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近20个点的投资份额差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同于电影项目,院线票房分账,受票房大盘、院线分成、宣发损耗等多重因素制约,收益波动极大,赌性很强。
长剧集项目的投资收益逻辑,相...
宁远刚把“园子”俩字儿吐出来,杨超月就“噗嗤”一声笑出声,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水珠子顺着瓶身滑下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园子?您这词儿搁今儿个说出来,我怎么听着像要建琉璃厂分厂啊?”她眼睛弯成两枚月牙,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点开一张图——是金陵城东老门东片区刚挂牌的“青梧别院”实景航拍,白墙黛瓦、马头墙飞檐错落有致,三进两院加一爿临水小筑,后园还带半亩竹林与一方活水池,整座宅子被青砖灰瓦围得严丝合缝,连门楣上的砖雕都透着股子旧时匠气。
赵莉影抬眼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她知道这丫头刚把锦湖新设的“影视孵化专项基金”第一笔启动金打进了青梧别院的对公账户,连过户手续都是她亲自跑的不动产登记中心。
宁远却没接茬,只慢悠悠摘下耳钉,搁在化妆镜边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不是买。”他嗓音低沉,尾音略拖,“是赎。”
屋里霎时静了两秒。
汤圆正嗑到一半的瓜子卡在嗓子眼,王蔓蔓手里的发梳停在宁远后颈三寸处,连杨超月那双灵动的小鹿眼都睁圆了半分。
“赎?”赵莉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切开空气里那点浮泛的玩笑气,“谁的?”
宁远没立刻答,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黄铜钥匙,约莫三寸长,齿痕粗粝,顶端铸着一枚模糊的“梧”字,边缘已有包浆泛润,像是被摩挲过几十年。
他把钥匙放在掌心,摊开给众人看。
“我爸年轻时候,跟几个老师傅一起,在青梧别院西跨院搭过三年戏台。”他声音平缓,像在讲别人家的旧事,“唱的是徽班老调,锣鼓家伙全是他自己攒的。后来文革那阵子,院子充公,戏箱烧了,人散了,他揣着这把钥匙,躲进苏北乡下教了十年小学。”
他顿了顿,指腹缓缓摩挲过钥匙背面一道浅浅刻痕——是半截未刻完的梧桐叶。
“去年回老家,他在老樟木箱底翻出这玩意儿,塞给我时说:‘要是哪天你混出来了,记得把西跨院赎回来。那里头,埋着咱宁家第一本《目连救母》手抄本的油纸包。’”
没人说话。
连向来爱插科打诨的汤圆都屏住了呼吸。
热芭不在场,但宁远知道,如果她在这儿,一定会伸手把钥匙攥进自己掌心,再踮脚亲一下他眉骨——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心疼的宁远的弧度。
可现在,只有风声从训练馆高窗缝隙里漏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拂过众人鬓角。
“所以……”杨超月声音轻下来,几乎带着点试探,“这不是投资,是寻根?”
“算是吧。”宁远收回手,钥匙“嗒”一声落进化妆镜旁的珐琅碟里,声音清越,“但不止。”
他起身,随手扯松领带,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脸:“青梧别院,我打算改造成‘梧桐计划’主基地——不搞大制作,不做流量堆砌,专攻三类东西:原创剧本孵化器、青年导演扶持站、以及……民俗奇幻类型片实验室。”
赵莉影眸光一闪:“民俗奇幻?”
“对。”宁远点头,“不是《聊斋》那种志怪外壳,也不是《封神》那种神话复刻。是真正扎进山野村寨、跟着傩师走阴、跟着苗绣婆婆听古歌、跟着闽南送王船队伍熬七夜的那种——把鬼神当人写,把传说当史书写。”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缺的从来不是故事,是敢把故事踩进泥里、再捧出来的人。”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
任姐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麻绳系着,边角还沾着几星未化的雪粒。
“来得巧。”她把纸袋往宁远手里一塞,“刚从南京大学文学院取的——陈教授团队整理的二十年闽东‘请神录’田野手稿,八十七卷,附带三百二十六段原声录音,含九种濒危方言诵唱。他说,要是你们真敢拍,他愿以顾问身份全程驻组,不拿片酬,只要成片上映那天,去他老父亲坟前烧一炷香。”
宁远没拆袋,只低头看了眼那粗糙的麻绳结,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淡、却极沉的笑。
像潮水退去后,礁石裸露出的本相。
“那得先找个能听懂‘请神咒’的编剧。”他把纸袋递给杨超月,“超月,你联系下林砚老师——就是之前《皮影劫》那本获飞天奖提名的作者。告诉她,我们不要‘写’民俗,我们要‘活’在民俗里。”
杨超月郑重接过袋子,指尖触到纸面微微凸起的手写批注印痕,心口莫名一热。
她忽然明白了宁远为什么非要“赎”——不是为怀旧,是为立桩。
在这片资本狂奔、IP速朽、剧本流水线轰鸣的时代,他想在青梧别院西跨院的地基底下,埋一根自己的桩。
不靠热搜,不靠热搜,不靠平台片单排位,就靠那一册册泛黄手稿、一段段嘶哑录音、一句句无人识得的古老咒语。
桩扎下去,才能生根;根深了,才不怕风。
“对了。”任姐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差点忘了——华策那边刚传真过来,《驭记》开机仪式定在腊月十九,地点在横店,他们希望你提前一周进组,做角色沉浸式体验训练。”
宁远挑眉:“体验训练?”
