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凤山后,楚无忌并未立刻闭关修炼《青元丹经》。
这门秘术既然关乎结丹修士潜入血色禁地,甚至对突破瓶颈也有助益,他自然是要修炼的。
但问题在于,这秘术一旦开始修炼,便不能轻易中断。
在真正凝结出青元玄丹之前,他自身境界会一路跌落,法力也会被层层压入玄丹雏形之中。到了那时,他表面上虽还是结丹修士,可真正能动用的,最多也不过练气层次的法力。
若在凝结青元玄丹过程中,强行动用超出限度的法力,轻则玄丹凝聚失败,前面苦修尽数作废,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尤其是在玄丹即将成形的关键时候,后果尤为严重,一旦强行动用法力导致法力失控,玄丹当场崩溃,体内结丹法力反噬暴走,不但境界会直接跌落,自身也会遭受重创。
所以,这门秘术虽然好,却绝不能急着练。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他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先完成。
倒卖妖丹。
准确地说,是把乱星海带来的那些妖丹,在天南出手,先摸清这里妖丹的行情。
倒卖妖丹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事,离不开结丹修为撑场面。无论是赶路、隐匿、试探,还是碰上麻烦后出手解决,都得靠现在这身结丹法力。
因此,楚无忌早已想好。
先把手头这批妖丹慢慢出掉,等该赚的灵石赚得差不多了,再回头修炼《青元玄丹经》也不迟。
他手里,目前有一百多颗五级妖丹。
这些妖丹,都是他借助通达阵阁,还有一些炼丹灵材渠道,在乱星海多年一点点收购积攒下来的。
放在乱星海,五级妖丹自然也值灵石,但对结丹修士来说,终究算不上什么太过稀罕的东西。寻常一颗普通五级妖丹,往往一两千灵石便能买下。
可到了天南,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这里没有乱星海那样无边无际的海域,也没有动辄成群出没的高阶妖兽。天南的妖兽数量,本就远不如乱星海丰富,结丹层次的妖丹,更是向来稀缺。
尤其是五级妖丹。
对结丹修士来说,这已经是炼制上品丹药,布设某些阵法、祭炼某些法器时常用的上等灵材。
甚至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五级妖丹虽算不上顶尖宝物,却也绝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鸡肋,很多地方都能派上用场。
这种宝物,价格自然不可能低。
数日后。
岚州边缘,一座中型坊市外。
楚无忌落在一片树林中,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袍,又抬手在脸上一抹。
下一刻,他原本那张年轻面孔,便悄然变成了一张三十来岁的中年修士脸。
肤色微黄,眉眼略沉,五官谈不上出众,也谈不上难看,属于丢进人群里都未必有人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同时他略一运转玄阴敛息术,顿时他身上气息开始回落,从结丹初期巅峰,一路降低到了筑基中期左右。
做完这一切后,楚无忌这才祭出一柄飞行法器,朝坊市飞去。
这座坊市不算大。
一条青石长街,自南向北贯穿而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草的,什么都有。
放眼看去,和乱星海那边的寻常坊市似乎没什么两样。
可楚无忌只在街上走了片刻,便察觉出几分不对。
隶属于七派的巡逻修士,比他预想的多了不少。
放眼望去,几乎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街边值守的执法弟子,也一个个神色紧绷,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就连那些摆摊的散修,谈笑之间,也时不时会压低声音,提起什么“南边又出事了”“昨夜坊市外死了人”“玄剑门余孽还没清干净”之类的话。
表面上,如今的越国修仙界,似乎已经安定下来了。
前些年,掩月宗、黄枫谷、灵兽山、清虚门、化刀坞、天阙堡、巨剑门这越国七派的元老祖,在魔道势力合欢宗的暗中推动下联手出击,围杀了玄剑门最后一位元婴修士。
自那以后,原先的越国霸主玄剑门宣告覆灭,这七大门派彻底坐稳了越国霸主的位置,对外也始终摆出一副局势尽在掌控、四方安稳无事的架势。
坊市照开,买卖照做。
可玄剑门既然灭门,侥幸逃出去的玄剑门余孽,自然不会甘心就此沉寂。
正面和七派硬碰硬的胆子,他们没有。
但是借“为宗门复仇”的名义收敛灵石的胆子,他们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像是针对依附于七派的势力,做一些袭击坊市、暗杀七派落单弟子、截断运输线路,这些给七派添堵的事,他们做过不少。
七派这边,也只能一边维持表面的太平,一边再暗中加紧清剿力度。
毕竟实力此消彼长,时间站在七大派这里。
楚无忌在青石长街上一边走,一边用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几家店铺的柜台和后堂。
很快,他心里便有了数。
整座坊市里,真正能拿得出大笔灵石、有能力吃下五级妖丹的店铺,不超过三家。
第一家,是卖丹药兼收材料的百草堂。
第二家,是专做高阶炼器材料生意的金石斋。
第三家,则是坊市中央那座看起来并不起眼,实则禁制最严密的的聚宝楼。
楚无忌没有急着去第三家。
这种店,往往背景最深,胃口也最大。第一次出手,没必要先往那里。
他脚下一转,先迈步进了百草堂。
柜台后,坐着个留山羊胡的老者,筑基后期修为。
见有人进门,老者先抬眼扫了楚无忌一下,随即笑呵呵地开口:
“这位道友,是来买灵丹,还是来卖灵材?”
楚无忌没有废话,袖中一翻,一只玉盒已轻轻落在柜面之上。
老者一愣,下意识将玉盒打开。
下一刻,他眼神顿时一凝。
盒中,正静静躺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妖丹。妖丹通体青碧,内里灵光流转,气息圆润凝实,一眼便能看出,这是颗妖力流失极少,品相极佳的上等妖丹。
“五级妖丹?”
