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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全本小说 -> 都市小说 ->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35章 向前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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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严景一点点复述广播的话语,西区的营地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个方向,就连隔壁营区的老兵有的都不自觉走了上来。

听着广播里,他们的帐篷从完达山麓一路排到了兴凯湖...

江朝阳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只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男人面前。那信纸边缘微微泛黄,边角有反复摩挲留下的毛糙痕迹,一看就是被郑重其事地保存了许久。男人迟疑着接过,指尖发颤,展开一看——竟是北大荒八五零农场党委加盖红章的一份正式函件,抬头赫然写着:“关于接收沪市街道推荐适龄女性赴边疆支援建设之初步意向说明”,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公章鲜红饱满,力透纸背。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哎哟!真有这事儿?”

“还是八五零农场?那不是报上登过好几回的地儿!”

“你瞧这章,红得跟刚盖的似的……”

老万家婆婆也伸长脖子张望,脸色一变再变,原先那股泼劲儿竟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喉咙里咕噜两声,硬是没再嚷出半个字来。她盯着那枚红章,眼神里翻腾着惊疑、不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她虽不识几个字,可这些年在弄堂口听广播、看大字报,早把“八五零”三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那是王震将军亲手建起来的垦荒尖兵,是冻土上长出麦子的地方,是连火车都要绕三道弯才肯停的硬骨头营盘。她不敢信,可那红章烫得人眼疼,由不得她不信。

江朝阳没理她,只转向王主任,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所有嘈杂:“王主任,您刚才说得对,户口迁移、粮票划转、组织关系接续,样样都得走流程。但既然信已经到了,人也愿去,咱们街道办今天起就得把它当头等大事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大华,“许组长,您刚才提的老万家前儿媳,还有徐老师,还有城西纺织厂那个离了婚带俩孩子的李姐——她们名字,您记下了吗?”

许大华一拍大腿,嗓门亮得像敲锣:“记下了!记下了!我连她们家门牌号、孩子几岁、在哪上班都问清了!就等您一句话呢!”

王主任喉结上下一动,没吭声,只是抬手抹了把额角——那儿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忽然想起早上那份报纸,最底下那则短讯标题还烙在脑子里:“八五零农场党委致沪市协作函:诚邀优秀青年赴边疆安家立业”。当时他只当是寻常通稿,哪想到这纸墨未干的铅字,竟已化作眼前这封沉甸甸的红章信函,更化作一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发亮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围观人群朗声道:“各位街坊邻居,今天这事儿,不是街道办一时兴起,更不是谁在背后撺掇!这是国家号召,是八五零农场党委点名要的支援,是给咱沪市姑娘们寻一条实打实的出路!”他指了指地上那封信,“看见没?公章在这儿,话在这儿,路也在这儿——不是画饼,是真刀真枪地铺路!”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低头琢磨,有人悄悄拉扯身边人袖子,还有几个中年妇女互相交换着眼色,嘴唇无声翕动——那眼神里,不再是看笑话的轻慢,而是一种被命运骤然推到岔路口时特有的紧绷与犹疑。

就在这当口,江朝亮突然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糖葫芦,糖渣簌簌往下掉,小脸兴奋得发红:“哥!哥!我听见啦!八五零农场是不是就是你写信让陈伯伯帮忙盖章的那个地方?”

江朝阳一怔,随即失笑,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嗯,就是那儿。”

这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了更大一圈涟漪。原来这年轻干部不仅认识农场领导,还能让对方亲自盖章?那岂不是……真有门路?!

万婆婆终于坐不住了,蹭地站起来,灰布鞋底蹭着青砖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她没再骂,也没再嚎,只是死死盯着男人手里那封信,嘴唇哆嗦着,仿佛那纸不是薄薄一张,而是烧红的铁片,烫得她心口生疼。她想夺过来撕了,可手伸到半空又僵住——江朝阳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平静,却像两把冷刃,削得她脊梁骨发凉。

“妈……”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异常清晰,“您让我守着老万家,我守了八年。可您看看我——”他抬起左手,腕骨凸出如嶙峋山石,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又摊开右手,掌心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那是去年冬夜替她婆母端热水,烫伤后溃烂留下的印记。“您说我是您家的人,可我连碗热汤都喝不上,连条囫囵裤子都穿不暖……这算是哪门子‘人’?”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四周鸦雀无声。连江朝亮都忘了舔糖葫芦,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平日缩在角落、连咳嗽都捂嘴的男人。

万婆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她猛地扭过头,枯瘦的肩膀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坍塌,碎成齑粉。

江朝阳没再看她,只对男人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万……万国栋。”男人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万国栋同志。”江朝阳从军绿色外衣口袋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用钢笔写下第一个名字,“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在这份名单第一位。”

他合上本子,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许大华脸上:“许组长,麻烦您今晚就把名单核一遍,明天一早送到我这儿。户籍科、粮食局、教育局、妇联……该跑的部门,我陪您一起跑。粮票按最高标准配,户口迁移手续我们帮着填,介绍信我亲自写——”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但有一条:谁要是签了字,领了介绍信,踏上了北去的火车,这辈子,就再不是弄堂里的‘寡妇’,也不是老万家的‘媳妇’,而是八五零农场的职工,是国家的建设者。这条路,没有回头箭。”

最后一句,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许大华激动得直搓手:“中!中!我就说这是光荣任务!主任,您说是不是?”

