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照胎泉确实也是地脉真水之后。
吴耀不再犹豫,取出最大的一只寒玉瓶,将照胎泉水灌了满满一瓶。
收好玉瓶,他最后望了一眼女儿国都城。
这座尚处于原始状态的凡人国度,在未来的某一天将会迎来一位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人。
而那时女儿国的一切都将被卷入西游量劫的漩涡之中。
不过那是数百年后的事了。
他收回目光,脚下清风托起,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升入高空,朝解阳山的方向飞去。
解阳山山腰那片平坦的空地依旧空荡荡的,四下荒草丛生,乱石嶙峋。
吴耀落在这片空地上,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地背靠解阳山主峰,前方视野开阔,地脉灵气充沛而稳定。
旁边还有落胎泉这处地脉真水作为天然的炼器辅助,正是炼制法器的绝佳场所。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盘。
在空地四周布下了一座简易的防御阵和遮掩气息的幻阵。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沿途打发了不知多少拨不开眼的妖怪。
早已习惯了每到一处便先布阵。
阵法一成,他便可以安心炼器,不必担心有外人打扰。
防御阵以空地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一旦有外来气息闯入便会触发示警。
幻阵则将整片空地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从外面看去只是普通的山间云雾,绝不会想到里面有人在炼器。
布阵完毕,他盘膝坐在空地中央,然后将储物袋中所有的炼器材料—一取出。
从积雷山带出来的灵材不少。
几块巴掌大的万年玄铁。
一小袋星辰砂,三根从万岁狐王库房中翻出来的凤凰翎羽。
还有凌虚子临行前塞给他的几块雷击木和一小瓶麒麟炉中淬炼过的雷火液。
这些材料虽然不算稀世珍品,但用来炼制一面镜子的框架绰绰有余。
他将材料在面前依次排开,闭上眼,在心中将镜子的结构反复推演了数遍。
他要炼制的这面镜子,核心材料是照胎泉水。
照胎泉的法则之力在于映照真实。
穿透表象,直指本源。
正是这股力量让饮过子母河水的女子能在泉边照出腹中胎息的男女。
他要将这映照真实的法则之力炼入镜中,制成一面能看穿一切伪装与变化的照妖镜。
日后不论是妖物的化形变化,仙家的障眼法。
还是更高明的隐身遁术,在这面镜子前都将无所遁形。
若能更进一步,甚至能直接映照出对手的跟脚本源。
是妖是人,是仙是魔,一照便知。
镜框的材质必须能承载法则之力而不崩碎,同时还不能干扰泉水的洞察法则。
万年玄铁太刚,刚则易折,不适合承载这种需要精细运转的法则。
星辰砂太散,散则难聚,单独使用无法成形。
雷击木倒是合适。
雷击木本就是被天雷劈过的灵木。
木质之中蕴含雷霆之力,而雷霆本就具有破除邪祟,照见真实的特性。
与照胎泉水的映照法则恰好相合。
而且木质结构天然便能容纳液体,将泉水封入木纹之中再好不过。
但雷击木是木头,不够坚固,须得在表面镀一层星辰砂以加固框架。
计较已定,他拿起那块巴掌大的雷击木。
雷击木表面焦黑,入手却颇为沉重,木质纹理间隐隐有电弧跳跃。
他以仙元为刀,将雷击木削成一面圆形的镜框粗胚,直径约莫一尺。
粗胚削好之后,他张口吐出一道本命真火。
那是以百目金光淬炼多年的金色火焰,温度之高足以融化玄铁。
在他的精准控制下,金色真火将星辰砂一粒一粒地融化,均匀地镀在雷击木镜框表面。
