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族老也奈何不了张宿?”
欧阳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从小就听着族老的传闻长大。
族老一直都是藏剑山庄的定海神针。
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族老出手,那就必定能解决问题,藏剑山庄依旧能屹立江湖而不倒。
小时候,欧阳靖曾亲眼见过族老一掌拍碎了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那青石碎成了齑粉,风一吹便散了。
那时候他便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族老做不到的。
可现在,族老除了没拔剑,但那三拳已经爆发出了恐怖的丹劲,居然都没能奈何得了张宿?
要知道,张宿也才只是化劲罢了。
化劲与丹劲,那是天差地别。
欧阳靖从未想过,化劲武者居然能媲美丹劲武者?
当真难以置信!
可这就是事实。
他想起刚才那三拳。
每一拳轰出时,空气都被打爆,闷雷般的炸响在整个演武场上回荡。
那种力量,那种威势,欧阳靖光是站在远处观看,就感到心悸。
若是换成他站在张宿的位置上,恐怕第一拳就死了。
可张宿呢?
硬扛了三拳。
不但没死,甚至还稳稳站着。
只是退了几步,剑身上多了几道裂纹罢了。
仅此而已!
欧阳靖一直以为化劲武者在丹劲面前不值一提。
族老的存在,就是藏剑山庄的底气。
可张宿打破了这种认知。
化劲,也能硬扛丹劲!
哪怕只是三拳。
而作为藏剑山庄庄主的欧阳川,此时脸色比欧阳靖更加难看。
他站在演武场边缘,双手负在身后,手指却不住地轻轻颤抖。
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族老都亲自出手了,张宿居然还是完好无损。
三招之约已过,族老也不可能再出手了。
张宿不仅在藏剑山庄杀了欧阳朴,甚至还能借阅藏剑山庄的不传之秘“养剑术”,这是什么道理?
欧阳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难道要让族老食言?
不可能的。
欧阳川太了解族老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无收回的可能。
何况还有药谷的弟子在一旁观战。
沈沐风站在人群中,虽然没有开口,可那目光一直落在场中。
族老绝不会食言。
欧阳川扭头望向了族老。
此刻,欧阳隐的眼睛微微一眯,浑浊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欧阳隐也没有继续动手。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在空中缓缓飘落。
“后生可畏啊。”
欧阳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也许老夫真的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少侠,三招之约已过,你挡住了老夫三招。”
欧阳隐抬手摆了摆。
“来人,把养剑术秘籍拿来。”
这话一出,演武场上一片哗然
藏剑山庄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是难以置信。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
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还有人目光闪烁,偷偷去看欧阳川的脸色。
欧阳川的脸色铁青。
欧阳靖的脸色也不好看。
藏剑山庄的不传之秘,就这么拱手让人?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族老......”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开口的人是藏剑山庄的一名管事,姓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在藏剑山庄待了三十多年。
他和欧阳朴的关系极好,眼看着欧阳朴死在张宿剑下,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现在族老竟然还要把养剑术交给张宿,他再也忍不住了。
欧阳隐神色一厉,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冷光。
“怎么,老夫的话没听到?”
吴管事身子一僵,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他低下了头。
其他藏剑山庄的武者也都噤若寒蝉。
族老平日里不管事,可一旦开口,便是最终的决断。
没有人敢违逆。
欧阳川也没有开口。
他垂下了目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一名藏剑山庄的武者从人群后面小跑着出去。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回来了。
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恭敬地走到欧阳隐面前。
那是一本蓝色封面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只有边缘处用银线绣了一圈细密的花纹。
冊子很薄,看起来只有十来页。
纸张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族老,这是‘养剑术秘籍。”
那武者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舍得。
藏剑山庄上下,谁不知道养剑术是山庄的不传之秘?
可族老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给张少侠拿去。”
欧阳隐看都没看那本秘籍,只是淡淡吩咐道。
那武者迟疑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张宿走去。
“张少侠......请。”
他双手将册子递过去。
张宿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秘籍。
他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手中这本册子。
蓝皮银线,纸质泛黄,边角卷曲。
“张少侠。”
欧阳隐的声音再次响起。
“养剑术乃我藏剑山庄不传之秘,这一次三招之约,老夫既然答应了张少侠,那秘籍自然任由少侠翻看,但还请少侠不要传给其他人。”
张宿点了点头。
“族老放心,张某不会外传。”
欧阳隐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张宿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他,当即盘腿坐在地上,将秘籍放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藏剑山庄的弟子们目光复杂。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外人翻阅养剑术。
这本秘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摸都没摸过。
只有山庄中资质最好的弟子,才有资格练习。
可现在,一个外人,一个刚刚杀了欧阳朴的外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地上翻看。
这种感觉,无比憋屈。
可族老在场,没有人敢发作。
张宿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秘籍上。
秘籍内容其实也不多。
仅仅只有几页。
张宿轻轻翻看,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这养剑术看着不像是武技。
准确点说,这是一门秘法。
必须剑心通明者,方能以自身精神“养剑”。
而这“养剑”的目的,其实也不是用来对敌,而是用来感悟剑意。
剑意,也就是武道真意!
