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白玉京。
一道道精心设计的渠道,将这四个女子悄无声息地送入了皇宫。
柳絮儿以江南某织造府献上的舞女身份,被送入宫中,她那一身媚香让负责验看的太监总管都险些失态,连连赞叹“好一个天生的尤物”,对她可谓颇为满意。
寒梅以蜀县某官员进献的才女身份入宫,理由是精通琴棋书画,可为宫中添几分雅致。
她那清冷如雪的气质,让见惯了美人的太监们也都多看了几眼,恨不能成为其对食的对象。
红莲以西域某商队献上的胡姬身份入宫,理由是善舞,可为宫中宴会助兴,她那火辣的身材和大胆的眼神,让几个年轻的太监当场红了脸。
而唐心莲这边,她没有任何活人的身份入宫。
她只是一道幽灵,无声无息地飘过宫墙,飘过重重殿宇,飘向文华殿的方向。
没有人能看到她,没有人能察觉到她,她就像一缕风,一片云,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在这深宫之中悄然游荡,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文华殿,练功室。
夏无恙还不知道这一切,他正在安心修行。
虽然通过影卫的渠道知道红灯教最近有异动,但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随着这段时间他在背后揽风雨,大夏皇朝很多教派都有了异动。
异动太多了,若是每一个都要仔细深究,他还修行不修行了。
他闭上眼继续感知识海中的变化,在菩提丹的帮助下,这段时间他的精神力增长迅速。
六百五十点!
这是夏无恙此刻精神力量的精确数字,从六百三十点到六百五十点,足足二十点的增长。
在寻常炼神修士看来,或许需要数月甚至更久的苦功,但在他这里,借助改良菩提丹的持续滋养,借助无上天赋七窍玲珑每天增加一点精神的效果,他只用了十天左右。
识海之中,那片由六百五十点精神力量构成的星河仍旧璀璨而耀眼。
六百五十颗星辰每一颗都凝实饱满,光芒夺目,彼此之间的勾连与共鸣已经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最中央的六十五颗最为明亮的星辰,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结构。
六百五十点,又是一个新的整十节点。
他没有犹豫,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即将被智慧之光点燃的识海深处,陷入了顿悟之中。
识海深处,那六十五颗最为明亮的星辰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是智慧的光芒,也是智慧的洪流。
这一次顿悟的目标,依旧是阵法之道。
之前突破六百二十点的时候,他已经将八龙聚水灵阵群的第一层,也就是一龙聚水灵阵彻底参透,并成功布置在龙影湖畔。
此刻他要借助这次顿悟,冲击第二层,也就是二龙聚水灵阵。
二龙聚水灵阵可引动第一层和第二层真界的水属性灵气,凝聚两条水龙虚影,提升修炼速度三点五倍以上。
其复杂程度远超一龙聚水灵阵,需要以阵眼核心为中心,以二百一十六块阵基玉牌为节点,勾勒出十八道主阵纹、七十二道辅阵纹、以及一百四十四道连接阵纹......这样才能够布置出来。
在这之前,也就是精神力量达到六百四十点的时候,夏无恙已经顿悟过一次,但是并没有成功突破,只是阵道造诣更深了。
在顿悟的智慧之光下,碧波阵典中关于二龙聚水灵阵的所有内容被彻底拆解、剖析、重组……………效率极为惊人。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阵纹走向、节点位置、灵石摆放、与天地灵气的共振频率......一切都如同清水中的鹅卵石,历历在目,看得清清楚楚。
他开始在心中推演,之前他已经推演过,不过没有一次成功。
第一遍,失败,阵纹冲突,灵气紊乱。
第二遍,失败,节点位置偏差,无法形成有效循环。
第三遍,失败,灵石摆放顺序错误,两条水龙无法共存。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不知推演了多少遍,当那浩瀚的智慧洪流终于缓缓消退,识海中的星光逐渐恢复往日的平和流转,夏无恙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仿佛倒映着一座庞大的灵阵虚影,正在缓缓成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二龙聚水灵阵,悟透!
