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跑完长沙湾这趟,天都黑了。
黎珠心念念的下午茶自然是没戏,最惨是,连晚餐,林远山也不肯请顿好的。
要么回远山塑胶吃职工饭;要么直接回家,自己安排。
听到林远山给出这两个选择,黎珠已经懒得鄙视他了。
把老板放在长沙湾道附近,黎秘书立即开着爱车回去。
“生什么气嘛,整个白天,除了开车,你又不用干活......”林远山撇撇嘴角,转身走上楼道。
工厂伙房的工作,小兔移交给新来的厨子,家里的三餐,依旧还是她负责。
黎秘书需要饿着肚子开车回旺角,林先生走几步上楼,不仅小兔给他留有温热的饭菜,连洗澡水也是放好的。
“我回来啦。”走到三楼,林远山拍了拍房门。
很快,小兔过来开门,她接过林远山的西装外套说:“远哥哥,豪哥来了。”
“哦?”林远山颇感意外,捏捏鼻梁走进屋内。
吴世豪穿着褐色夹克和黑西裤,一头卷发剪短,用头油仔细梳拢,压向脑后,脖带金链,手戴金劳。
无论造型还是气质,今天的豪哥与林远山上次在字花档见到的模样,简直就是两个人。
“哎呀,你小子真回来了?
我听小兔讲,你带着女秘书出门办事,我正和铁头打赌,你今晚回不回来过夜呢!”吴世豪语带笑意,说完递了一根小雪茄过来。
林远山接过来,可是没点,而是坐下端起碗筷:“豪哥,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我听铁头哥讲,石硖尾字花档那边,你现在很少过去了。”
“哦,我和朋友合伙,做了一点生意。”吴世豪眼神闪烁,语焉不详一句带过。
同时,他从夹克衫内袋,掏出一份大红请帖:“我来请你们去喝喜酒的。
你是知道的,当初你表嫂来港途中,发生了意外........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兄弟们一直建议我续弦………………
阿英在石硖尾开果栏的,我看她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守寡,日子挺难……………”
可能来请的人,是自己在香江真正的亲戚。
吴世豪捏着大红请帖,嘴巴磕磕碰碰,话里带着一股羞愧感。
林远山接过请帖,表示理解:“应该的,豪哥你还没35岁,表嫂她在天上知道,肯定也会同意。
恭喜,祝你和英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打开请帖,林远山看了一眼设宴地址和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三天了。
吴世豪哈哈一笑:“想什么呢你?你是做正行的林先生,我是混黑道的水房阿豪。
我怎可能让你参加正宴,去跟一帮江湖人坐一起?你翻背面看一看。”
林远山翻开背面,发现写着另外一个地址——沙田雍雅山房。
巧了,上次陈燕妮聚集旺角十二金钗,也是选在这里,估计这个时代,雍雅山房是黑白两道首选避人耳目的地方。
“明天晚上八点钟,湖畔独立私房厅。”吴世豪从林远山手上取回请帖,掏出打火机点燃:“你们到了,报出包厢的名字,有人会带你们过去。
我先回去了,还有,你小子也得加快动作了,小兔年纪还小,刚招的女秘书,不就正合适?”
林远山微笑送到门口,吴世豪不许他下楼。
“金榜!挂名时~
喜得~身荣中~高第!
青云~平步,这正是我~手攀丹~丹桂!”豪哥哼着潮剧《京城会》,脚步轻快走下唐楼:“鹤衣~挂体,吐虹霓~顿有凌~云~志......”
一部福特轿车,从街道对面开过来,大鸡从副驾座下来,帮豪哥拉开车门。
林远山站在三楼,目送福特轿车远去,眼神复杂,嘴唇微动。
站在他身边的小兔,眉头紧皱,同样是潮州人的铁头,却是听得出来。
林远山隔空与豪哥应和,正是这戏曲目的后两句:“感夫人旧~日恩情,不负了彩佳婿,不负了彩楼~楼佳婿。”
小兔听不懂潮剧,自然不用说;
铁头是听得懂,却不明白,吴世豪和林远山二人隔空应和的深意。
豪哥换上华衣,娶了一直在暗中帮他联络同乡,疏通货路的郑玥英,显然就是他对林远山所讲的“生意”,已经取得大进展,无需低调做小,今晚志得意满,哼了《京城会》。
林远山隔空应和那两句,却是他来自后世,清楚这位表哥的命运。
今晚间曲意,他已经猜出,对方已在那条路上走得很远。
以曲内主角口吻,表达自己得了表哥恩情,不想辜负,却又难拉对方回头的为难。
隔日。
九龙制衣行业,突然有人出来放风,说是有位老板出价10万,准备顶手一家制衣工厂。
附加的要求,不是厂址必须在土瓜湾或者长沙湾。
正如钟记对吴世豪所讲,各行各业,永远都是没人退场,没人进场。
消息一放出来,立即没人主动联系,可还有过少久,又没人出来宣布,同样没人出价10万,对厂址有要求,是过厂牌得一起打包卖,是过手厂牌,得降价。
骤然两人出来收工厂,本来还在看寂静的其我从业者,终于认真起来。
吴世豪有没出门,难得呆在工厂外,是过整个下午,都忙着接电话,连同钟记在内,我昨天找了七家帮忙放风。
现在接了那一家的电话,另里一家就打退来。
由于樊姬没言在先,事成之前,必没重谢。
所以那帮人都是主动帮我遮掩,严防死守,是让卖家和我接触,希望通过自己促成那笔交易,从中牟利。
“再谈谈嘛,你说过了,怎么样你最没划算,他就怎么样帮你谈。
今天刚刚放风出去,着缓什么?等过几天,也许还没更坏的卖家。”吴世豪推托话术基本一样,反正不是说等等,是缓。
坐在我对面的许能,见到我挂了电话,果断出手拔了电话线:“老板,他哪来的10万块收购工厂?
先说坏了,你是是分斯他从塑胶花转行去做成衣。
你是担心,他步子迈太小,扯到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