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耀自暖阁返回后,便将《五雷正法》的玉简与熊罴、凌虚子一同参研。
三人各自闭关,依照玉简中所载的引入体之法,将体内仙元按雷属功法重新运转。
积雷山后山常年雷云密布,天雷之气弥漫山间,正合修炼雷法所需。
三人每日在客院中吐纳引雷,偶尔凑到一处互相印证心得。
遇到功法中晦涩难明之处便反复推敲,如此一來便是数月。
这一日,凌虚子刚从入定中醒来,袖中的传讯玉符便轻轻震了一下。
他取出一看,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捋着胡须自语道:
“总算是到了。”
他起身出了静室,正要去寻吴耀和熊罴。
恰好遇上二人也刚从闭关中出来,正站在院中老松树下说着什么。
熊罴一见凌虚子便扯开嗓门道:“老狼你来得正好,刚才跟吴道友正说那引雷淬体的法门。
俺练到第三层就觉得浑身经脉像被针扎似的,又麻又疼,道友你练到第几层了?”
凌虚子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只是笑道:“二位道友,贫道的表弟到了。”
吴耀闻言微微颔首。
之前凌虚子便提过他那表弟要从狮驼国赶来投奔,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熊罴倒是来了兴致,将赤云枪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地道:
“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铁背苍狼?
在狮驼国混迹了几百年那个?
快叫他过来让俺瞧瞧,凌虚子你的表弟长什么样。”
凌虚子取出传讯玉符,往其中注入一道仙元,将自己在雷山的位置传了过去。
不过半个时辰,一道灰扑扑的光便从山外飞来,在客院外落下。
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量不高,比凌虚子还矮了小半个头。
肩背却极为宽厚,脊背微微隆起,隔着一层灰布衣袍也能看出那副骨架的粗壮结实。
他的面相与凌虚子有三分相似,尖嘴瘦腿,颧骨微高。
一双眼睛却比凌虚子活泛得多,滴溜溜一转便将院中三人扫了个遍。
目光在吴耀腰间那柄纯阳剑上停了一瞬,又在熊罴肩头那杆枪上打了个转。
最后落在凌虚子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快步上前行了个大礼,声音清朗干脆:
“表哥,小弟总算是找到你了!
这一路从狮驼国过来,翻山越岭不说,还差点在白虎岭被一伙妖精劫了道,幸亏小弟腿快。”
凌虚子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他虽风尘仆仆却精神头十足,修为还在炼虚合道初境。
比上次传讯时并无寸进,便知他在狮驼国这些年确实没捞着什么正经修炼资源。
他拍了拍表弟的肩,转身向吴耀和熊罴引荐道:
“二位道友这便是贫道之前提过的表弟。
本体铁背苍狼,名唤狼玄铁。
玄铁,这位是黄花观观主吴耀吴道友。
如今已是天仙修为,在积雷山任客卿长老。
这位是黑风山熊罴熊道友,地仙境界,也是积雷山的客卿长老。”
狼玄铁一一拱手行礼,口称“吴长老”“熊长老”。
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却又不显得谄媚。
眉宇间带着一股在凡间摸爬滚打多年才磨出来的精明劲儿。
他在来的路上已从凌虚子的传讯中大致了解了雷山的情况。
知道眼前这二位便是表哥信中提到的两位地仙强者。
尤其是那个天仙初境的吴长老,更是积雷山客卿中修为最高的一位,连表哥都对他推崇备至。
他有心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礼数便做得格外到位。
吴耀打量了狼玄铁几眼,心中暗暗点头。
此人虽生得精瘦,但双眼有神,精气内敛。
脊背那块微微隆起的铁灰色骨架正是铁背苍狼血脉的特征。
他在狮驼国那鱼龙混杂之地混迹数百年。
靠的是审时度势的眼力,这份眼力从方才他进院时那几道目光便能窥见一斑。
是个懂规矩的。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瓶丹药,递到狼玄铁面前,语气平淡却不失温和:
“你远道而来,这几瓶丹药算是见面礼。
一瓶是固本培元丹,正合你如今的境界巩固根基之用。
另一瓶是辟谷丹,日常修炼时服上一颗,可省去饮食之扰。”
狼玄铁双手接过丹药,低头一看,两只玉瓶虽不大,瓶塞一开便有一股精纯的药气扑面而来。
他在狮驼国混迹数百年,丹药见过不少,但大多都是些品质低劣的散丹。
像这般丹纹分明、药气内敛的上品丹药,莫说吃了,连见都难得见几回。
他连忙又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多谢吴长老厚赐!
晚辈在狮驼国混了几百年也没见过这般品质的丹药。
往后在积雷山定当尽心竭力,绝不给表哥和二位长老丢脸。”
凌虚子在旁看着,面上露出欣慰之色,朝吴耀拱了拱手:
“道友破费了。"
吴耀摆了摆手,说了句“不必客气”。
叙过寒温之后,凌虚子问起表弟在积雷山的安置情况。
狼玄铁说他到积雷山后先见了胡烈。
胡烈说公主正在闭关,便先给他安排了个巡山护卫的差事。
每日跟着护卫队在积雷山外围巡视,倒也清闲。
他说话时语气轻松,显然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
比起在狮驼国提心吊胆地讨生活,积雷山巡山护卫这份差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安稳饭。
况且他虽是凌虚子的表弟,却也知道自己一个炼虚合道初境的散修。
初来乍到便能有个正经差事已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哪还敢挑三拣四。
狼玄铁又朝吴耀和熊罴拱了拱手,识趣地退了出去,由凌虚子领着去客院安顿。
吴耀和熊罴继续方才被岔开的话题。
熊罴说他在引雷入体时总觉得经脉中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
麻痒刺痛搅在一处,说不出的难受,不知是不是功法出了问题。
吴耀摇了摇头,说他也有同感,这是雷属功法淬炼经脉的正常反应。
雷法至阳至刚,对肉身的承受力要求极高。
初练时经脉未经雷霆淬炼,自然会有不适,等到经脉逐渐适应雷霆之力后便不会再这般刺痛了。
他还指出熊罴的肉身虽强,但经脉的柔韧度反倒不如凌虚子。
这大概是因为熊罴长年累月扛石头跑山,练的是筋骨皮肉,却没专门淬炼过经脉本身。
熊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又问了好几个修炼细节。
吴耀一一解答之后,二人又把凌虚子也叫了出来。
三人坐在老松树下将各自修炼《五雷正法》的心得逐条对照印证。
说到兴起处,熊罴索性就地盘膝运气。
将新悟到的引雷法门在体内走了一遍。
让吴耀和凌虚子帮忙看着气劲运转是否有偏差。
三人反复推敲,直到彼此都挑不出毛病方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