从一龙到二龙,这道无数阵法师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跨越的鸿沟,他只用了两次顿悟。
这提升的不仅仅是八龙聚水灵阵群,还有他的阵道造诣,同样暴增了一大截。
加上之前六百四十点的那次顿悟,他已经彻底掌握了二龙聚水灵阵的全部精髓。
一旦能够悟透并布置出三龙聚水灵阵群,就可以冲击中级灵阵师之境了,那可是一个大境界。
此刻的他距离中级灵阵师越来越近了,他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那更加璀璨的星河,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六百五十点,阵道再进。
接下来该去龙影湖畔将这座二龙聚水灵阵,真正布置出来了,刚好阵法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此时此刻正是深夜时分,皇城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在夏无恙准备材料的时候,柳亦雪独自走在通往文华殿的宫道上。
她穿着一身寻常宫女服饰,青布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旧的灰褐色斗篷,头脸用同色的布巾包住,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那眸子清冷如雪,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芒,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她在东宫浣衣局已经待了不少时间,这段时间她每日做着最粗笨的活计,洗衣服、晾晒、折叠、运送......跟一个普通的浣衣宫女没什么区别。
那些粗使宫女们看她沉默寡言,只当是个好欺负的,常常把最累的活推给她,做的也是最多的。
她也不争,只是默默地做完,然后回到那间狭小的偏房里,打坐调息,温养气血。
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粗使宫女,是一个上三品的武者,放在偌大的皇宫中也不算弱者。
这段时间她已经把东宫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东宫占地极广,除了文华殿,还有大大小小数十座宫苑。
那些宫苑里住着过千名美人,有江南来的,有西域来的,有南疆来的,甚至有狐女,猫女这样的异族。
她们每日的生活就是梳妆打扮、品茶赏花、弹琴跳舞,等待老太子的召幸,可谓颇为悠闲。
而那位老太子夏无恙,就住在文华殿正殿。
据她打听到的消息,老太子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已时起床,午膳,然后召幸美人,饮酒作乐,直到深夜,甚至有时候连深夜也在欢乐。
有时一天要召幸七八个美人,荒唐得令人咋舌,放眼偌大的皇宫都没有几个皇子如此荒唐。
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老太子是在临死前抓紧时间享受,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美人肚皮上,到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柳亦雪每次听到这些议论,心中都会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姐姐牵挂了一生的那个人,这就是让她千里迢迢赶来保护的那个“旧主”?
她见过太多人性中的丑陋,知道人在绝望时会有多放纵,但即便如此她对这位老太子的印象,还是越来越差,或许是因为姐姐把他说的太好了,好到让她无法接受这种情况吧。
但姐姐的遗愿,她必须完成。
不管那个老太子有多荒唐,有多昏聩,她都要保护他,让他走得安宁,似乎也没有多长时间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今夜,她决定亲自去文华殿看看。
看看那位老太子究竟是何等模样,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他,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调到文华殿那边去,这样才能够更好地保护他。
她沿着宫道一路向东,深夜的皇宫,比白日安静得多。
偶尔有巡夜的太监提着灯笼经过,她便闪身躲进阴影里,等他们走远再出来,毕竟她这次出来可是偷偷行动。
她的身法极轻,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如同一缕无声的夜风,在黑暗中悄然穿行。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一处又一处宫苑,文华殿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前方,眼看着就要进入文华殿。
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阴影中,有一道身影正在悄然移动。
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火红色衣裙,在这深夜的皇宫中显得格外扎眼,似乎毫无忌惮。
她的身材丰腴有致,曲线玲珑,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带着一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风情,说一声风情万种丝毫也不为过。
她的面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艳丽如火,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妩媚,柳亦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女人,不像是宫中的宫女。
宫女不会穿得这么扎眼,不会在深夜独自游荡,更不会有那种风尘气息。
她是谁?
来文华殿做什么?
柳亦雪心中升起警惕,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红衣女子走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但她只是个三品武者,根本察觉不到身后那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实力差距太远了。
她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来到一处更加隐蔽的角落,那里早有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人影在等候。
柳亦雪隐在暗处,凝神细听。
“东西带来了吗?”红衣女子低声问道。
太监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女子:“这是你要的东西,无色无味,混在饭菜里神仙也察觉不出来,试毒的宫人也试不出来。”
红衣女子接过纸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效果如何?”
太监压低声音:“这是西域秘传的催情药,药效极猛,就算是个八十岁的老翁服下之后也会变成野兽,那个老太子本就荒唐,再服下这个,嘿嘿,要不了多长时间,应该就完了,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那阴险的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亦雪的眼中寒光一闪,竟是催情药。
给老太子下催情药,这些人想干什么?
想让他更加荒唐,更快地掏空身体,早日死掉?