老者声音一下低了几分。
楚无忌点了点头。
“收不收?”
老者没立刻答话,而是先朝门外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随后,他又低头仔仔细细看了那颗妖丹几眼。
越看,他眼里的精光便越盛。
这东西,成色太好了。
气息稳定,妖力凝实,几乎没什么损耗痕迹,一看就是刚取出没太久的上等货。
“道友这东西,倒是少见。”老者捻了捻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只是不知......来路是否干净?”
楚无忌神色不变。
“海外猎来的。
“来路干净。你若不收,我换一家就是。”
说着,他抬手便准备把玉盒拿回来。
老者连忙按住盒子,脸上重新堆起笑来。
“道友莫急,买卖嘛,总得谈谈价。”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妖丹,装模作样沉吟片刻,这才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灵石,如何?”
这价格一出口,楚无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便去拿盒子。
老者脸色一僵,急忙又按住。
“道友,有话好说,有话说!”
楚无忌这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一万五。’
“少一块都不卖。”
老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万五千灵石,基本上是要掏空店里所有的流动灵石。
只是如今越国局势紧张,高阶灵材本就在涨价,五级妖丹更是难得一见。若他真收下来,只要稍微花点时间,物色到合适的假丹修士,再转手卖出去,照样还能赚上一笔。
想到这里,老者只是略一犹豫,便咬了咬牙。
“成交。”
片刻之后。
楚无忌拿着一袋灵石,神色平静地走出了百草堂。
第一颗,卖掉了。
一万五千灵石。
比他原先预估的价格,还略高一点。
接下来几个时辰里,他又变换身份,先后去了金石斋和坊市中央那家聚宝楼
结果也和他预想得差不多。
金石斋收下一颗,出价一万六千。
聚宝楼中的管事倒是爽快,面对楚无忌拿出的两颗水属性妖丹,他只略看了一眼,便给其中一颗报出了一万五千五的价。不过,他同时也明说了,同一属性的五级妖丹,他们聚宝楼短时间内,只收一颗。
不是不想多收。
而是真吃不下。
五级妖丹这种东西,说到底,根本就不是普通修士能奢想的灵物。放眼整个中型坊市,真正买得起,又真用得上的,也就那么一小撮人。
收上一两颗,还能压在库里,慢慢等那些筑基后期,假丹修士甚至结丹修士上门。
若一次收太多,反倒容易砸手里。
楚无忌对此早有预料。
当日他出了坊市,停在数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低头看了看储物袋。
只卖了三颗妖丹。
扣去当初在乱星海那边的成本,这一趟,净赚了四万三千多灵石。
不可谓不多。
可楚无忌站在山坡上,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按这个速度往下卖,想把手里的货慢慢出完,少说也得跑上几十座坊市。
毕竟按现状估计,一座中型坊市,撑死也就只能吃下两三颗五级妖丹。
所以接下来,别说越国的坊市,恐怕连周边几个国家的坊市,他都得挨个跑一遍。
想到这里,楚无忌心中也不禁暗叹了一声。
天南这边本地的修士,终究还是太穷了。
他站在山坡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再多跑几座坊市看看,把情况摸透再说,或许是这处坊市格外萧条,购买力格外低也说不定。
接下来的几天,楚无忌一路往北。
每到一处坊市,他都会换上好几层身份。
有时,是个面色蜡黄、眼神阴沉的中年散修。
有时,是个脸上带疤、背负长刀的黑衣汉子。
有时则干脆把修为压在筑基后期,摆出一副“我不好惹”的架势。
连衣着、走路姿势、说话口气,他都会跟着一起换。
若是有人只凭肉眼去认,根本不可能把这些人联系到一起。
第二座坊市,比第一座略大一些。
楚无忌前后走了多家店铺,只卖出了四颗五级妖丹。
价格略有浮动,最低一万三千八,最高一万七千五。
第三座坊市,情况也差不多。
真正能拿得出大笔灵石的店铺,依旧只有两三家。
第四座坊市,在越国偏北之地。
这一路走下来,楚无忌心里也越来越有数。
五级妖丹在天南,确实值钱。
平均下来,一颗大概能卖一万五千多灵石。
若按乱星海那边的价算,两地的妖丹差价,差不多真有十倍。
这意味着,他手里这一百多颗五级妖丹,若能全部安全出手,换来的灵石,哪怕对于元嬰老怪来说,都将是一笔极其惊人的数目。
只是,楚无忌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因为效率太低了。
实在太低。
他第一天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四座坊市,他跑了数日,也不过才卖出去十四颗妖丹。
按这个速度卖下去,就算他再怎么低调,时间一久,也迟早会出问题。
坊市之中,他能卖的对象,其实并不多,基本都是筑基、结丹层次的势力。
筑基、结丹层次的势力,虽然不至于让他太过忌惮,但这些势力财力有限,纵然有心吃下妖丹,也不可能一次拿出太多灵石,交易起来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至于元婴势力,他完全不可能主动去碰。
只要稍有不慎,一旦被元嬰老怪盯上,他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所以无论怎么看,这样倒卖都不是长久之计。
这一天傍晚。
刚刚又出手了三颗妖丹的楚无忌,自第五座坊市中缓步走出,神色平静如常,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随手祭出一件普通法器,不疾不徐地朝前方飞去。
可就在离开坊市三四里之后,他的眼底,却多出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从坊市出来之后,便有人在跟着他。
那道气息藏得极深,若换作寻常筑基修士,别说察觉,便是被人一路缀到死,恐怕都未必反应得过来。
可在楚无忌穿越后天然相较于同阶修士强大三分的神识之下,对方根本无所遁形。
那人藏身于后方山脉之间,气息若有若无,始终与他隔着数里距离。
而那股气息的层次,赫然已是结丹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