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82年,除了是周敬王三十八年,鲁哀公十三年,其同样是吴国的夫差十四年。
这一年,吴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吴王夫差为争夺中原霸主之位,在击败曾经的霸主齐国,震慑鲁、卫两国后,邀请晋、鲁等国及周王室代表于黄池会盟。
在吴国与晋国就谁当盟主争得头破血流时,越王勾践趁机偷袭吴国的都城姑苏,并将吴王夫差的太子友俘虏并杀害。
得知消息的吴王夫差为了不影响会盟,选择秘而不宣,并连杀七名信使。
在封锁消息的同时,夫差连夜排兵布阵向晋国施压,最终登上霸主之位。
而在登上霸主之位后,夫差便匆匆离去。
由于长途跋涉,吴军疲惫。
最终夫差选择与勾践议和。
尽管吴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但是距离吴国都城姑苏城五十里的穹窿山,就如同与世隔绝一般,没什么两样。
不久前,孔门七十二贤中唯一一位南方弟子,被后世誉为“孔门十哲”之一的言偃,受孔子所托返回吴国,寻找在穹窿山隐居的孙武。
经过月余的跋涉,言偃抵达穹窿山。
历经两日的搜寻,言这才在人迹罕至的穹窿山中找到一间草庐。
上前敲了敲门,见里面无人应答,言便决定在草庐外稍作等待。
并未等待太久,很快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扛着锄头出现在了言他的视线中。
见到二十余岁的言,老者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过,他很快清醒了过来。
想来对方在山中迷路,稀里糊涂间才来到自己的住所。
如是想着,老者便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见到老者,言偃迎了上去。
“丈人可是孙武孙长卿?”
孙武被言问得一怔。
自他好友伍子胥被吴王夫差杀死后,他便隐居在穹窿山,距今已有两年之久。
在这两年中,虽然他在穹窿山中见过不少人,但几乎没有人来专门找他。
更别提眼前之人还是一个他素未谋面的二十余岁男子。
“正是,不知小子如何称呼?”
“长卿先生,小子姓言名偃,字子游。”
“言......你莫不是孔丘的弟子言偃?”
见孙武能够一语道出自己的身份,言也有些惊讶。
“正是。”
确定了言的身份,孙武眉头微皱。
早些年孔丘游历各国的事迹他有所了解。
而在孔丘的众多弟子中,言算是较为出色的一位。
只是,身为孔丘得意门生的言偃专程上门找他......他属实不能理解。
他与孔丘那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孔丘提倡“仁”、“礼”,提倡德政与仁政。
他虽然也有国家层面的考量,但都是与战略、军事相关。
他着实想不到孔丘的弟子言来寻找他的原因。
“如此,那便先行进来吧。”
招呼言偃进屋坐下,孙武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子游你此番寻我所为何事?”
“受夫子所托,夫子想邀长卿先生前往秦国。”
“嗯?前往秦国?”
孙武惜了。
如果孔丘要与他见面,应该是邀请他前往鲁国,而不是秦国。
秦国属于蛮夷,当年孔丘周游列国期间都没有前往秦国,如今却......
“子游,你可知为何你师会邀请我前往秦国?”
“因为夫子不想长卿先生因为隐居而埋没自己的才能。”
“竟是如此?”
言的回答再一次出乎孙武的预料。
他没想到孔丘对自己如此了解,竟然还知道自己隐居一事。
惊叹过后,孙武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子游,既然你师让我前往秦国,难道说,你师已经身在秦国了?”
“是,长卿先生。”
得到言的肯定答复,孙武啧啧称奇。
孔丘竟然真的前往了秦国。
要知道,秦国距离鲁国那可是有数千里之遥。
而据他了解,孔丘已经年近七十。
年近七十的孔丘前往数千里外的秦国......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秦国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子游,你可知你师为何会前往秦国。”
“夫子说,秦国不一样了。”
“秦国不一样了?有何不一样?”
“关于此事,夫子并未与我详细说明,夫子只是让小子同长卿先生说,只有秦国,才能够施展长卿先生的抱负以及帮助长卿先生完善兵法著作。”
随着言的讲述,孙武的眼眸瞬间瞪圆。
“等等,子游,你说你师提到了我未完成的兵法著作?”