还是想让他失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不是好事,必须要阻止才行。
而那个老太子虽然荒唐,虽然昏聩,却是她要保护的人,即使她颇为讨厌对方。
红衣女子将纸包小心收好,对太监道:“做得很好,明日我就会被送到文华殿伺候老太子,到时候这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你们等着好消息便是。”
太监点点头,转身离去。
红衣女子也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寒光从黑暗中骤然亮起。
那寒光快如闪电,直取红衣女子后心!
红衣女子大惊,想要闪避,却根本来不及了。
“噗......”
一声轻响,一柄匕首从她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
鲜血狂喷,惨不忍睹。
红衣女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染血的刀尖。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旋即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红灯教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就这样死在了这里,临死还是完璧之身,真是可惜了。
柳亦雪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蹲下身从那红衣女子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纸包,收入自己袖中,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然后她提起那具尸体,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之中,看不到踪迹了。
一炷香后,皇宫某处废弃的枯井中,多了一具无名的尸体。
柳亦雪站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转身离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杀人对她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
在南疆十万大山中,她杀过毒蛇猛兽,杀过心怀不轨的山贼,杀过试图侵犯她的恶徒。
每一次她都是这样,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尽量不留破绽。
只是这一次她杀的是一个想要害那个老太子的女人,那个荒唐、昏聩,在她心中并无半分好感的“旧主”罢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她知道姐姐的遗愿是让她保护那个老太子。
所以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都该死,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沿着来时的路悄然返回浣衣局,也顾不得再去文华殿看看情况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后续再找机会去看看情况好了。
那个纸包她随手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至于那个红衣女子是谁,为什么要害老太子,背后还有没有同伙......她不在乎,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若是还敢来害太子,那就再杀一个。
柳亦雪回到浣衣局那间狭小的偏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杀人,毕竟杀了那个女人并不耗费多大力气。
而是因为她刚才离文华殿那么近,离那个老太子那么近。
她甚至能隐约看到文华殿的灯火,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酒香和脂粉香。
那就是姐姐牵挂了一生的地方,那就是她要保护的那个人住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望向文华殿的方向,黑暗中那座殿宇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转身躺回那张狭窄的木床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红莲死去没多久,红灯教安插的太监左等右等,等不到红莲的消息。
他派人去找,却发现红莲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时也有些懵了,立即开始寻找起来。
浣衣局中柳亦雪照常洗着衣服,面无表情,任劳任怨。
没有人知道昨夜她杀了一个人,没有人知道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那个荒唐昏聩的老太子。
她只知道姐姐如果泉下有知,应该会欣慰吧。
她抬起头望向文华殿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老太子………………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我姐姐牵挂一生,值得我千里迢迢来保护你最后一程?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会继续做下去,直到老太子离开。
东宫中发生的事情,夏无恙并不知情,此刻他正在落霞山深处,龙影湖畔。
月光如水,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周围的群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不知何时就会择人而噬。
