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西切大人,请杀了他们,然后,我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圣座的声音在冷蓝色的仪式光中落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却没能荡开......因为没有任何人回应。
科西切没有动。
那双从威廉姆斯眼窝里长出来的怪异眼球直直地钉在林安身上,空气里的寒意从仪式圈最外缘往内收缩,每收缩一寸,大厅里的温度就降一度。
书架上的烫金书脊表面开始凝出白霜,波斯地毯上的绒毛变得硬脆,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在冻僵的虫壳上。
埃利奥特的后背已经完全贴上了书架边缘,蜷缩成一团,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在暗中抱着对生命的渴望,希望圣座召唤而来的科西切可以大发神威,将那些不速之客全部杀光,同时也希冀后者的反击可以重创科西切,顺便连带将圣座也干掉。
埃利奥特很明白,接连翻下大错的自己在事后想要逃过圣座的惩罚,乃至于活下来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唯二的选择就是逃杀。
但科西切没有动。
这个被圣座古老仪式从某个不可知之处拉回来的不死之物,正盯着门口那个戴骷髅面具的入侵者,它的嘴唇翻动着,发出一串不属于任何现代人类语言的音节。
【他在说古斯拉夫语】
【他说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他说古斯拉夫语?】
【我在俄罗斯留学,知道这是古斯拉夫语,不代表我会听】
林安歪了一下头,骷髅面具的眼窝黑洞洞地对着科西切的方向。
他没听懂。
准确地说,他压根没在听,因为林安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在林安的视野里,对面那个不像人的玩意头顶上悬着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字体是红色的。
不死者科西切。
嘿呦喂,这小子头顶出现弹幕了啊,而这代表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林安的嘴角在骷髅面具后面勾起来。
他现在前后左右站着十八名弹幕玩家,每个人的枪口都交叉锁定在科西切和圣座之间,加上达内尔就是十九支枪,其中什么突击步枪,轻机枪,通用机枪,霰弹枪都一应俱全。
十九个自己人,满配的火力,对面是一个能被弹幕攻击的魂附在一块烂肉上面。
林安有什么好怕的?
【兄弟们,里面看见没?威廉姆斯身体里那个!】
【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老头,灰白色的,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百年的标本】
【笑死,这是什么玩意太丑了吧】
【科西切,隔壁那个犹太人刚刚说了,这是科西切】
【正版的?】
【管他是正版还是什么,做掉他,主播就是正版的】
【弹幕洪流准备,所有人跟我上啊】
【冲冲冲冲冲!】
【我先来一发......喝呸!】
弹幕的滚动速度在一秒钟内到了一个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它们融成了一道流动的光带,像一条由无数人同时发出的呐喊拧成的洪流。
而随着这道只能被林安看到的洪流开始涌动,大厅里的空气震动。
书架上的冰晶开始剥落,波斯地毯上的盐粒跳动,达内尔的牙在抖。
“Bro,空气在动!”
他惊慌地左右张望。
“别怕,这是我的朋友们在行动。”
林安安抚了一下黑哥们,接着他抬起右手,食指竖起,往科西切的方向轻轻一点。
“上!”
弹幕洪流便从他身后涌出。
这一次,可能是弹幕太多了,也或许是现场的见鬼仪式导致这里多了什么现实中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总之,空气被弹幕们推开,光线在它经过时发生折射。
所有人眼能看到的是大厅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半透明的,不断蠕动的水纹,从林安身后的虚空里延伸出来,笔直地冲向科西切。
水纹过处,波斯地毯上的盐粒被碾成粉末,空气里的冰晶被撞成白雾,书架上一整排弥撒经本的皮革封面同时开裂,裂纹从烫金十字的正中央笔直穿过,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劈了一刀。
圣座的瞳孔猛缩,埃利奥特往书架下钻,科西切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叫。
弹幕洪流撞上了科西切。
那具被占据的肉身在一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视觉错位......威廉姆斯的身体还在原地,但那个半透明的灰白色老头形态从他的皮肤表面被硬生生顶出来半截,像一个被按进水里的皮球突然松手弹出了水面。
科西切的魂体挣扎着想要缩回去,但弹幕洪流裹住了它,把它往外扯,一层一层地从威廉姆斯的血肉里剥离开来。
灰白色的魂体在弹幕洪流里扭曲、变形、撕裂、重组,再撕裂。
它发出的惨叫让大厅四面书架上的冰晶同时炸成粉末,蒂芙尼落地灯的灯罩上裂开三道蛛网纹,办公桌上的台灯灯泡爆了,玻璃碴子溅到埃利奥特的头上。
弹幕正在狂欢。
【吃我魂殿十二连冲!】
【弹幕冲击波·改!】
【老头快跑......哦不对你跑不掉哈哈哈哈】
【圣座:我召唤的是不死者科西切,弹幕:不,你召唤的是我们的靶子】
【笑不活了,那个犹太老头刚才还装逼呢,现在站在那跟被雷劈了一样】
【一分钟,我赌一分钟】
【不用一分钟,三十秒】
【二十秒!】
事实证明,科西切确实比一般的鬼魂厉害,它的魂体在弹幕洪流里撑了超过六十秒。
一分钟之后,最后一丝灰白色的残影从威廉姆斯的身体表面被抽离出来,像一根被从皮肤下面抽出来的灰色丝线,弹幕洪流裹着它旋转、碾磨、撕扯,直到它变成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雾,然后连雾都被冲散了。
威廉姆斯的身体还在仪式圈正中央。
但他的身体开始崩烂。
手指,皮肤、脂肪、肌肉、筋膜,依次剥落,整个人像一件被拆线的衣服从骨架外面滑落。
骨肉分离。
圣座站在原地,他愣住了,瘦长脸僵持不动,似乎正在表演着什么滑稽的默剧。
过了许久,他还有些接受不了现实......自己召唤而来的科西切没了。
“怎么会这样?”