“说是让你跟敦煌研究院合作,参与壁画修复模拟实训,顺便系统学习魏晋服饰形制、胡旋舞基础步法、还有……”任姐顿了顿,似笑非笑,“《驭记》男主设定里那段‘通晓西域三十六国星象占卜’的设定,他们请了新疆天文台退休的老台长,给你单开小灶。”
宁远没说话,只转身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磨得发白,右下角烫金印着“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2013级”。
他翻开扉页,里面贴着一张泛黄照片:二十岁的宁远穿着洗旧的蓝布衫,站在甘肃某处废弃烽燧台上,身后是漫天黄沙与低垂星河。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赠远哥,勿忘所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合上本子,塞回箱中。
“告诉华策。”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星象课。我要见见《驭记》原著作者。”
任姐一怔:“可作者一直拒不见人,连电子邮箱都不回。”
宁远扯了扯领口,忽然道:“那就告诉她——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敢露面。”
屋内空气骤然绷紧。
赵莉影指尖无意识捻住披肩流苏,王蔓蔓放下发梳,汤圆悄悄把瓜子壳咽了回去。
宁远却不再解释,只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寒风卷着枯叶扑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
远处,青奥体育公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缀在黑丝绒上的星子。
他望着那片光,忽然说:“《驭记》原著,根本不是小说。”
“是遗书。”
“作者是个敦煌壁画修复师,十年前在莫高窟第220窟临摹《西方净土变》时,发现底层颜料剥落后,露出一行被覆盖的唐代题记——‘贞观廿三年,沙州僧慧净,奉敕重绘此壁,因见星图有误,恐贻害后世,故密录其谬于朱砂层下,待有缘人启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
“她花了七年,把那段题记破译出来,写成十二万字手稿。结果投稿时,所有出版社都说‘太冷’‘没市场’‘读者看不懂’。她把稿子锁进保险柜,自己去了新疆克孜尔,再没回过内地。”
“直到三个月前,《驭记》责编在旧书网淘到一本绝版《西域星图考》,书页夹层里,掉出一张便签——上面是她的字:‘若有人读懂第220窟星图之谬,请替我,把慧净和尚的警告,讲给今天的人听。’”
满室寂静。
连窗外风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杨超月喉头滚动了一下,小声问:“那……她现在在哪?”
宁远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
“在克孜尔千佛洞第8号窟,守着一盏酥油灯,抄写《金刚经》——已经抄了三百二十七遍。”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说,等抄够三百六十五遍,就回来。”
“而我,打算把《驭记》的开机日期,改到腊月二十四。”
“因为那天,是敦煌‘燃灯节’。”
“我要让所有镜头,都对准真实的烛火。”
“而不是,人造的星光。”
话音落定,休息室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热芭。
她裹着驼色羊绒大衣,发梢还沾着室外未化的霜粒,脸颊被风吹得微红,一进门就直奔宁远,伸手探他额头温度。
“你又偷偷熬夜看资料了?”她指尖微凉,语气却是熟稔的嗔怪,“我刚在楼下碰见华策的制片主任,人家问我你怎么总在凌晨三点回邮件——我说,他在跟唐朝和尚学算命呢。”
宁远握住她手,顺势将人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嗯,学得不太好。”他低声笑,“老算不准自己什么时候能抱到你。”
热芭仰起脸,睫毛上细小的霜晶在灯光下闪烁如星:“那今晚别算了。”
她踮起脚,唇瓣擦过他下颌线,声音轻软:“回家。”
宁远没动,只收紧手臂,把她更紧地拢进怀里。
窗外,金陵的夜风掠过青奥体育公园的银杏大道,卷起一地碎金。
而千里之外,新疆克孜尔千佛洞第8号窟内,一盏酥油灯静静燃烧。
灯焰微晃,在斑驳的龟兹乐舞壁画上投下摇曳暗影。
壁画下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悬腕执笔,在泛黄宣纸上落下墨字——
“癸卯年冬月十七,抄《金刚经》第三百二十八遍。”
笔锋收势时,灯焰倏然一跳。
仿佛有谁,在千里之外,应声叩响了那扇尘封十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