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几声短促的啼鸣,随即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踪影。
湖畔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正是易容伪装以后的夏无恙。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目光凝视着眼前的湖面。
月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易容后的平凡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闪过一丝精芒。
龙影湖的一龙聚水灵阵已经布下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每次来这里修炼,都会顺手在周围布置一些辅助阵法,将其融入其中。
有迷惑闯入者的迷阵,有扰乱感知的幻阵,有防御外敌的防御阵法......这些低级灵阵都来自碧波阵典,虽然单独一座威能有限,但相互配合,已经形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灵阵群。
可以称之为龙聚水灵阵群,不再是一座单一的灵阵了。
在这座灵阵群的笼罩下,龙影湖周围的水属性天地灵气比外界浓郁了三倍有余,更是远超东宫那边。
他在此修炼一日,抵得上在文华殿修炼数日。
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快。,所以今夜他要将这座灵阵群的核心一龙聚水灵阵升级为二龙聚水灵阵。
二龙聚水灵阵,可引动第一层和第二层真界的水属性灵气,凝聚两条水龙虚影,理论上可将修炼速度提升三点五倍以上。
周围还辅以其他阵法,相互配合之下,效果可能会进一步提升,甚至能够达到近四倍。
这意味着他的炼气修为将以更快的速度,逼近那二十六公里的地步,意味着他距离二灵炼气真君又近了一步。
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开始布置起来。
这些材料有水属性的灵石,低级、中级、高级皆有,共计四百余块。
这些大部分是从黑猿妖君秘库中搜刮而来,小部分是从其它地方搜罗的,足够此次升级之用。
还有以特殊手法炼制的一百零八块玉牌,加上之前一龙聚水灵阵原有的一百零八块,共计二百一十六块。
每一块上都刻有复杂的阵纹,是他这些日子抽空炼制的,每一块都堪称精品。
阵眼核心依旧是那块人头大小的极品水玉,这块水玉已经与龙影湖的灵气融为一体,作为阵眼最为合适。
还有各种辅助材料,有千年寒铁、玄冰玉髓、龙涎香、以及一些用于加固阵纹的特殊符纸。
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布置了。
夏无恙闭上眼,开始在心中推演升级的每一个细节,避免出现什么岔子。
二龙聚水灵阵需要以阵眼核心为中心,以二百一十六块阵基玉牌为节点,勾勒出十八道主阵纹、七十二道辅阵纹、以及一百四十四道连接阵纹......每一道都不能出错。
这些阵纹必须精确地嵌入原有的一龙聚水灵阵之中,与那些已经存在的阵纹完美融合,形成一个新的更加复杂的整体,难度不可谓不大。
稍有不慎,轻则升级失败,重则整个灵阵群崩溃,甚至会连累到布阵者。
他静静站立了半个时辰,将阵法的每一个细节在心中推演了数十遍,然后他睁开眼,开始动手。
第一步,调整原有的一百零八块阵基玉牌。
这些玉牌已经嵌在龙影湖周围一段时间,与山川地势逐渐融为一体。
要升级阵法不能将它们全部取出重布,而需要在原有基础上调整它们的位置和角度,以适应新的阵纹结构。
他踏水而行,来到湖东岸一块巨大的青石旁,那块青石下方嵌着第一块阵基玉牌。
他伸手以真气轻轻托起玉牌,将它向左移动了三寸,又向下移动了一寸五分。
然后以特殊手法将一道蕴含着“生生不息”意韵的真气,注入玉牌之中,加强这块玉牌。
“......”
玉牌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片刻后震颤平息,玉牌重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一块,完成!
他继续踏水而行,来到湖西岸一株千年古树下,树根深处嵌着第二块玉牌,他同样将其取出,调整位置,注入真气,不多不少。
第二块,完成!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一百零八块玉牌,他一块一块地调整,每一块的位置、角度、深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与新的阵纹结构完美契合,没有任何差池。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块玉牌调整完毕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二步,嵌入新的一百零八块阵基玉牌。
这些新玉牌需要嵌入原有阵法的空隙处,与旧玉牌形成互补,共同构成二龙聚水灵阵的完整节点。
他取出第一块新玉牌踏水来到湖心偏东南三丈处,这里的水面之下有一块隐蔽的暗礁。
他将玉牌轻轻按入暗礁之中,以真气固定下来。
又是一声嗡鸣,那嗡鸣声与旧玉牌的嗡鸣遥相呼应,仿佛在相互问候一般。
第一块新玉牌嵌入成功,没有出现问题。
他继续踏水而行,按照心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方位将一块块新玉牌,精确地嵌入预定位置,不让其有什么差错。
有的嵌在水面之下,有的嵌在岸边石缝中,有的嵌在山崖峭壁上,有的甚至嵌在湖底深处。
每一块新玉牌嵌入的瞬间,都会与周围的旧玉牌产生一次共鸣,那共鸣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曲无形的交响乐,在龙影湖上空回荡,奇异而玄妙。
又是几个时辰,当最后一块新玉牌嵌入完毕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第三步,勾勒新的阵纹。
这是最复杂,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能有丝毫差池。
