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王稷五十年的李斯问出心中的问题,始皇三十年的李斯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也将自己心中所想问出。
“说起来,你是怎么与陛下相识的?”
先前,嬴政仅告知始皇三十年的李斯有关后世以及其他朝代一事。
至于他与秦王稷五十年李斯相见的细节,嬴政并未说明。
“你应该知道,秦王稷五十年,秦国与赵国爆发邯郸之战,我与夫子被困在邯郸......”
一听过去的自己提及荀况之名,始皇三十年李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言说的神色。
而此时,秦王五十年的李斯还在继续讲述着。
“后来,秦国突然退兵,邯郸之围解除,我与夫子正打算前往齐国。
就在这时,那位始皇帝就找上门,邀请夫子前往秦国。
这便是我与他相识的过程。
“秦国突然退兵?”
李斯眉头微皱。
在他的记忆中,是秦国被赵、魏、楚三国联军击败后,秦国才退兵的。
可是现在......
不过,这对他而言不重要。
现在的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夫子同样知道了后世以及其他朝代一事?”
面对将来自己的问询,秦王五十年的李斯点了点头。
“那夫子可曾了解到我之后的经历?”
“并不知道,我此行来这的目的,除了与你相见外,就是询问一番你这些年来的经历。”
得知夫子尚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始皇三十年的李斯神情蓦然一松。
而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秦王稷五十年的李斯看在眼中。
“你似乎很紧张,紧张夫子知晓你的经历。”
面对过去自己的询问,李斯沉默片刻后,长舒一口气。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知与你吧。
现在你所在的时间,乃是秦王稷五十年。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四年后,你会迎来一个师弟,其名为韩非......”
“韩非......他莫不是韩国宗室?”
始皇三十年的李斯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没错,韩非的确是韩国宗室,并且,他的才华远胜于我。
尽管我有些嫉妒他的才华,但由于师出同门,所以我与韩非的关系还算正常。
但之后发生的一件事,算是彻底地改变了我与韩非的命运。
当时还是秦王的陛下看到韩非所写的文章后,非常赞赏韩非的才华,因此便邀请韩非入秦。
恰逢秦国入侵韩国,受韩王所托,韩非入秦打算劝说陛下放弃攻韩,优先灭赵。
那时的我力推先灭韩。
而这,仅是我与韩非矛盾的一个方面。
至于另一个方面……………
你我都曾做过楚国小吏,深知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卑贱,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穷困。
因此,你我才投身于夫子的门下,跟随夫子学习帝王之术。
在拜别夫子后,我便来到了秦国,一步步往上爬,直至成为了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而韩非被陛下重视使我感到了威胁,一旦韩非受到陛下重用,那我好不容易积攒的信任与地位将受到严峻的挑战。
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所以,我使用当初对付孟尝君田文的办法,设计除去了韩非。”
“这......”
尽管同门相残并不罕见,就例如孙膑与庞涓。
但是当自己真正身在其中时,秦王稷五十年的李斯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这一切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这一切发生在秦王稷五十年的二十四年后。”
这下子,秦王稷五十年的李斯知道将来的自己为什么紧张了。
二十四年后,夫子想来已经离世。
也就是说,夫子离世前是没有见到同门相残这一幕的。
但是...……
“你不要太过松懈,现在夫子就在后世,依我看,夫子很有可能会知道你当年做出的事情。
所以,我的想法是,你与夫子见上一面,向夫子诚挚道歉。
毕竟,现在的韩非还没有拜夫子为师。
而且,以我的估计,恐怕韩非以后也不会拜夫子为师了。”
“嗯?这是为何?”
“始皇帝邀请夫子前往秦国,目的是要组建类似齐国的稷下学宫。
也就是说,夫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要在秦国度过了。
而你刚刚提到,韩非四年后才会拜夫子为师。
四年的时间,就算秦国没有将韩国灭亡,但你觉得,韩非还会前往韩国的敌国秦国,去拜夫子为师吗?”
之所以秦王稷五十年的李斯如此费尽心思地劝说将来的自己,是希望将来的自己能够跨过心中的那道坎。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将来自己就算不与夫子道歉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他就不一样了。
如果夫子知晓将来自己做的事情,难免与自己产生嫌隙。
到那时,他真的没处说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王五十年李斯的一番话,令始皇三十年李斯顿感轻松。
只是,他还是有些纠结。
“这样吧,你给我一日的时间思考一番。
顺便,我也领你见一见我的儿子李由。”
后世,农家乐。
距离嬴政将李斯带走已有两个小时,但农家乐中依然热闹非凡。
嬴稷正将他的下一步计划告知张泊,询问张泊的看法。
而范雎则在一旁听着,努力消化着一切。
至于孔丘与荀况,则是两人单独在院中的石桌旁促膝长谈。
从人性论的根源性分歧,到修养与学习,再到政治思想以及天人关系。
包罗万象,无话不谈。
荀况在谈话中收获颇多,对孔丘的敬仰又加重几分。
不过,嬴政带着两位李斯的到来,打破了现场热闹的氛围。
见到嬴政身边有着一位比自己年龄还要大的老者,荀况一愣。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年岁比他还大的人,就是他四十年后的弟子李斯。
跟在嬴政身后的始皇三十年李斯目光扫视场上一圈。
尽管院中之人他大多不认识,但他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一位面熟的老者。
距离夫子离世已有二十年的时间,但他却依然牢记夫子的教诲。
想当年,他不过是楚国一小吏,正是拜了夫子为师,跟随夫子学习帝王之术,才有了如今自己的成就。
夫子的恩情他谨记于心。
想到这,李斯没有犹豫,快步走到荀况的面前。
“弟子李斯拜见夫子。”
见到四十年后的李斯,荀况很是开心。
当初嬴政说的很明白,将来他的这位弟子成就甚至能够超过秦相张仪。
自己的弟子能够取得如此成就,他无比欣慰。
“好好好,通古,快些坐下,和为师说说你这些年来的经历。”
不过,随着荀况的话音落下,始皇三十年的李斯却没有动作。
“夫子,弟子对不起您。”
接着,始皇三十年的李斯便向荀况讲述起韩非一事。
虽然李斯的声音不大,但是院中之人全都听了个真切。
张泊没想到,始皇三十年的李斯竟然会主动向荀况坦白这一事。
在李斯的讲述下,荀况轻叹一声。
他其实一早就发现了他的这位弟子“重利轻义”,对此他不止一次批判过他的这位弟子。
但是,他的这位弟子似乎并未听进去,最后酿成同门相残的悲剧。
“唉,通古,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既然如今的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那便算了吧。”
晚些时候,众人离去。
不过,随着一众人走出院门,队伍前方的嬴政忽地见到一位熟人。
来人正是袁蓁蓁。
“咦,嬴政,是你?”
