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恩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再试图爬起来,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刚才那两下,如果真想杀他,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马尔科靠在墙边,保持着伸手阻拦的姿势,看着眼前这压倒性的一幕,没有力气干预,只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老板。”
马尔科的声音干涩,“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自大,带他们进去了,而且现在还打草惊蛇了。”
里昂看了马尔科一眼。
“上这辆凯美瑞。”
里昂指了指旁边的车,“我只说最后一遍。”
马尔科点了点头,步履蹒跚的走过去,拉开了凯美瑞的车门。
戴恩也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最终一言不发的爬了起来,捂着胳膊钻进了后座。
车门沉闷的关上,将仓库区的冷风隔绝在外。
里昂挂上D挡,一脚油门,灰色的凯美瑞驶入坑洼的街道,朝着迷幻猫据点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下水道的恶臭。
“说吧。”
里昂看着后视镜,视线扫过马尔科那张惨白的脸。
“电话里没说清楚的,或者你刚才又想起来的细节,你们还在那个废弃教堂里看到了什么?”
马尔科靠在后座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抿紧,像是在强迫自己重新回到那个满是致幻烟雾和疯子的地狱里。
“他们......人数很多。”
马尔科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每说一个词都伴随着吞咽的动作。
“不光是流浪汉,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普通市民的人。”
“这些你在电话里提过了。”里昂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平淡。
“说点有用的,之前没说过的东西。”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然后又突然睁开了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前排的椅背。
“东欧人。”
他突然吐出了这个词。
里昂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定了一下,“说具体点。”
“我们在往外逃的时候,穿过了他们用来堆放杂物的一个副楼。”
马尔科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我看到了几个人,他们穿着皮夹克,身上不是流浪汉打扮。”
“他们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的混乱,没有动手,下面那些发病的信徒也没有攻击他们。”
马尔科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脑子更清醒一些。
“我在纽约当警探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斯拉夫混混,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交易或者谈判。”
里昂在红灯前踩下了刹车。
东欧黑帮和邪教搅和在了一起?
在里昂的理解中,俄罗斯人或者乌克兰人不是应该信仰什么东正教吗,怎么和基督教变种的邪教扯上关系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个意外的收获。
如果邪教只是一帮神神叨叨的疯子,东区分局局长艾弗里尚且还能用“警力不足”打太极。
但如果邪教开始和东区的本土黑帮发生深度利益纠葛,那这潭水就浑了。
“有证据吗?”里昂问。
马尔科艰难的把手伸进沾满泥水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微型运动相机。
“我习惯在衣服上挂个记录仪。”
马尔科把相机递到前排,“逃跑的时候它一直开着,可能拍到了那些东欧人的脸,里面还有营地内部的一些地形。”
“但是清晰度有限,而且当时是半夜,我不能保证具体拍到了什么。”
里昂伸手接过相机,指腹在冰冷的塑料外壳上摩挲了一下。
这东西太有用了,就算内容糊成一坨,自己到时候逼迫东区局长允许西区进入也是多了一个筹码。
“干的不错。”
里昂把相机揣进口袋。
“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会把你们安排在我的一个据点里,那里有床,有热水,还有持枪的安保。”
“你们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养伤,顺便躲一躲,免的被那帮疯子或者黑帮顺藤摸瓜找上门报复。”
“至于剩下的八万美金尾款。”
里昂看着前方的路况。
“我会分几批打进你们的户头,虽然你们打草惊蛇了,但确实摸到了大本营的坐标,甚至还死了个人,这笔钱你们拿的理所应当。”
“不行。
马尔科突然直起身子,因为动作太猛扯到了伤口,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里昂。
“我不能就这么退出。”
里昂看着后视镜,“嫌钱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
马尔科的音量拔高了,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震的人耳膜发疼。
“我要跟着这件事到最后,我要参与进去!”
他用沾着血的拳头砸了一下真皮座椅,大口喘着气。
“琪亚拉死了......她被拖进去的时候我连拉都没拉住.......我不能拿了钱就去睡大觉,我得把那帮杂碎全弄死!”
里昂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
“你以前具体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你大概是个警察。”里昂突然换了个话题。
“什么?”马尔科愣了一下。
“我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纽约口音,还有随身带记录仪的习惯。”
“我以前是NYPD布鲁克林南区的刑侦探员。”马尔科咬着牙回答,“干了十三年。”
“十三年?”
里昂点了点头,“你在纽约的街头,肯定遇到过比昨晚还要危险的情况,毒贩、枪战、被黑帮用枪指着头,对吧?”
马尔科皱起眉头,似乎没明白里昂想表达什么。
“对,我经历过很多。”
“那你就是一直靠着该死的好运,才活到了今天?”
里昂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你一开始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吗?”