夏无恙站在湖心,取出数十块灵石按照特定的顺序,在龙影湖周围摆放成十八道“灵渠”的雏形。
这些灵渠将连接二百一十六块阵基玉牌,将它们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整体,从而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他踏水而行,每一步落下便有一道真气注入脚下的灵石,那些真气按照碧波阵典中记载的特定频率,在灵石之间流转、共振、共鸣......从而产生效果。
渐渐地那些灵石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是淡蓝色的,与湖水相映成辉,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瑰丽,不过被幻阵笼罩,外界看不到半点儿。
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盛。
那些光芒仿佛有了生命,开始沿着特定的轨迹缓缓延伸、交织、缠绕.....那是新的阵纹。
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阵纹,正在被一点点勾勒出来,宛若奇迹一般。
第一道主阵纹从阵眼核心出发,延伸向湖东岸第一块旧玉牌。
第二道主阵纹从第一块旧玉牌出发,延伸向湖西岸第一块新玉牌。
第三道主阵纹从第一块新玉牌出发,延伸向湖北岸第二块旧玉牌。
十八道主阵纹,七十二道辅阵纹,一百四十四道连接阵纹......每一道阵纹的走向、弧度、深浅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与原有的阵纹完美融合,形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整体,远超前世的高精尖机械。
夏无恙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六百五十点精神力量全力运转,时刻感知着每一道阵纹的细微变化,确保它们精确无误地落在预定位置,没有丝毫偏差之处。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湖水之中。
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而坚定,没有被影响分毫。
时间在这极致专注的布阵中,继续流逝着。
当最后一道连接阵纹勾勒完成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
第四步,激活阵法。
夏无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连续数十个时辰的布阵,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他没有休息,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踏水来到湖心阵眼核心处,双手结印,体内江河真气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那块极品水玉之中!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湖底炸响,那轰鸣声中二百一十六块阵基玉牌同时爆发出璀璨的蓝色光芒。
那些光芒与十八道主阵纹、七十二道辅阵纹、一百四十四道连接阵纹遥相呼应,形成一个覆盖整座龙影湖,庞大而复杂的立体阵图,看着就让人目眩。
阵图中央,阵眼核心处,一道水桶粗细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却又被幻阵遮掩起来。
那光柱之中隐隐可见无数细微如同水龙般的灵气虚影,正在盘旋、游动、咆哮!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屏障被撕裂了,发出奇异的嗡鸣。
两道更加精纯、更加浩瀚,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气息的灵气洪流,从两个不可知的空间深处倾泻而下,规模颇为庞大。
那是第一层和第二层真界的水属性天地灵气,精纯度和雄浑度远超外界。
那些灵气比凡俗世界的灵气精纯了数倍,每一缕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但它们也混杂着一些诡异的气息。
那是远古战场残留的淡淡煞气,是无数年来沉淀在真界深处的各种污染,稍有不慎就会带来危机。
这时候就要靠阵法了,比起一龙聚水灵阵群,二龙聚水灵阵群的效果更好了。
那些灵气洪流涌入阵图的瞬间,二百一十六块阵基玉牌同时运转,阵纹闪烁,光芒流转,那些污染的气息被阵法层层过滤、剥离、净化,最终化作虚无,效率远超之前。
而最精纯的灵气则被阵法引导,缓缓汇入龙影湖中。
湖面之上隐约可见两条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长约十丈的淡蓝色水龙虚影正在盘旋游动!
那两条水龙游动一圈,周围的灵气便浓郁一分,龙影湖中的湖水在灵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清澈更加深邃,隐隐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二龙聚水灵阵群,成功!
夏无恙站在湖心,感受着周围那浓郁了几倍的灵气,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成功了,并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二龙聚水灵阵群,三点五倍以上的修炼速度增幅。
从此他在这里修炼一日,抵得上在文华殿修炼近四日,这还是在没有服用丹药的情况下。
他闭上眼,运转江河真经,试着吸收周围的灵气。
一般比之前更加浑厚的灵气涌入他的经脉,那种感觉如同干涸的河道突然迎来了更加汹涌的洪水,舒服得不得了。
他的江河灵脉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微微震颤,发出更加欢愉的低鸣!