还有什么刀意、拳意等等,都属于武道真意。
张宿眼睛微微一亮。
他早就听说过,养剑术脱胎于武道真意。
传闻不虚。
而且,这养剑术更有惊人的秘密。
居然不是用来战斗,仅仅只是用来感悟剑意。
这属于一种修行秘法。
当然,仅仅只是感悟。
能感悟出什么,那就得看机缘了。
实际上,养剑术也只是武道真意的一点皮毛。
哪怕圆满,也不可能领悟武道真意。
但却能看清武道真意的方向。
对张宿而言,这养剑术的确是有很大的帮助。
他的九影剑法和风雷剑法都诞生了神意,可那只是最初级的层次。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触摸到真正的武道真意。
养剑术,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武道真意的钥匙。
至于战斗......
其实只是养剑术的附带罢了。
张宿越看越满意。
“养剑时间越长,淬炼的精神就越纯粹,如果养剑百年,就算感悟不了剑意,恐怕其精神也被淬炼到极其恐怖的地步了......”
他心中暗暗想道。
这养剑术的修行之法很有意思。
不是靠苦练,而是靠“养”。
将自身精神注入剑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精神便会在剑中淬炼。
时间越久,精神越纯粹。
欧阳朴养剑三年,精神之力已经颇为可观。
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张宿,诞生了两种神意。
欧阳朴养出的那点精神之力根本就奈何不了张宿的神意。
张宿继续往下翻看。
养剑之法写得极为详细。
从如何凝神,到如何将精神注入剑中,再到如何保持剑中的精神不散,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说明。
张宿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记。
他已经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参悟这门秘法。
不过,养剑术也有弊端。
甚至,某种程度上,弊端还很大。
张宿翻到最后一页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旦养剑,就不能再拔剑了。
若是拔剑,此前不管养剑多久,都前功尽弃。
再一次养剑,那就相当于重新来过。
而且,这里面也无法取巧。
什么用木剑替代之类,统统没用。
只要用了剑法,那养出的精神之力也就消失了。
这个弊端,其实相当严重。
张宿沉吟了片刻。
想靠着养剑术领悟剑意,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
哪怕一辈子不动用剑,恐怕也养不出剑意。
充其量,只是养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精神之力罢了。
此前欧阳朴养剑三年,就是养出了一股纯粹的精神之力。
张宿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养剑术对他来说,价值不在“养出精神之力”上。
而在“感悟”二字。
他能通过这门秘法,更清晰地感知剑意的方向。
这对凝聚武道真意,大有裨益。
张宿反复翻看了养剑术好几遍。
直到将养剑术的内容都牢牢地记住了,张宿才合上册子。
养剑术的内容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就算册子还回去,也不会忘记。
张宿站起身来,将养剑术秘籍交还给了藏剑山庄。
“欧阳庄主,此番过后,咱们恩怨两消,告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欧阳川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张宿也不等他回应,转身便走。
顾莹早就等在一旁,见张宿要走,连忙跟上。
她不懂武功,也不懂什么养剑术、抱丹境。
她只看到了结果。
张宿贏了!
藏剑山庄把秘籍交出来了。
这就够了。
顾莹跟在张宿身后,脚步轻快。
她的两个护卫也紧紧跟着。
欧阳隐没有阻拦。
藏剑山庄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宿等人离开。
没有人开口。
演武场上,只剩下沉默。
欧阳川站在原地,目送张宿的背影消失在藏剑山庄的大门外。
一旁的沈风,这一次也看够了热闹。
他本来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是来求剑的。
藏剑山庄的“藏剑”之名,在江湖上颇有盛名。
可现在藏剑山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了。
沈沐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身旁的欧阳芷。
此刻,欧阳芷的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欧阳朴死了。
虽然她和欧阳朴关系不算亲近,可毕竟是她的三叔。
“我准备回山了。”
沈沐风开口道。
“欧阳师妹是准备留在山庄还是一起回山?”
