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药粉被密封在蜡丸里,附有详细的使用方法和保证,事后会给翠缕的家人一笔钱,送他们远离京城,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若敢不从或走漏风声的话,她的父母幼弟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家破人亡都是轻的。
翠缕接到密令和蜡丸的时候,正在文华殿的偏院晾晒衣物。
秋风已凉,她的手却沁出了冷汗,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只是个胆小怕事的普通宫女,没有什么背景和关系。
当年被选入宫,因缘际会被贤妃的人控制,成了眼线,被逼听从吩咐,但也只是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如今竟要她下毒,虽是据说不致命的药,可那是太子啊,再怎么不受待见那也是一国太子。
她吓得几乎夜不能寐,看着蜡丸如同看着烧红的炭火,恨不能自己给吞下去。
但想起贤妃那边传来的,关于她家人下场的描述,她又感到彻骨的寒冷,根本不敢这么做。
挣扎了数日,在又一次接到催促和威胁后,恐惧最终压垮了良知,尤其是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她就无法置之不理。
考虑再三,她选择在夏无恙一次午膳后,惯例要用的那盏参茶里下手。
那参茶由小太监从膳房那边提来,经试毒太监尝过无恙后,再由她们这些宫女接手,端入内殿当中。
机会,就在从偏厅端到内殿这短短一段路上,可谓稍纵即逝。
这日午时刚过,文华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一场午间小宴方散,美人们已被屏退,各自去歇息了。
夏无恙歪在榻上,似乎酒意未消,眯着眼假寐,其实在暗中参悟和修行。
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走进来,里面是膳房刚送来的,温着的参茶,刚好适合夏无恙显露在外的体质。
试毒太监上前,用银针试过,又倒出一小杯自己喝了,片刻后无恙,这才点点头。
翠缕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走上前,接过那盏盛在暖玉盏中的参茶,对太监来说这参茶基本上没有什么危害,反而有点儿好处。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努力克制着,避免被人看出了什么。
就在她转身,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走向内殿门帘的瞬间,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她以极快的动作,用指甲掐破了袖中暗藏的蜡丸,将里面那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粉末,弹入了温热的茶汤中,简单的动作她不知道已经练了多少次。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看起来没有半点异样。
她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却还强装镇定。
低着头,脚步略显僵硬地将参茶端到夏无恙榻边的矮几上,声音颇为干涩:“殿下,参......参茶好了,您尝尝吧。”
夏无恙似乎并未察觉,含糊地“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没有去动参汤。
翠缕如蒙大赦,慌忙退了下去,回到偏院后,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她不知道那药是什么,只知道完成了任务,家人或许能暂时安全,而她自己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不知道接下来还能不能活下去。
内殿中,夏无恙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划过一抹嘲之色。
那双眼眸深处,哪有一丝醉意,唯有清明如寒潭,深邃如星空。
早在翠缕端着参茶踏入内殿的那一刻,夏无恙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那已然超凡,且近日在菩提丹滋养下愈发敏锐浩瀚的精神力量,便已捕捉到了那茶盏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与寻常参茶绝然不同的,阴寒中带着诡异腐蚀性的气息。
这气息隐蔽到了极点,天人基本上发现不了。
若非他精神力量已经踏入超凡,且对药性有着中级灵丹师级别的理解,绝难察觉。
他不动声色,甚至在翠缕下药的瞬间,以其强大的超凡精神力场,帮她稍稍遮掩了那一点几乎不可察的能量波动,让近在咫尺的试毒太监都毫无所觉。
他伸出手,似乎要去端那茶盏,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暖玉盏壁的时候,“不慎”手一滑。
“哐当......”
精致的暖玉盏摔落在地,瞬间碎裂开来,温热的参茶泼洒了一地,浸湿了厚厚的地毯。
“蠢货,你们怎么伺候的!”夏无恙适时地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怒意的呵斥,仿佛真是因醉意而失手,又迁怒于其他人了。
门外的太监宫女闻声慌忙进来收拾,不敢辩驳分毫。
夏无恙则靠回榻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个小插曲。
但在他浩瀚的识海中,惑魂术已然无声无息地发动开来。
无形无质的精神力丝线,如同最细腻的蛛网,瞬间蔓延至整个文华殿范围内所有宫人的浅层意识之中,探查到了其浅层的想法,甚至还有一些中层的想法。
他并没有动用幻术之类辅助,只是快速捕捉他们此刻最表层最活跃的思绪和情绪波动。
纷杂的念头如同水面上的泡沫,在他心湖中映现着。
“殿下又发脾气了......这段时间他的脾气越来越大。
“可惜了这上好暖玉盏和参茶,白白地浪费了。”
“得赶紧收拾干净,不然他又该发脾气了。”
“翠缕姐姐方才脸色好像不太好,难道被老太子训斥了吗?”
“贤妃娘娘那边似乎很关注东宫,最近有不少贤妃宫中的人询问。”
绝大多数都是些琐碎,畏惧或无关紧要的思绪,数量还不少。
然而当他的精神丝线掠过偏院那个正在偷偷发抖,心中充满恐惧后悔与一丝解脱感的宫女翠缕的时候,几个清晰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念头碎片,被她剧烈波动的情绪推到了意识表层,被他观察的清清楚楚。
稍微多动用了一些精神力量,就连其脑海中更深层次的念头和想法,都被夏无恙给捕捉到了,毕竟这小宫女实力太弱,连武者都不是,精神力量也弱的可怜,连识海都没有开启,想要探查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