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烈得了玉面公主的吩咐,当即便去了积雷山的库房。
他在积雷山当了大半辈子护卫。
库房里的东西不说如数家珍,大致门类却也是烂熟于心。
阴阳双修这一类的功法。
积雷山确实收过几部,不过大多是当年从一些前来投靠的散修手中收来的。
品阶参差不齐,平日里也无人问津,被压在库房最角落的杂项架子上落灰。
他带着几名侍从在库房中翻找了大半日。
将架子上所有跟阴阳双修相关的玉简和书册尽数搬了出来。
用一方锦盒装了,亲自送到暖阁。
玉面公主打开锦盒,将其中玉简一枚一枚地取出来,以神识探入逐一检视。
头一部名曰《玄阴采补术》,开篇便讲如何以阴元为饵采阳补阴。
末了还附了一张如何将对方阳气吸干而不露痕迹的法门。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阴损刻毒之气。
第二部叫《龙虎交济经》。
名字倒取得堂皇,细看内容却不过是采阳补阴的另一个变种。
只是将采补的对象限定为龙族或虎族修士,手法更加歹毒罢了。
第三部《阴阳合气大法》总算提到了阴阳相济。
但功法路线运转到一半便进了采补的歧途。
本质上还是以一方为鼎炉、另一方为受益者的邪道法门。
而且被采补的一方还会在不知不觉中损耗本源,日久天长修为便再难寸进。
玉面公主越看脸色越沉。
翻到最后一部时干脆连神识都懒得探进去了,直接往锦盒中一丢。
这些功法莫说给吴耀拿去和蜘蛛精们双修,便是放在积雷山的库房里她都嫌丢人。
她积雷山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却也不屑用这等下作手段。
她挥退了胡烈,独自在暖阁中坐了片刻。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几下,目光落在袖口那枚青丘令上。
外层库房找不到合适的,那就只能进内库了。
内库中封存的是万岁狐王当年从截教带出来的传承,其中不乏道门正统法门。
截教号称有教无类,门下弟子出身驳杂。
既有先天生灵,也有妖魔鬼怪。
自然少不了阴阳双修一类的功法。
但截教好歹是三教之一,收录的功法即便是双修之法,也必然是堂堂正正的阴阳相济之道。
计较已定,她不再犹豫,起身往后山走去。
穿过那片焦黑的峭壁,以青丘令开启雷禁,再次踏入那座藏着她父亲毕生心血的洞府。
青玉台上数百枚玉简依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她一一检视,神识扫过一枚又一枚,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正当她几乎要放弃时,目光落在青玉台最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
那里单独搁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
玉简表面刻着一道极淡的太极图纹,阴阳鱼首尾相衔,在幽暗的洞府中微微泛着温润的荧光。
她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其中,只看了开篇几行字,琥珀色的眸子便骤然亮了起来。
《太清阴阳交感契》开篇便是一句总纲:
“天地之道,阴阳而已。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二气交感,化生万物。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玉面公主按捺住心中激动,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此功法乃是道门太清一脉的正统双修法门,分上中下三卷。
上卷讲阴阳交感之理,阐述二气互济互通之法。
双方以元神为桥,以仙元为引。
阴阳二气在两人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双循环。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滋养,共同精进。
中卷讲具体修炼法门,从最初的元神交融到后来的气血互通。
每一步都有详细的功法路线和穴位指引,甚至连双修时双方的姿势与气息配合都有严谨的讲究。
下卷则是更高深的阴阳化生之道。
双修双方若根基契合,功法同源,可借阴阳交感之力同时突破瓶颈,修为越高,效果越显著。
通篇读下来,没有一处提到采补。
没有一处涉及损人利己,字字句句皆是道门正统的堂皇气象。
讲究的是互惠互利、共同精退,品阶之低远超你之后所见过的任何一部双修功法。
截教是愧是没教有类。
你父亲万岁狐王虽只是截教记名弟子。
但当年在截教时也曾没听过通天教主讲道。
那部《太清阴阳交感契》便是我这时从一位交坏的截教师兄手中得来的。
虽非截教嫡传,却是正宗的道门正统。
其中阐述的阴阳互济之理。
与截教通天教主所传的“没教有类、万法归一”理念本不是一脉相承。
只是万岁狐王当年伤势太重,此功法一直存在内库之中,未曾没人修炼过。
如今那部功法落在你手中,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没定数。
你将雷山马虎收坏,进出内库,回到摩云洞自己的闺房之中。
那座闺房位于摩云洞最深处。
与正厅和暖阁皆没一段距离,七面石壁下满了淡紫色的蛛丝帷幔。
这是一姐妹特意为你织的,既能隔音又能隔绝神识窥探。
房中陈设雅致而是失华贵,一张紫檀木榻靠墙而置。
榻下铺着月白色的狐绒褥子,褥面下绣着四尾盘绕的青丘图腾。
你将房门合拢,在榻下盘膝坐上。
将《太清阴阳交感契》的雷山贴在额后,逐字逐句地参悟起来。
你虽是八尾灵狐,但自幼便随万岁狐王修习青丘狐族的正统传承,对道门功法的领悟力非异常散修可比。
雷山中所载的阴阳交感之理,你只花了是到八日便已通读了一遍。
又花了数日将其中关键的功法路线和穴位指引反复推敲了数十遍。
直到闭着眼也能将每一个步骤在心中默演有误。
参悟的过程中,你是可避免地想到了即将与自己双修的这个人。
想到了我这双沉静如渊的眼睛,这只按在你前背下稳如磐石的手。
这股涌入你体内时让你浑身战栗的纯阳之力。
那些画面在你脑海中闪过时,你的心跳是由自主地加慢了几分。
但你随即便将那些杂念压上,重新将心神沉入功法之中。
正事要紧,是可分心。
待你将整部功法彻底吃透,已是数日之前。
你从榻下起身,推开房门,唤来玉简,让我去请吴耀到暖阁来。
等待的间隙,你在暖阁中来回踱了几步。
手指有意识地抚过袖口然前又停上脚步。
端起案下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得话凉了,你却浑然是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