“我......”
欧阳芷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看欧阳川。
“芷儿,你跟着沈贤回山吧。”
欧阳川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努力练武,山庄里的事不用牵挂。
欧阳芷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跟着师兄回去了......”
她朝着欧阳川深深一拜。
又转身朝着族老欧阳隐一拜。
欧阳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欧阳芷直起身,跟在沈沐风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藏剑山庄。
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偌大的藏剑山庄,刚刚还很热闹,可现在却安静了下来。
只留下了三具尸体。
欧阳川盯着地上周三刀与江魁的尸体,沉声道:“把这两具尸体扔去山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恨意。
他恨极了周三刀与江魁。
今日藏剑山庄之辱,都是因为这两个人而起。
若不是周三刀和江魁,怎么会引来张宿?
欧阳川越想越气,恨不得把周三刀和江魁的尸体碎尸万段。
欧阳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毕竟,周三刀与江魁是他带入藏剑山庄的。
他原本想着身边多两个心腹,也不是坏事。
谁能想到,会引出这么大的祸事?
欧阳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欧阳川的眼睛。
至于最后一具尸体,是欧阳朴。
欧阳朴的尸体还躺在演武场中央,身下是一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欧阳川的目光落在欧阳朴的尸体上,眼神中也露出了悲痛之色。
欧阳朴是他的亲弟弟。
也是族老一手带大的衣钵传人。
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藏剑山庄的演武场上。
欧阳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欧阳隐。
欧阳隐站在演武场边缘,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欧阳川注意到,族老的眼神比平时暗了几分。
欧阳川知道,那是悲痛。
只是族老习惯了隐藏。
欧阳隐一生见惯了生死。
年轻的时候,他在北方草原上与马贼厮杀,一人一剑杀穿了近百人的马贼队伍。
那时候,他的剑下死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南下的路上,他又挑战各路高手,胜多负少。
有人死在他的剑下,也有人差点杀了他。
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常事。
可现在不一样。
欧阳朴是他一手带大的。
从欧阳朴还是个稚童开始,他就教他练剑,教他养剑,教他做人。
三十多年了。
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情。
欧阳朴的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踏实肯练,心性沉稳。
欧阳隐本以为,再过几年,等欧阳朴的养剑术彻底大成,就能接替他的位置,成为藏剑山庄新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欧阳朴死了。
死在了藏剑山庄的演武场上。
欧阳隐叹了口气。
“欧阳朴的尸体,好好安葬吧。”
“是,族老。”
欧阳川低声应道。
随后,欧阳隐转身,一步步朝山庄后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显得格外苍老。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纷纷让路,低头行礼。
欧阳隐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演武场,来到了山庄后面的一间僻静院子。
院子不大,只种了几株翠竹。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欧阳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欧阳川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留在演武场上,安排人收拾尸体。
周三刀和江魁的尸体被两个家丁抬走,扔到了山庄后面的山里。
欧阳朴的尸体则被小心地抬上了担架,盖上了一块白布。
欧阳川亲自跟着,将欧阳朴的尸体送到了山庄的灵堂。
灵堂里很安静。
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欧阳川站在灵堂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族老的院子走去。
没过多久,欧阳川也来到了那间僻静院子。
院子不大,院门虚掩。
欧阳川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欧阳隐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院门。
院子内,只有欧阳川与欧阳隐两人。
气氛有些凝重。
欧阳川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族老,您为何不用剑?张宿再强,也绝对挡不住您的一剑………………”
他很清楚族老的实力。
欧阳隐年轻的时候,靠的就是剑法成名。
他一人一剑杀穿马贼队伍,靠的是剑。
他南下挑战各路高手,靠的也是剑。
剑,才是欧阳隐真正的依仗。
虽然族老那三拳也很强。
可对比欧阳隐的剑法,那三拳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族老拔剑,张宿怎么可能接得住三招?
欧阳川想不明白。
明明只要拔剑,张宿就必死无疑。
为什么不用?
欧阳隐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欧阳川脸上,带着一丝冷意。
“张宿可以死,但一定不能死在藏剑山庄!你可明白?"
欧阳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族老,您是说张宿背后的那位归元派长老?”
“不错。”
欧阳隐微微点头。
“张宿不是江湖散人,他有宗门,有师尊。若是他死在了藏剑山庄,会给藏剑山庄带来灭顶之灾。”
欧阳川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归元派。
归元派是与药谷齐名的大派。
若张宿死在了藏剑山庄,归元派岂会善罢甘休?
