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灿给陆远布置好近期任务的第二天，江亦雪与新任豆芽CTO的工作交接也彻底完成，正式从豆芽离职。
由于之前已有铺垫，江亦雪近来本就很少来豆芽，所以这次离开依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不...
楚舒雅的脸颊被捏得微微鼓起，耳根却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偏头躲开，指尖用力戳了戳键盘，语气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嗔怪：“你再这样我就把论文改错几处，让你答辩挂科！”
王灿笑着松开手，顺势从包里抽出一盒草莓味软糖，撕开包装递过去一颗：“糖堵嘴，不许报复。”
楚舒雅瞥了眼糖纸上的卡通熊图案，没接，但也没拒绝，只把下巴抬高半寸，像只矜持的小猫：“我减肥。”
“减什么肥？你上周直播吃火锅三小时，弹幕刷屏‘求同款代谢’，连董欣怡都截了图发微博说‘这姑娘是吃了火龙果长大的吧’。”王灿把糖塞进她掌心，指尖无意蹭过她微凉的手背，“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她耳廓，“你跳手势舞的时候，腰线收得比电竞选手打团时的反应速度还利落，哪来的赘肉？”
楚舒雅猛地吸了一口气，差点被自己呛住，咳嗽两声，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对面韩娜娜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笔记本屏幕朝向自己，用身体挡住视线，嘴里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上就甩不掉。”
王灿听见了，也不反驳，只弯起嘴角，目光落在楚舒雅电脑屏幕上——她正用抖音内部测试版剪辑一段15秒视频：背景是申大梧桐道，她穿着浅蓝色阔腿裤和白色短袖，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随着《Can’t Stop the Feeling》前奏响起，她右脚轻点地面，左手腕翻转，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慢动作镜头里，发梢扬起的弧度像一道凝固的月牙。
“这个节奏卡得准。”王灿点评道，“BGM前奏三秒空拍，你故意留白，等鼓点进来才动，观众注意力全被拽住了。”
楚舒雅眼睛亮起来：“你也觉得好？”
“当然。”王灿点头，“不过下次试试加个‘时光倒流’特效——就在你转身那一下，突然回放0.5秒，再切正常速度。制造反差，强化记忆点。”
她立刻点开编辑界面调参数，手指灵巧地拖动时间轴，屏幕上光影流转。王灿安静看着，忽然问：“林心悦最近有没有找你聊新功能的事？”
楚舒雅动作一顿，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她……昨天让我试了新版美颜算法。说是‘芯颜3.0’，能自动识别侧脸角度，调整高光位置，连我低头时锁骨阴影都修得特别自然。”她顿了顿，侧过脸看他，“但她没提别的。就……让我别告诉别人，包括你。”
王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图书馆顶灯的光线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知道林心悦在防什么——防股东察觉抖音与豆芽技术同源，防监管追溯代码版权，更防他自己这个“创始人兼大股东”越过防火墙插手新公司。
可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明说。
比如楚舒雅此刻剪辑的这段视频，背景梧桐道旁的银杏雕塑，是去年豆芽年会抽奖送的周边；她手腕上戴的银色细链，吊坠是豆芽LOGO缩小版；就连她耳机里漏出的BGM音轨，都是冯一南签下的独立音乐人刚为《Hello!女神》决赛写的主题曲demo。
所有线索都在无声蔓延，像藤蔓缠绕着同一棵大树的根系。
“对了，”楚舒雅忽然想起什么，把视频暂停，指着进度条中间一处黑帧，“这个卡顿是你上次说的‘服务器缓存冗余’问题吗？我导出时总在这儿断一帧。”
王灿凑近看，鼻尖几乎碰到她发顶：“不是缓存，是前端解码器兼容性。安卓老机型读取H.265编码时容易丢帧，得降级成H.264，牺牲一点画质，但流畅度优先。”他伸手想碰触控板，楚舒雅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自己来。”
他笑了笑，收回手：“行。不过……”他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下周三之前，把这段视频发到测试号。流量池先放5000人，重点看完播率和分享率。”
楚舒雅眨眨眼：“你要拿它当首发宣传片？”
“不。”王灿摇头，“是给第一批种子用户发的‘邀请函’。”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屏幕亮起，对话框顶着一个备注名【林心悦-抖音】，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一张截图：某高校表白墙热帖标题《求问！谁认识抖音那个跳梧桐道手势舞的学姐？》，下面附着楚舒雅视频的转发链接，点赞破千，评论区清一色“已关注”“求翻牌”“姐姐缺舞蹈搭子吗”。
“你看，”王灿把手机转向她，“用户已经在替我们筛选代言人了。”
楚舒雅盯着那条评论愣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早知道我会火？”
“不是你，”王灿纠正，“是这种‘真实感+精致感’的混合体，在短视频里是稀缺资源。你恰好站在交叉点上——学生身份降低距离感，主播经验保证表现力，再加上……”他目光扫过她垂落的颈线，“芯颜3.0刚好能把你最松弛的状态，变成最抓人的画面。”
楚舒雅没说话，低头继续调参数，可嘴角一直翘着。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这时韩娜娜突然合上笔记本，冷不丁开口：“喂，王灿。”
