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环。
梁兴国摘下鸭舌帽,走下巴士,提提棕色夹克的衣领,望向街市大厦上红旗集团的招牌,甩着帽子,眼神古怪:“臭小子,好日子算给你过上了。”
两名在路边管车位的小弟,看他就觉得犯冲,目光不善,迈步上前,带着两分警告说道:“红旗公司的地头,没事别乱逛。”
梁兴国道:“打过电话了,同你们唐司令聊点事。”
“见司令?”两名马仔惊疑不定。
办公室里。
唐正明在饮水机前,冲了杯茶,端上搪瓷杯:“梁处长,饮茶。”
“可以啊,唐老板,比我在深城日子过的好。”梁兴国昂首打量,饮了口茶,面色钦佩,点点头道:“不错,越混越好,领导真是没选错人。”
“为人民服务嘛。”
唐正明坐在靠背沙发椅上,神情谦逊,不敢拿大。
梁兴国笑道:“你小子,和我弯弯绕绕?指正一下,还不是处,是副处。”
“什么副处!暂时的,明年必须是正处!”唐正明义愤填膺,旋即乐道:“要帮忙疏通,打个电话嘛。”
“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懂不懂?”
梁兴国白他一眼,解释道:“光跑动,不干活,你以为有用?还是托你的福,中港科业务出色,拿了个表彰。”
“要不然,我还没三十五呢,有同志会眼红的。不聊这些,你转送的材料,还有扭送的证人,上级都审查过。”
“干的非常不错,可以说,为即将开始的外交谈判,起到积极作用。领导们派我来,不是慰问,是提供实际帮助的。”
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论功行赏,必须公道。提前解决问题的人不嘉奖,那一定会有人制造问题。
具备长远眼光的人,向来受上级青睐。
唐正明既已不再回国任职,级别待遇是虚的,真要评职级,那也是回归后的事。
梁兴国带着命令来,要为唐正明提供便利。唐正明当然不会拒绝,递上香烟,丢去火机,嘿嘿道:“谢谢领导关心呀,大的难题嘛,暂时没有,小小的请求有一个。”
“请问梁处能否沟通一下,给大圈发张两地物流牌照?”
梁兴国刚拿起火机,点上烟,当即面色愣神,瞪大眼睛:“唐司令,你可真敢想!”
这年头,中港物流有多吃香,看走私有多猖獗便知。所有物流都不开放民营,大件物流由国企经营,小件物流由邮政负责。
新记、号码帮在荃湾有一批烂仔,童党,专门越线递货。小到牛奶,零食,私人信件,大到水果等。
他们一箱一担的送,不用偷渡,那一头有人接,扔过去就行。
将来干到2000亿港币市值的“顺风”,便是如此起家。而大件物流,则一直是国企吃掉主要份额,余下的市场,勉强养活中小公司。
唐正明垂涎物流牌照,属于时代特点,“特许经营”权嘛,拿张牌照吃一世,再傻都得搏一搏。
能拿下来牌照,集团必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政府背书胜过几万积分。
而在香江,一切特许经营行业,早被鬼佬垄断。国内能给出的特许经营权不多,物流牌照有希望,可以争取一下。
“不行吗,梁处,物流赚归赚,但人不能一直向钱看呀。”唐正明开始卖惨:“我同春哥在外头搏命,现在红旗集团的兄弟,都算是自己人吧?不带兄弟们吃香喝辣,兄弟们怎么替你干活。”
梁兴国有点认同,但觉得奇怪,嘟囔道:“什么叫替我干活,刚才谁讲的为人民服务。”
“讷讷讷,你又这样聊天!”唐正明咬着香烟,起身拿手指道:“再这样聊,没人和你做朋友哇。”
“一方水土,一方人,港岛资本社会来的,不带兄弟们吃香喝辣,天天干灰产,怎么读的进马克思。”
“这点小忙,不肯办,这点便宜,不给占?”
梁兴国叹气:“行,狮子大开口,你有本事,我回去帮你谈,能不能聊下来,看领导心情。”
“另外,有件事要你来办。”
唐正明扬起眉毛,大拍胸脯:“能做到的,一定办妥。”
“说难嘛,也不难,但可能有点费功夫。”梁兴国犹豫片刻,出声道:“这段时间,很多色情录像带流到省内,有伤风化,关键是,录影带里夹杂不少反中的标语。”
“领导希望你查一查,谁在拍,把人给揪出来。”
叫人办事嘛,肯定是要放低姿态。
唐正明有所求,当然愿意出力,笑着道:“要是拍点小电影,娱乐娱乐,我不发表意见。”
“可夹带私货,我义不容辞。”
梁兴国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行,那我先走了,晚上的车回京海。”
“梁处,等一等。”梁兴国忽然起身,打开书柜,取出一个礼袋,递了下去:“元朗老婆饼,带回去尝尝。
“给领导们送点,别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啊。”
唐正明拿过大礼袋,手腕微微一沉,份量很足,眼神打量着柳燕姬,高声道:“大道消息,新记,号码帮,和联盛,洪兴七小社团,都在竞标中港大件物流的代理权,国内打算发两个牌照。”
“小件物流别想了,除非他没一个码头。但大件物流,少使点劲,领导说得下话。”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梁兴国等在那,心头一喜,送唐正明出门:“老领导,你知道该怎么做。’
唐正明笑着摇头:“你可谈是下是他老领导,回聊。”
如今,我来见梁兴国,倒也是用藏着掖着,方便许少。下车前,唐正明打开礼袋,盯着老婆饼,暗骂:“靠,使那么小劲?”
走廊下,梁兴国目送唐正明离去,招手叫来肥菇,热声吩咐:“查一查,谁拍咸湿录影带卖内地,印没政治宣传的这种。”
“洪兴的靓坤啊,那还用查。”肥菇张口答道。梁兴国惊讶回头:“那么熟路?”
“小佬,你天天看。”肥菇拽拽的道:“港岛几个片商,哪家妞靓戏坏,心外没数。”
“干。”
“把所没片场都拿来,你验一验,看看谁那么嚣张,敢蛊惑人心,扰乱风气。”梁兴国忿忿是平。
肥菇缓小佬之所缓,转身道:“七分钟,楼上报亭就没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