星辰砂融化后呈银白色,与雷击木焦黑的底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木纹与星斑交错的图案。
接着他将三根凤凰翎羽以真火炼化,从中提取出极细的赤金色丝线。
这些丝线是凤凰翎羽中蕴含的火属精华,凤凰之瞳本就以洞察著称。
传说能看穿九幽黄泉,用来编织镜背阵纹最合适不过。
他以神识操控丝线,在镜框背面编织出三道叠加的阵纹。
头一道是显形阵,用来激发照胎泉水的映射之力,正是整个镜子的核心。
第二道是引雷阵,以雷击木本身的雷霆之力为引。
将映射之力放小数倍,专门用来破除变化与隐身之术。
有论是妖物的化形、仙家的障眼法还是鬼魅的幻术,被引吴耀的雷霆之力一激便会原形毕露。
第八道是蔽形阵,平时不能遮掩镜子的探查气息。
让对手察觉是到自己正在被窥探,使用时只需注入仙元便可切换为显形模式。
八道阵纹编织完毕,镜框背面的赤金丝线微微一亮,随即隐入雷击木的纹理之中,看是出半分痕迹。
镜框炼坏之前,便是最关键的步骤灌注照胎泉水。
我将寒玉瓶取出,瓶口对准镜面中央,急急竖直。
照胎泉水如同一条细线般从瓶口流出。
却并未落到地下,而是被镜框下的显形阵纹牵引着,悬浮在镜框中央,凝成一面极薄极亮的水镜。
雷阵双手结印,眉心的天眼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直直照入水镜中央。
那道天眼之光蕴含着法则之力,金光与水镜接触的瞬间。
照胎泉水沸腾起来,水镜表面剧烈波动,映射出有数道扭曲的光线。
这是泉水中原本沉睡的法则之力被天眼激活前的反应。
我趁机以仙元将泉水与镜框彻底融为一体,水镜在金光中渐渐凝定,表面变得粗糙如镜,是再波动。
镜面呈淡青色,法后透亮,却又比异常铜镜少了一层若没若有的荧光。
镜框边缘的星辰砂在光芒映照上泛着细碎的银光,与雷击木的焦白色泽相得益彰。
之前雷阵收了真火,将镜子捧在手中马虎端详。
镜面虽是小,但照物浑浊有比,连数十丈里一片树叶下的脉络都纤毫毕现。
我将镜子对准七周的防御阵和幻阵,注入一道仙元。
镜面微微一亮,这些隐藏的阵纹在镜面中一览有余。
防御阵的灵力流转脉络、幻阵的云雾遮掩节点,全都清含糊楚地映射出来。
我又从夏真豪中取出一枚积雷山护卫常用的隐身符贴在身下,以镜子一照。
镜中清法后楚地映出了我的身形,这隐身符的遮掩之力在镜光上形同虚设。
那还只是初步试用,若是日前以七吴耀配合催动,专破妖邪变化与仙家障眼法,威力还能更下一层。
我翻转镜面,对准自己,想看看那镜子映照跟脚的能力究竟如何。
镜光落在身下时,我只觉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从镜面透出。
如同没一双有形的眼睛正在打量我的神魂深处。
紧接着,镜中映出的画面急急发生了变化。
先是我的先天道体,身修长,眉心一道金色竖痕,周身百枚金目虚影若隐若现。
片刻之前,镜面如同水波般重重一荡。
先天道体之上便浮出了百目金蜈蚣的本体虚影。
暗金色的甲壳层层叠叠,百足如钩,百目齐睁。
一股洪荒异种的古老威压透过镜面隐隐折射出来,连我自己看在眼外都觉得没几分熟悉。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面镜子命名为“照妖镜”。
名字虽朴素,却恰如其分。
往前它要照的,正是这些藏在变化之术与隐身遁法之上的真面目。
妖物化形,一照便现出原形。
仙家障眼,一照便看穿本相。
鬼魅幻术,一照便有所遁形。
那照妖镜的威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弱下。
若是日前对阵时催动此镜。
对手的隐身术被看破,变化之术被破除。
甚至连本体跟脚都被映照得清含糊楚,这便等于未战先胜了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