他抬眼：“嗯？”
“你让楚舒雅跳手势舞赚钱，是不是也打算让她签抖音独家？”
空气静了一瞬。王灿没立刻回答，反而看向楚舒雅：“你觉得呢？”
楚舒雅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签独家，意味着放弃豆芽的底薪、年终奖、项目分红，甚至可能失去未来在直播行业的话语权；可不签，抖音初期流量红利期就会错过，而王灿绝不会为她单独开后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签。”
韩娜娜眉头一拧：“为什么？这可是你……”
“因为我想做主播。”楚舒雅打断她，目光直视王灿，“不是抖音的KOL，是豆芽的主播。《Hello!女神》决赛夜，我要站在舞台中央，不是作为背景板，是作为参赛者。”
王灿怔住。
他确实设想过她的路径：借抖音起势，再以网红身份反哺豆芽，形成跨平台联动。可他没料到，这个总被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姑娘”的女孩，早已悄悄把野心种进了土壤深处。
“你什么时候报名的？”他问。
“上周五。”楚舒雅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质报名表，正面印着豆芽LOGO，背面是她手写的参赛宣言：“我不是来当花瓶的，是来证明——游戏主播的台词，比偶像的唱跳更锋利。”
王灿接过纸页，指尖摩挲着那行字的笔迹。墨水微洇，像一滴不肯干涸的倔强。
“决赛评委名单，”他忽然说，“有我。”
楚舒雅仰起脸，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云影：“那我更要赢。”
“赢什么？”
“赢你一句‘我看好你’。”
王灿喉结动了动，最终只低笑一声，把报名表仔细折好，放进衬衫口袋：“行。我等你杀进四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快步穿过阅览区，径直走向图书馆东侧的古籍修复室。其中一人胸前挂着“市网信办”的工作证，另一人手里拎着黑色加密硬盘，神情肃然。
韩娜娜压低声音：“听说网信办在查近期热门直播的合规性，尤其针对《Hello!女神》里选手的未成年打赏记录。”
楚舒雅脸色微变：“可我们早就上线了青少年模式，单日打赏限额……”
“限额挡不住家长代充。”王灿平静接话，“有人用爷爷奶奶身份证实名，绑着孙子的微信支付。”他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眸色渐沉，“所以接下来两周，所有直播必须开启双录——画面同步推送到网信办监管平台，音频单独存档备查。”
楚舒雅喃喃：“那……决赛还能如期办吗？”
“当然。”王灿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只是舞台背景板得换掉——原设计的霓虹灯管太刺眼，改成柔光亚克力。决赛服取消高开叉，裙摆下延十厘米。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磐石，“所有选手赛前签署《合规承诺书》，违约金翻三倍。”
韩娜娜忍不住吐槽：“你这是把选秀办成公务员考试啊。”
王灿没反驳，只朝楚舒雅伸出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迟疑一秒，把手放上去。他掌心温热，纹路清晰，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两人穿过图书馆后门，沿着青石小路往北走。初夏的风裹着栀子香，拂过两侧爬满藤蔓的旧砖墙。半小时后，他们停在一栋灰砖三层小楼前。门楣上铜牌刻着“申大影视实验中心”，漆面斑驳，却透着股沉静的厚重感。
王灿刷卡进门，领着她穿过走廊。两侧教室门牌写着《纪录片创作》《非线性剪辑》《影像叙事学》。最后停在最里间，门牌是空白的，只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两行字：
【抖音·申大联合实验室】
【负责人：江亦雪】
楚舒雅怔住：“江老师……她不是……”
“兼职顾问，”王灿推开虚掩的门，“但她的实验室，永远欢迎豆芽的人。”
室内灯光柔和。江亦雪正站在落地窗前调试设备，暖灰长裙垂至脚踝，发尾微卷，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清冷。听见动静，她回头，目光掠过王灿，最终落在楚舒雅身上，唇角微扬：“来了？正好，新算法跑完了第一轮压力测试。”
她指向桌上三台并排的显示器——左侧是抖音原始码流，中间是豆芽直播流，右侧则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对比数据。最醒目的指标栏标着鲜红数字：【跨平台人脸匹配准确率：99.7%】。
“芯颜3.0，”江亦雪指尖轻点屏幕，“现在能同时识别两个平台的同源人脸，误差低于0.3像素。”她抬眼看向王灿，眸光如刃，“这意味着——只要用户用同一张脸注册抖音和豆芽，后台就能自动关联行为画像。你的‘双平台用户’策略，成了。”
王灿颔首，转身对楚舒雅伸出手：“现在，要不要看看——你跳手势舞时，系统是怎么把‘真实’和‘完美’，一帧一帧缝在一起的？”
楚舒雅望向屏幕里自己模糊的侧影，又看向江亦雪沉静的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伸手，而是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抖音测试版，点开自己的主页。最新一条视频播放量正疯狂跳动：12783→13002→13456……评论区新添一条高赞：“姐姐今天没戴豆芽工牌，但我知道你是我们的。”
她指尖悬在发布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鼓掌。
王灿静静等着，没催促。他知道，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喧嚣都重。
三十七秒后，楚舒雅按下发送。
视频封面定格在她转身瞬间——银杏叶掠过发梢，时光倒流特效尚未触发，可那一帧的光影，已足够锋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