袁蓁蓁很快便在人群中发现了嬴政。
先前张泊为袁蓁蓁介绍时,仅告知袁蓁蓁直呼“嬴政”即可。
袁蓁蓁对此也没有多想,仅仅是认为这样方便嬴政带入COS角色。
面对袁蓁蓁的称呼,嬴政略一愣神。
店家和他提及,要将后世之事告知眼前这位袁蓁蓁。
只是,看如今袁蓁蓁的样子,似乎店家还没有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
“嗯,蓁......蓁,你是来找店家的吧,他就在食肆。”
“好,多谢了。”
向嬴政道完谢后,袁蓁蓁便与嬴政一行擦肩而过。
“政儿,那位女子是?”
嬴稷瞥了眼已经走过去的袁蓁蓁,向嬴政询问道。
“曾祖,那位是后世人。”
“是后世人?难怪衣着如此奇特。”
“曾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接下来要与这位女子经常碰面了。”
“嗯?这是为何?难道店家有事?”
“因为店家说,她能给我们带来不少好处。”
“哦?是这样吗?”
嬴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扭头看向身后。
似乎察觉到嬴稷的眼神,袁蓁蓁也回头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离去的嬴政一行。
对此,她摇了摇头,继续向农家乐走去。
此时院中的张泊与朱高煦以及朱高燧正在收拾残局,而袁蓁蓁的到来也是第一时间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蓁蓁,你来了。”
“嗯,张泊,前段时间你交给我的那些字画,我已经送到燕京,用专业仪器鉴定其真伪,可能要花费些时间。
见袁蓁蓁一来就告知自己有关字画的消息,张泊笑了笑。
等今天他告知袁蓁蓁有关其他朝代的事情,想来袁蓁蓁就不会认为那些字画是假的了。
“蓁蓁,那些字画不急。
如今既然你来到我的农家乐,我也该将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你了。”
望着张泊郑重其事的神情,袁蓁蓁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与张泊相识这么久,可从来没见过张泊露出此等神色。
“不过,在告知蓁蓁你前因后果之前,我要带你去看些东西。”
张泊说罢,便领着袁蓁蓁向他卧室的方向走去。
打开卧室门,映入袁蓁蓁眼帘的是一幅奇景。
卧室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无比的画,只一眼,袁蓁蓁便差点看走眼。
“张泊,你这画竟然与《清明上河图》有着七八分的相像。”
对于袁蓁蓁所言,张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正是《清明上河图》作者张择端画的《清明上河图》,只不过,与后世流传的那幅《清明上河图》有些许不同。
因为画下这幅画时张择端所在时间与历史上张择端画下《清明上河图》的时间不同,这也就造成了画中景物的差异。
袁蓁蓁认为这是假的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他此行让袁蓁蓁看的可不是这个。
毕竟《清明上河图》再怎么稀有,故宫里还是有一件的。
而他要给袁蓁蓁看的,可是连故宫里也没有的。
领着袁蓁蓁来到一个巨大柜子前,张打开柜子,一股寒气从里面吹出。
张泊在网上查了如何保存字画。
字画存放的房间应避光、干燥,阳光直射是头号天敌。
并且还要保持恒温恒湿。
因此,他专门打造了一个这样的柜子用来保存字画。
原本好奇观望四周的袁蓁蓁瞬间被柜子吸引。
“张泊,你这么煞有其事,难道你这里面放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不成?”
“蓁蓁,等你看过就知道了。”
从巨大柜子里取出一个合抱大小的樟木箱子,将之放在地上。
随后张泊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卷卷起来的字帖,将之交到袁蓁蓁的手中。
袁蓁蓁接过字帖,感受着字帖上的温度,将之徐徐打开。
然后,看到字帖内容的袁蓁蓁愣住了。
“这是......《兰亭集序》?可是,为什么它这么干净?”
目前,《兰亭集序》存在诸多版本,其中以神龙本、虞世南本与褚遂良本最为著名。
但是,无论哪一版本,上面都有着一系列的印章,这些印章都是历代收藏大家所盖。
例如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以及乾隆皇帝。
他们几乎在每个传世版本上都盖着十数枚的印章。
但是,眼前这幅《兰亭集序》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简单至极的数百字。
不过,很快袁蓁蓁就发现了猫腻。
这纸张,这字迹,一看就不同凡响。
而且,这摹本,是她没有见过的版本。
“张泊,这是谁的摹本?为什么上面一个印章都没有?”
“蓁蓁,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兰亭集序》的原本,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