“那个叫琪亚拉的女孩警告过你,这是你自己说的,对吧?”
“............”马尔科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作为前警探的傲慢告诉你,你经历过大风大浪,你总能化险为夷,你觉得那帮拿着砍刀的邪教徒根本挡不住你手里的枪。
马尔科的呼吸停滞了。
“你太相信你的经验和过去的运气了,马尔科。”
里昂看着后视镜里那张惨白的脸,毫不留情的撕开了他的伤疤。
“你潜意识里觉得你是个能掌控全局的警探,结果你的好运在这个教堂里用光了。”
“你不仅搞砸了隐秘侦察,还把你身边的人害死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尔科的嘴唇颤抖着,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炸开。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因为里昂说的全对。
“你可以跟上我。”
马尔科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看向了里昂。
里昂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后座的马尔科。
“但前提是,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套前警探的狗屁办案逻辑,一切听我的。”
“就算我让你去给那帮邪教徒当诱饵,就算我让你去死在那个教堂里,你也得给我闭着嘴去执行。”
“如果做不到,那就拿着钱滚,任务已经结束了,别来碍我的事。”
马尔科死死盯着里昂,胸口剧烈起伏了十几秒。
最终,他那绷紧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彻底抽干了力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一直缩在另一边车门角落里的戴恩,看着马尔科这副彻底屈服的模样,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认识马尔科很久了,这个倔的像头驴、宁愿去了警察饭碗也不肯低头的前警探,居然被一个戴着口罩的雇主几句话就骂的服服帖帖。
戴恩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说自己也想去。
但话到了嗓子眼,后脑勺传来的剧烈钝痛突然化作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能痛苦的靠在车窗上,把那些想说的话连同酸水一起咽了回去。
他的思维现在乱成了一团。
刚才在仓库外,他为什么会迁怒于这个叫“Ray Fong”的男人?
昨晚在废弃教堂里,明明就是他第一个丢下了被拖走的琪亚拉,强拉着马尔科跑出来的。
他应该是个拿钱办事的老兵,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才对。
现在雇主决定接手这个事情,并且不准备拖欠报酬,他真的应该去再插手进去这个事情吗.....
戴恩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车厢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太平洋彼岸,京城。
情报总部大楼的保密会议室内。
张建国坐在会议桌前,手里端着个茶缸,慢条斯理的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桌子上摆着两个用红色牛皮纸袋装着的绝密档案袋。
“这小子,是一刻都不闲着啊。”
张建国喝了一口浓茶,指着左边那个稍微厚一点的档案袋。
“深海渔夫_007这条紧急暗线,也就是那个游戏里的公会频道,今天突然跳出了一长串密文。”
“归雁要求我们动用大数据和北美情报网,全面摸排西雅图东区的东欧黑帮、锡那罗亚集团的渗透情况、东区分局的黑警名单,还有一个叫上帝的羊群的邪教组织。”
赵启明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沉静。
“北美那边已经连夜运转起来了。”赵启明说。
“FBI外包数据库、暗网资金流、加上咱们在那边的眼线,第一批汇总材料已经在这个袋子里了。”
他拍了拍那个厚档案袋。
“先放一放。”
赵启明的手指从厚档案袋移到了右边那个薄薄的袋子上。
“归雁要的情报可以慢慢给他发,但他这次通过粉红气球那条线送回来的东西,上面几位首长看了,一晚上没睡着。”
张建国放下茶缸,看了一眼那个薄档案袋。
粉红气球,也就是那个一边在B站吐槽美国一边在西雅图到处收尸的亚历克斯。
“我看了亚历克斯发回来的密写纸条。’
张建国皱了皱眉。
“说归雁在流浪汉营地里,随手就收编了一个前美军F/A-18舰载机飞行员,而且还是TOPGUN的战术教官。
张建国砸吧了一下嘴。
“这当然是个人才,但咱们现在缺的是像克里斯托弗那样能直接下金蛋的母鸡,或者老比尔那种能造出导弹的工程师。”
“一个开飞机的,还是个破产流浪汉,能自己造航母吗?这价值有那么夸张吗?”
赵启明看着张建国,嘴角罕见的勾了勾。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那个薄档案袋里抽出了一份只印着两页纸的报告,推到了张建国面前。
“老张,你是搞老牌情报出身的,你对装备图纸敏感,但你对海军这套系统可能不太了解。”
赵启明手指点在那份报告右上角的红色绝密戳上,那是由海军装备部和航母舰载机训练基地联合出具的加急评估。
“今天早上,海军那边的几个首长,可是亲自坐着红旗车来咱们这拿的复印件。”
赵启明卖了个关子,看着张建国,“你先看看评估结论。
张建国疑惑的戴上老花镜,拿起了那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