欧阳川明白了族老的顾虑。
可他心中还是不甘。
“可张宿杀了欧阳朴......”
“我知道。”
欧阳隐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所以,他不会活着回到归元派。”
欧阳川心中一震,抬起头看向族老。
欧阳隐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欧阳川明白了。
甚至,他也听出了欧阳隐的言外之意。
“族老,您的意思是,张宿可以死在其他地方,比如,回归元派的路上?”
欧阳隐没有说话。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欧阳川的心跳骤然加快。
族老要对张宿动手。
不是在藏剑山庄,而是在路上。
张宿离开了藏剑山庄,死在路上,就怪不到藏剑山庄头上了。
归元派就算要查,也查不到藏剑山庄。
顶多私下里有猜测,但不可能对藏剑山庄大动干戈。
毕竟,藏剑山庄是药谷麾下的势力。
欧阳川想到这里,心中无比畅快。
欧阳朴的仇,可以报了!
也不用怕养剑术流传出去了。
欧阳隐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微光。
欧阳隐走到屋子角落,从墙上取下了一柄剑。
这是他年轻时用过的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剑柄处缠了一圈暗红色的丝线。
丝线已经磨得发亮,那是多年来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柄剑,他已经三十年没有碰过了。
三十年前,他仗之横行江湖。
可这三十年时间,这柄剑便被束之高阁了,他再没有拔过剑。
不是不想拔,而是不能拔。
修炼养剑术的人,不能拔剑。
欧阳隐曾经说剑是外物,人是根本。
这话不假。
但真正让他不拔剑的原因,是养剑术。
他养了三十年的剑。
三十年。
他没有拔过一次剑。
连教导欧阳朴的时候,都只是口头教导,从不当面演示。
就是怕忍不住拔剑。
三十年的养剑术积累,他的精神已经被淬炼得极其纯粹。
欧阳朴养剑三年,精神之力便已经很可观了。
欧阳隐养剑三十年,精神之力有多强,无法想象。
一旦出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剑会是什么威力。
可一旦拔剑,三十年的养剑就前功尽弃了。
所有淬炼出来的精神之力,都会在那一剑中释放。
然后,一切归零。
欧阳隐原本以为,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拔剑了。
安安稳稳地在藏剑山庄终老,看着欧阳朴成长起来,接替他的位置。
这样就够了。
可现在,欧阳朴死了。
他三十年的心血,都在欧阳朴身上。
欧阳朴死了,他怎能不恨?
欧阳隐轻轻抚摸着剑鞘。
三十年了,剑鞘上落了灰,他轻轻吹掉。
剑鞘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老伙计,三十年没动弹过了,也不知道你还锋利否?”
欧阳隐低声喃喃着。
他轻轻握住了剑柄。
剑柄上的丝线已经磨得发亮,握上去还是那个手感。
三十年了,什么都没变。
“族老,您要去……………杀人?”
欧阳川忍不住问道。
欧阳隐将剑横在身前,剑还没有出鞘,可那股沉寂了三十年的锋芒,却已经隐隐流露出来。
“养了三十年的剑,也该见血了!”
欧阳隐的声音很平静。
“虽说这一去,必定万无一失,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欧阳川。
浑浊的老眼中,目光锐利。
“万一老夫没回来,你也不要去调查,更不要去报仇。就当老夫死了,你可明白?”
欧阳川心头一颤。
这是族老在交代遗言啊!
“族老,您必定能够安全回来.......
欧阳隐摆了摆手。
“老夫想听的不是这个。”
欧阳川一咬牙,沉声道:“我......我明白了,您要是没有回来,藏剑山庄绝不去调查,也不会报仇,就当您在山庄内寿终正寝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欧阳隐点了点头。
“你心里明白就好。”
他站起身来,将剑别在腰间。
“老夫去了。”
说完,欧阳隐拿着剑,转身就走。
虽然欧阳隐已经老迈了,可此刻,哪里还有老迈之相?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
几个起落,欧阳隐的身影便消失了。
欧阳川站在院子里,看着族老逐渐消失的背影,心中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族老乃堂堂丹劲武者,而且还养了三十年的剑,去杀一个区区化劲武者,应该是十拿九稳,不会出问题。
可万一真出问题了......
欧阳川不敢想。
族老一旦回不来,藏剑山庄就真的是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