快了,要不了多长时间,或许他就能够晋升更高层次。
他睁开眼,踏水向岸边走去。
就在夏无恙沉浸在阵法升级成功的喜悦中时,远在几十里外的白玉京皇宫深处,一场与他擦肩而过的风波已经尘埃落定,此刻他还一无所知。
东宫,浣衣局。
柳亦雪依旧在洗着衣服,面无表情,任劳任怨。
没有人知道昨夜她杀了一个人,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杀的是就要被送去文华殿伺候老太子的绝色美人。
就算是放眼整个皇宫,这样的绝色美人也很少见,那是红灯教精挑细选出来的绝色,乾清宫都没有几个这种程度的绝色。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绝色美人的死对老太子而言其实毫无影响,因为就算她活着,就算她把催情药下到老太子的饭菜里,以老太子的实力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没有人知道老太子的真实实力,柳亦雪不知道,红灯教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那个老太子,荒唐昏聩,行将就木,需要保护,需要暗杀,需要算计,几乎跟孱弱的小鸡小鸭没有多大区别。
他们不知道他们算计的那个“废物”,此刻正在百里之外的落霞山中布下了一座足以让无数阵法师瞠目结舌的二龙聚水灵阵群。
单单是依靠这座灵阵群,就能够轻易诛杀他们所有人。
远处的落霞山中,夏无恙已经踏上了返回白玉京的路。
他并不知道有一个来自南疆的绝色少女,替他解决了一场根本威胁不到他的危机。
他只知道这几天东宫的新晋宫女似乎少了点儿,新鲜滋味少了点儿。
他打算回去之后问问负责此事的太监,是不是最近进献的美人少了,看看能不能再多一些。
至于那个本应今日被送来的红衣女子,他并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这不重要,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继续修行,继续变强,继续等待那最终的清算,到时候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十一月的夜晚,漫长而寂静。
红莲死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红灯教总坛时,赤焰真人正在那盏巨大的红灯雕像下闭目调息。
当他听到传讯弟子的禀报,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骤然睁开,进发出骇人的寒光:“死了?怎么死的?谁杀的?那个老太子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这也没几天时间,精挑细选的美人就死了一个,是不是太快了。
传讯弟子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回教主,不......不知道,我们的人找了几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就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赤焰真人的手猛地握紧座椅的扶手,那以坚硬紫檀木雕成的扶手被他生生捏出几道裂痕。
“凭空消失?”他的声音更加阴沉了:“一个三品武者,精心培养多年的媚功高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才刚刚准备进入文华殿而已,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传讯弟子不敢辩解,只是连连叩首。
一旁站立的右护法,那个面容阴鸷的中年 子皱着
口:“教主,此事确实蹊跷,红莲虽然只有三品,但
谨慎,轻功也不弱,能在皇宫中悄无声息地让她消失,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
左护法那白发老妪也点头附和:“会不会是那个东宫旧人发现了什么?”
赤焰真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若是东宫旧人出手,不会只杀红莲一个,他既然能发现红莲,就一定能发现其他人,可柳絮儿和寒梅那边,这几日没有任何异常,并没有出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所以杀红莲的,应该不是东宫旧人,而是另有其人。”
右护法皱眉:“会是谁?皇宫里还有谁会帮那个老太子?”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大厅中陷入沉默,只有那盏巨大的红灯雕像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将众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显得有些人。
良久,赤焰真人挥了挥手:“让柳絮儿和寒梅暂时停止行动,先查清楚红莲的死因再做打算,别真惹出了那个东宫旧人。”
他看向左护法:“你亲自负责调查,动用我们在宫中的所有暗线,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找出杀害红莲的凶手。”
“是。”左护法躬身领命。
与此同时,白玉京皇宫深处,一处偏僻的宫苑中。
柳絮儿和寒梅相对而坐,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柳絮儿那张娇媚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风情,只剩下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红莲真的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无法掩饰的害怕。
寒梅依旧清冷如雪,但那双精致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总坛传来的消息,应该是真的,不会是假的。”
柳絮儿咬了咬嘴唇:“这才刚开始行动她就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找不到,我们.......我们会不会也这样……………”
寒梅冷冷打断她:“闭嘴,别自己吓自己,红莲的死或许只是意外,或许是遇到了巡逻的侍卫,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不一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用担心。”
柳絮儿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你真这么想?”
寒梅沉默了,她当然不这么想,哪有那么多巧合。
红莲是她们四人中行事最谨慎的一个,她武功虽然不如寒梅,媚功不如柳絮儿,特殊手段不如唐心莲,但她最懂得审时度势,最会察言观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意外”而死?
一定是有人杀了她,而且那个人一定就在皇宫中,就在她们看不见的暗处,或许下一个就会对付她们了。
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只杀红莲,不杀她们?