埃利奥特不敢说话,他正在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要投降吗?"
林安很有礼貌地询问他,这体现了华夏人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
“投降的话,我可以让你死得很痛快,一点都不痛苦。
【?????】
【不是,不是投降不杀吗?】
【笑死,主打一个死得痛快】
“投降?”
圣座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孤身只影的他依然保持着傲慢。
“你说投降。”
瘦长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从阴影里抬起来,直视林安。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平稳,平稳到连埃利奥特都从书架下面抬了一下头。
“你是谁?”
林安歪了一下头。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姓罗曼诺夫?还是冯·哈布斯堡?或者以色列的某个古老家族的后裔?"
林安没回答。
圣座把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修长干枯的手指在空气中摊开,掌心向上,像是在展示一枚不存在的硬币。
“你不是凡人,你拥有着某种能驱逐科西切的力量,你能号令死者......这些沉默的战士身上有死人味,我闻得到,你有某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权柄。”
他的每一个短句都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认可,像鉴赏家在品评一幅画。
“你不是一般的异教徒,你可能是某个失落谱系的继承人,或者某个被遗忘的契约的受益人。”
他顿了一下。
“但你仍然是异教徒。”
圣座的语气高高在上,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有权柄,但你不在我们与祂的约中,你有力量,但你没有赎罪券,你有不死之兵,但你没有大卫之星。
你很了不起,非同凡响的异教徒,而正因为你了不起,所以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他的皮肤就开始变了,原本正常的肤色从内往外褪尽血色,毛细血管在皮下浮现出紫黑色的网状纹路,手指抽长,前端同时弹出五片弯曲的利爪。
除此之外,圣座的上唇被从内部顶开,两枚獠牙从牙龈和唇面的交界处刺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呼吸。
然后圣座从原地消失,其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灰影,刷的一下子就冲了过来,从五名弹幕玩家身边掠过,径直撞向林安。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除了达内尔。
达内尔横过一步,挡在林安身前,下一息,圣座的利爪落在他胸口。
无畏战士护具的陶瓷防弹板发出尖叫,陶瓷碎片和防弹纤维的碎屑像被霰弹枪打出去一样四散飞溅。
达内尔感觉自己被人正面抢了一锤一样,他的肋骨在护具下面发出一声闷响,人更是在地毯上往后滑了半米,鞋底把波斯地毯都撕烂了,露出下面的原木地板。
“啊!!!”
达内尔惊慌失措地大喊着,抬手抡起通用机枪砸过去,却只来得及砸在残影上,什么都没打到。
达内尔的阻挡很关键,这个时候其他弹幕玩家终于反应过来了。
【艹,快干他,保护主播】
【主播死了,我们就没得玩了】
【人狼试验品我们还没兑换啊!】
最近的五个人收起长枪,他们同时压上去,试图攻击圣座。
而被达内尔逼退的圣座并没有停留,他后退几步后,一只手爪反手挥出,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五条白痕。
最前面的弹幕玩家脖子上的陶瓷护颈碎裂,头颅飞出去,身体还维持着往前冲的姿势跑了三步才倒下,尸体倒地的声音像一袋面粉摔在地上。
【我擦,我怎么死了】
第二个玩家趁着这个机会冲过去,掏出的战术刀刺中了圣座的后背。
刀尖刺穿了后者的白袍,刺穿了皮肤,然后刺进去不到两厘米就再也推不进,仿佛皮下不是肌肉,而是一整块橡胶,坚韧无比,就连军用刀具都无法刺穿。
圣座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利爪从锁骨斜切到肋骨,他把那具尸体从身边拨开,姿态随意得像是用餐巾纸从桌上抹掉一只虫子。
【我艹,这什么鬼东西!】
【吸血鬼?】
【有可能】
【不是,我还以为他刚才还要投降的,搞了半天是在念台词是吧!】
【这老登装逼的时候其实在等技能CD!】
【打死他!!】
【别乱开枪,打中主播就不好了】
【不开枪怎么打死这玩意?】
【只能近战,先把这鬼东西再开枪】
在弹幕讨论期间,圣座的利爪撕开了第四具尸体。
他从一名玩家的胸腔里拔出爪子,顺手往左侧横挥,把左边另一个试图冲过来用刺刀捅人的玩家逼退。
圣座大开杀戒的时候没有往外冲,反而又往里进一步。
他的脚踩在刚才倒下的那具尸体的后背上,调整了重心,然后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达内尔......不,是越过达内尔的肩膀,看达内尔身后三步远的林安。
弹幕玩家已经死了五个。
他们的尸体堆积在地毯上,姿势各不相同,有仰面倒下的,有侧身蜷缩的,还能活动的人还有十三个,他们还在往上压,但始终没办法真正伤害到圣座。
林安并没有害怕,他甚至因为这一段时间的观察而意识到了什么,他反手从身后一抽,一把五六式冲锋枪出现在他手中。
“啊!?”
威风凛凛的圣座瞬间愣住,不是,你这是从哪里拿出来的突击步枪啊?
林安没有给圣座反应过来的机会,他直接将枪口从达内尔边上伸出,扣下扳机的同时,也大声叫喊。
“达内尔,开枪扫射!”
挡在林安面前的达内尔很害怕,但是他对于好bro的命令,也是下意识的服从,想也没想的就横过通用机枪,扣动扳机,枪口喷出一条刺目的火舌。
一把五六式冲锋枪,一把美军通用机枪同时开火,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