还没完全清醒,别让她乱动。”

病房里,胡悦果然醒了。她眼皮半掀着,眼神涣散,嘴唇干裂,鼻孔里插着氧气管,胸膛微微起伏。看到杨松柏进来,她费力地牵了一下嘴角,声音细若游丝:“……面……买回来了?”

杨松柏鼻子一酸,赶紧把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袋子,一股温热的面香混着牛肉的浓香飘了出来。他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又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胡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慢慢聚焦,看清是他,忽然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凉,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洗刷锅碗留下的薄茧。

“老杨……”她喘了口气,声音还是虚,“你……咋瘦了?”

杨松柏眼眶一热,赶紧低头,假装在搅面汤。汤面上浮着几片牛肉,油花星星点点,像散落的、不肯沉底的星子。

胡秋敏站在门边没进来,只隔着半开的门缝看着。她看着父亲笨拙地喂母亲喝汤,看着母亲枯瘦的手搭在父亲手背上,看着父亲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像少年时第一次牵她妈妈的手。

她忽然转身,脚步很轻地走开了。

走廊尽头是医院的老式开水房。铁皮水箱嗡嗡响着,白气从排气阀里嘶嘶往外冒。胡秋敏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冲进搪瓷缸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盯着水缸里晃动的倒影——一张和母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冷硬。

她想起袁山青说的话,又想起今天放学时,对方站在教室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眼神却像两把小刀,干净利落地剖开她所有防备:

“程芽芽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当时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可袁山青没给她机会:“他每天早自习前,都会绕路经过你们班后门。他看见你擦黑板,看见你帮同学捡掉在地上的笔,看见你午休时趴在课桌上睡觉,辫子散了一缕在脸上……他都记得。”

胡秋敏当时只觉得荒谬:“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袁山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胡秋敏莫名想起母亲站在支脉河桥栏边时的神情,“可你每次看见他,都绕着走。他给你带的糖,你扔进了垃圾桶;他借给你的笔记,你第二天还回去时,一页都没翻开。你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胡秋敏攥着搪瓷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水流还在哗哗响,她却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暗处藏着心事。

开水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牛玲玲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胡秋敏站在水池边,背影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敏?”牛玲玲轻声唤。

胡秋敏没回头,只把搪瓷缸里的水倒掉,又重新接满。热水冲进缸底,腾起一团更大的白雾,模糊了她所有的轮廓。

牛玲玲慢慢走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她身边,也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缸水。两个女人并肩站着,看水汽在灯光下升腾、消散,像一场无声的雪。

“玲玲姐。”胡秋敏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妈……当年为什么总去支脉河大桥?”

牛玲玲接水的手顿住了。她没看胡秋敏,目光落在自己缸里翻滚的水面,那里映出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和一点未干的泪光。

“因为……”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妈在那儿,丢了一个孩子。”

胡秋敏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牛玲玲终于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一口深井:“不是你,也不是你爸。是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哥哥。”

开水房的灯管滋啦闪了一下,光线明灭之间,胡秋敏看见牛玲玲的眼角,有一颗泪,终于无声地落进缸里,漾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而此时,林七二中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值日生正擦着最后一块黑板。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夕阳里浮游,像无数细小的、不肯落地的魂。讲台上摊开着一本翻开的《语文》,书页停在《荷塘月色》那一章,朱自清写:“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

粉笔盒旁边,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画面里,年轻的胡悦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支脉河大桥的栏杆旁,笑容灿烂如盛夏。她身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臂揽着她的肩膀,笑容憨厚。照片背面,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迹隐约可见:

“一九八三年七月,小海百日。”

照片一角,不知被谁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月亮。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拂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一个被时光掩埋了太久的名字——

杨海。

那名字像一枚种子,悄然落进胡秋敏的耳中,又顺着血脉,一路向下,沉入她身体最幽暗的深处。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曾无数次在母亲的旧木箱底,摸到过一块冰凉的、刻着“海”字的银锁片。她问过母亲,母亲只是摇头,说:“弄丢了,早没了。”

原来不是丢了。

是沉了。

沉在支脉河浑浊的水底,沉在母亲三十年不肯愈合的伤口里,沉在每一个她独自坐在桥栏边的黄昏里。

胡秋敏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搪瓷缸冰凉的外壁。缸里的水还在微微晃荡,映着灯,晃着光,晃着她自己苍白的脸,和那张藏了三十年、刚刚浮出水面的、沉默的真相。

她没有哭。

只是把那缸水,端得更稳了些。

水波不兴,却已惊涛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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