是警告?还是单纯的巧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按原计划行事吗?”柳絮儿问道。
寒梅沉吟片刻,缓缓道:“总坛让我们暂时停止行动,先等消息,那我们就等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红莲死了,但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多等一段时间也无妨。”
柳絮儿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她们都是红灯教培养出来的“工具”,从小就被灌输一个信念,那就是为教派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可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早知道此次行动如此危险,当时就不应该那么积极地,现在倒好,刚来就死了一个同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在东宫浣衣局那间狭小的偏房中,柳亦雪正盘膝坐在那张窄床上闭目调息。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笑意,她很少笑,从小到大她笑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此刻她真的有些想笑,那个红衣女人死了,死在她的刀下,死在她这个来自南疆的“粗使宫女”手中,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那个红衣女人想要害老太子,想要给老太子下催情药,想要让他在荒唐中更快地死去。
但她阻止了这一切,她保护了老太子,让他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虽然那个老太子荒唐昏聩,虽然她心中对他并无半分好感,但姐姐的遗愿,她完成了第一步。
她睁开眼望向文华殿的方向,黑暗中那座殿宇的轮廓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老太子......夏无恙......”
调查一番。”
她轻声呢喃,声音如同雪花飘落,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虽然荒唐,虽然昏聩,但你是我姐姐牵挂了一生的人,我会保护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即使这并不是我姐姐喜欢的模样。
她闭上眼,继续修行,实力稳步提升。
窗外,夜色深沉,这夜晚漫长而寂静。
而在那寂静之中,一个来自南疆的绝色少女正默默地守护着她要保护的人,履行着对姐姐的承诺。
那个人并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个人也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做到了,这就够了。
已经进入冬季的白玉京,寒意愈发深重。
金银宫,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宫殿,如今已沦为皇城中最冷清的角落之一。
宫殿坐落在皇城接近中部的地方,占地本不算小,此刻却处处透着破败与荒凉。
朱红的宫门油漆黯淡,门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擦拭。
庭院中杂草丛生,枯黄的野草足有半尺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几株老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无数挣扎的枯骨。
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显然许久无人清理。
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线,还有一股若有若无,混合着药味与酒气的刺鼻气息。
这里就是被废的五皇子夏无殇的居所,短短数个月时间,就已经沦落至此。
自从被废了修为,断了命根之后,夏无殇就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他虽然还占据着金银宫,美其名要“静养”,不见外界任何人,实则是无颜面对宫中那些嘲讽的目光。
而随着母妃容妃的突然暴毙,他在宫中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曾经巴结他讨好他的太监宫女,一个个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嫔妃们,如今提起他只会撇撇嘴,说一句“那个废物啊”。
就连平日里负责给他送饭的太监,也变得越来越敷衍,比起之前差了不少。
夏无殇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也一天比一天颓废。
迄今他都不敢相信,短短数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步,速度之快,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也无法接受这一切。
周围的那些人也如光速一般,很多都跟他断了联系,属于他的势力已经土崩瓦解。
他每日蜷缩在内殿那张凌乱的床榻上,裹着一床脏兮兮的锦被,面前摆着几个空酒坛,几乎已经到了无酒不眠的地步。
金银宫的很多宫人都是被他喝醉了打跑的,原本跟随他就已经没有什么前途,如今又变得如此暴躁,自然没有多少宫人愿意留下。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
曾经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与麻木,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一样,跟普通的老人没多大区别了。
是啊,五皇子夏无殇其实也有六十多岁了,以前看着年轻,不过是因为修为境界够高,寿命够长。
可是现在他没了修为,没了实力,自然一下子衰老了。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和酒渍。
他的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换,皱皱巴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让人有些作呕。
他就这样躺着,如同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偶尔也会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良久不说话。
这时候他会想起过去的日子,也就是数个月前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五皇子,还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之一,那时他意气风发,前呼后拥,要什么有什么,放眼偌大的白玉京,又有几个皇子皇女能够与之争锋。
可如今呢?
他什么都没有了,修为没了,命根没了,母妃没了,尊荣没了,未来也没了。
他只剩下这一具残破的躯壳和满心的怨恨与绝望,以及没有多少的寿命。
有时他会恨那个害他的人,恨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在发呆,在喝酒,在等待死亡的降临,仿若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死亡确实正在向他靠近,距离他越来越近。
这一日,黄昏。
金银宫中更加冷清,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那些平日里敷衍了事的送饭太监,今日似乎没有来。
寝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勉强照亮了那一地狼藉。
夏无殇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头顶那昏暗的帐幔,就像是死了一样。
他已经这样躺了整整一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也没有动,脑海中一片混乱。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夏无殇的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他毕竟曾是上三品的武者,虽然修为被废,但部分感知还在。
那脚步声明显不是寻常太监宫女的步伐,太轻了,也太稳了,带着某种刻意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