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入那道悬浮于石台正上方的雷霆裂缝,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裂缝之内并非如外界所见那般只是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
而是一片独立于外界的天地。
天穹低垂,云层厚重如山岳倒悬,云层深处雷光隐隐,每一道闪电划过便将整片天地映得惨白。
脚下是焦黑的坚硬地面,寸草不生,裂缝纵横。
裂缝中不时有暗红色的地火喷涌而出,与天空中劈落的天雷交相辉映。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雷霆之气。
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电弧在舌尖跳跃的麻涩滋味。
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气管和肺叶间游走,又麻又痛,却又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熊罴一踏进来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细碎电弧劈了个正着。
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呸呸吐了两口带着电火花的唾沫,骂道:
“这鬼地方,比在黑风山挨的雷劈还狠!”
凌虚子则是眯起双眼打量着四周。
目光扫过头顶翻涌的雷云和脚下喷涌的地火,面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兴奋,捋须道:
“天雷地火交汇之处,五行之力天然运转,果然是绝佳的雷法修炼之地。
贫道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纯粹的雷霆洞天。”
吴耀站在两人前方。
眉心天眼已完全睁开,金色竖痕中倒映着天空中不断劈落的雷霆。
天眼的洞察力让他比熊罴和凌虚子更清楚地看到了这片天地的灵气分布。
越往深处走,雷霆之力便越浓郁狂暴。
空气中弥漫的电弧从稀疏散碎渐渐变得密集如网。
深处更有数道粗如廊柱的雷柱从天穹垂落。
如同五条雷霆巨龙般接连天地,将整片洞天的中央区域笼罩在一层刺目的雷光之中。
“各自找一处适合的区域,不要贪进。”
吴耀回头对二人说了一句,便迈步朝深处走去。
他经过蜕壳关的肉身淬炼。
修为已至天仙初境,百目金蜈蚣的血脉至阳至刚。
本就与雷霆之力同源相契。
体内更有颚下定风珠源源不断地稳固着周身气机。
对这雷池中的天雷威压自然比熊罴和凌虚子更能承受。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出都有无数细小的电弧从脚下溅起,击打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越往深处走,雷霆的密度便越大,劈落的频率也越高。
但他周身一层暗金色的仙元始终稳稳地流转着。
将那些足以劈碎寻常地仙的雷弧尽数隔绝在外。
他一口气走了近千丈,直到前方出现一片被五色雷光笼罩的凹陷谷地。
那谷地中央有五根天然形成的雷柱。
分别呈金、赤、青、紫、黄五色,五根雷柱环绕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每一根雷柱上都缠绕着对应属性的雷霆之力。
五色雷光谷地上空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散发出五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通的雷霆气息。
吴耀在五色雷柱之间盘膝坐下,将纯阳剑横在膝上。
阖上双目,开始运转《五雷正法》的引雷法门。
熊罴和凌虚子不敢像他那般深入,各自在雷池外围寻了合适的区域。
熊罴选了一处天雷最密集的高台,那里地势略高,头顶雷云翻涌得格外剧烈。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从云层中劈下,每一道都有胳膊粗细,劈在高台上溅起大片碎石,石屑飞溅如雨。
地火从高台四周的裂缝中不时喷涌而出,暗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焦黑的岩壁,将整座高台烤得滚烫。
熊罴将赤云枪往身旁一插,一屁股坐在高台边缘。
任由一道天雷劈在自己肩膀上,半边身子的衣袍当场便被劈成了焦炭。
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对头顶的雷云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再来!俺老熊今天就跟你杠上了!”
凌虚子则选了一处地势低洼的谷地,那里地势凹陷。
雷云中的电弧落到此处已减弱了大半。
但谷地中地火与水汽交汇蒸腾,形成了一片雾气弥漫的湿热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属雷霆之气,地面虽不像深处那般遍地雷火。
却也时不时有水缸粗细的暗紫色雷光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
那雷光不似天雷那般暴烈,却更加沉凝厚重,每一次喷涌都伴随着沉闷如鼓点般的轰鸣。
凌虚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盘膝坐下,将松烟麒麟炉搁在身侧。
炉身上的控火符阵感应到周围的雷霆之气便开始自行运转,炉盖上的麒麟钮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他闭上双目,将神识沉入炉身的符阵之中。
借丹炉之力来感知和引导周围的水雷之气,动作不紧不慢,一如他在丹房中温养丹药时的沉稳。
吴耀盘膝坐在五色雷柱之间,将《五雷正法》的功法要诀在心中默默过了数遍。
玉简中所载的引雷之法,核心在于以五脏对应五雷。
天雷属木,对应肝脏。
地雷属土,对应脾脏。
水雷属水,对应肾脏。
龙雷属金,对应肺脏。
社令雷属火,对应心脏。
五行相生则雷法流转不息,五行相克则雷力反噬自身。
寻常修士修炼雷法只能一道一道地引,一道一道地练。
先通一脏,再通下一脏,循序渐进。
因为五脏乃肉身最脆弱之地,同时承受两种雷霆便已是极限,更遑论五种。
但吴耀经过蜕壳关时,肉身与元神双双蜕变。
百节甲壳褪去壳之后经脉远比寻常天仙宽广柔韧。
又有大地之道与星辰之道加持于五脏六腑之间。
寻常修士忌讳万分的雷霆直灌五脏之法,对他而言反倒是最直接的捷径。
他以神识牵引着头顶五色雷云中的一缕天雷之力。
那雷光呈青碧色,带着一股生发万物的木属气息。
从空中蜿蜒而下,如一条细细的青色小蛇钻入他的胸口,循着经脉一路游走,最终没入肝脏之中。
肝脏骤然被这股雷霆之力包裹,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从肝脏扩散开来。
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动。
紧接着他又引动一缕地雷之力,那雷光从脚下焦黑的地面中涌出。
呈厚重的土黄色,自双足涌入,直入脾脏。
脾脏被地雷之力一激整个腹腔传来一种舒坦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实之感。
天雷与地雷同时在肝脾两脏中运转,一升一降,一木一土。
木克土本应相冲,但在五行相生的运转路径下。
天雷之力反而顺着木生火的走向往心脏流去,地雷之力则顺着土生金的走向往肺脏流去。
两股雷力在五脏之间形成一个初具雏形的流转回路。
吴耀又将水雷从左侧引入肾脏,那水雷之力呈沉碧之色。
带着一股渗透万物的寒意,一入肾便如同深潭之水般沉静下来,滋养着肾中元气。
龙雷紧随其后。
那道呈银白色的龙雷之力自空中劈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直灌入肺。
肺脏被龙雷之力包裹,整个胸腔都发出嗡嗡的金属颤音。
仿佛有一口大钟在胸腔中被敲响,每一次钟鸣都震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最后是社令雷,那道呈赤红色的火属雷力自头顶百会穴直贯而下,轰然没入心脏。
心脏如同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猛击了一下,骤然收缩,随即猛然舒张,将炽热的雷力泵向全身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