王主任没答话,只默默解下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从其中挑出一把铜制的、齿痕最深的老式挂锁钥匙,郑重放进江朝阳掌心:“这是街道办档案室的钥匙。从明天起,凡是涉及这批人的材料,你随时调阅。我让大刘把办公室腾出来,给你当临时联络点。”

江朝阳没推辞,只将钥匙紧紧握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阵微痛的清醒。

暮色渐浓,弄堂口斜阳把人影拉得细长。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像细流般在巷子里蔓延开来。有人回家翻箱倒柜找压箱底的棉袄,有人蹲在门槛上掰着手指算粮票缺口,还有人踮脚往万家门口张望——那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江朝阳带着弟弟妹妹往家走,江朝亮一路叽叽喳喳:“哥,真能去?真能盖章?陈伯伯真那么听你话?”江朝阳笑着摇头:“不是他听我的话,是他知道,这事儿办成了,八五零农场明年春播的拖拉机,就能多配两台新零件。”他仰头看了看天,晚霞如熔金泼洒在沪市老屋的灰瓦顶上,“陈伯伯说,北大荒缺的不是人,是敢把命扎进冻土里的心。”

回到家,漕秀婉正坐在小凳上择菜,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她低垂的颈项。见他们进来,她抬头笑了笑,把一把碧绿的菠菜递过来:“朝亮,帮婶娘洗洗,今儿这菜,是许大姐刚送来的,说是‘沾沾边疆的喜气’。”

江朝阳接过菠菜,清水哗啦流过指缝,翠绿茎叶舒展如初生。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淮国旧看到的那台锈迹斑斑的老式德国产柴油发电机,外壳裂纹纵横,可轮轴深处,一点机油光泽幽幽浮动——就像此刻沪市弄堂里这些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人,看似黯淡,内里却还存着未熄的火种,只待一阵风,便能燎原。

夜里,江朝阳伏在方桌上写材料,钢笔沙沙作响。窗外,弄堂深处传来断续的二胡声,凄清婉转,是老裁缝在拉《二泉映月》。他写完一页,抬头望向窗外。对面楼顶,一只野猫悄无声息跃过屋脊,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帜。

第二天清晨,街道办院里那辆被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旁,多了三辆崭新的永久牌。车把上,各系着一条红绸带,在初升的阳光里猎猎招展。王主任穿着浆洗挺括的中山装,亲自扶着车把,许大华挎着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全是表格和介绍信。江朝阳站在中间,军绿色外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身后,万国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肩头还沾着昨夜未掸净的灰,可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终于挣脱石缝的青松。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越的声响。第一站,是小学教师宿舍。徐老师打开门,鬓角还别着半截粉笔,见到江朝阳,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到他胸前那枚小小的、闪着微光的八五零农场徽章上——那是昨夜他连夜托人从邮局加急寄来的样品。她指尖微微一颤,没说话,只默默接过表格,在姓名栏工整写下“徐敏”二字,笔锋坚定,毫无迟疑。

第二站,是城西纺织厂家属区。李姐抱着最小的女儿开门,孩子睡眼惺忪,怀里还攥着半块窝头。她听完江朝阳的话,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声音沙哑却利落:“地址给我,明早我就去粮站办转移单。我闺女……”她低头亲了亲孩子额角,“她爹在北大荒牺牲那年,她才三个月。现在,该她替爹回去看看了。”

第三站,老万家门口。门虚掩着。江朝阳抬手叩门,三声,沉稳。门内沉默良久,才响起窸窣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万婆婆的眼睛浑浊而疲惫,像蒙着一层洗不去的灰翳。她没看江朝阳,只盯着万国栋,嘴唇翕动几次,终于吐出两个字:“……走吧。”

万国栋深深鞠了一躬,没哭,也没说话,转身跨上自行车。车轮转动,卷起一阵微尘。他经过自家那扇门时,脚步没停,脊背始终挺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扛起了更沉的山岳。

自行车队驶过梧桐树荫,蝉鸣如沸。江朝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是许大华,正用袖子狠狠抹着眼角,可嘴角却向上扬着,像一株在裂缝里开出的花。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细碎,明亮,连成一片奔向北方的星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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