“是,长卿先生,在来此之前,夫子还特意告知了我一些长卿先生你著作上的一些内容,为的就是让长卿先生你相信。”
“哦?”
孙武的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孔丘不仅知道他在穹窿山隐居,还知道他正在写著作,现在更是知道他著作上的内容。
如果孔丘说的是真的,那他恐怕真的要前去秦国,见一见孔丘了。
“子游,既然你师告知你我兵法著作的内容,那你说说看内容都有哪些。”
“是,长卿先生。
比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又例如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还有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言还想继续往下说,孙武直接伸出手,拦住了他。
“好好好,子游,我已相信你所言。”
此时的孙武无比惊讶。
因为言偃所说的内容,真是他兵法著作中所记载的。
问题是,这些内容应当只有他清楚,孔子是如何得知的呢?
“长卿先生......关于前往秦国......”
“嗯,子游,我会随你前往秦国。”
现在的孙武迫不及待想要与孔丘见一面,询问他为何会得知有关自己的一切信息。
秦王稷五十年,邯郸城。
邯郸城在西周时属于卫国,而到了春秋时期,晋国崛起,邯郸城便被晋国占领。
在当时,邯郸已算是一个极为富庶的城邑。
后来,赵国国内卿大夫崛起,邯郸自此成了赵氏的领地。
赵氏都城一开始是中牟,赵敬元年(前386),赵氏将都城迁到邯郸。
十年后,便发生了鼎鼎大名的三家分晋事件。
可以说,邯郸作为赵氏都城的时间,比赵国本身都要长。
只是,曾经的赵国都城邯郸如今在秦军的攻击下残破不堪,处处残垣断壁,已然不复当年的辉煌。
邯郸城,平平无奇的一天晚上。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邯郸城东的侧门隐没在浓雾里,城门楼上两点火把的光晕被压成两团模糊的橘红,像是垂死的眼睛半睁半闭。
此时,有两道人影正压低身形贴着墙根移动。
一人三十余岁,一人二十余岁。
两人都穿着粗布衣服,乍看上去仅是普通的随从。
但实际上,两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们正是准备从邯郸出逃的赵国富商吕不韦与秦国质子嬴异人。
“不韦,你说,我们今日真的能成功出逃吗?”
正在向东侧门摸去的嬴异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在询问的时候,嬴异人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双手双脚也止不住地颤抖。
要不是有着吕不韦的搀扶,他整个人几欲跪倒在地。
此时的赢异人尤为紧张。
秦赵战争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一旦身为质子的他继续留在这,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如果今日逃跑失败,那等待他的同样只有身死。
如今,他所能仰仗的,只有好友吕不韦向他提及的贿赂守城官吏一事。
“公子放心,我已用六百金贿赂今日守城的官吏以及士卒。”
尽管六百金算得上自己目前的大半身家,但吕不韦拿出去贿赂时没有一点犹豫。
因为他深知,六百金没了可以再赚,可要是身为质子的嬴异人被杀,那他所有的期望都将化为泡影。
“不韦,如果他们将我们交出去领赏怎么办?”
嬴异人颤颤巍巍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公子放心,他们不会的。
六百金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守城之人瓜分,也能让每个人获得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而一旦将我们交出,那这笔财富,就不是他们能够说的算了。”
在吕不韦的宽慰下,赢异人心中紧张的心情得到了有效缓解。
借助城墙的阴影,两人很快来到了东侧门。
此时的东侧门,城头上有五人,城门处有五人。
而吕不韦一眼就看到了城门处的五人中有一位他的熟人。
见状,吕不韦没有犹豫,带着嬴异人缓缓靠近城门。
听到声音,守门士卒朝着吕不韦的方向厉声喝道:
“谁?”
面对士卒的质问,尽管有吕不韦的宽慰,但嬴异人还是感到心惊胆战。
随着吕不韦走出,守城官吏拦住了想要动手的士卒。
“吕公,你们来晚了。”
守城官吏的话令得原本气势汹汹的守城士卒收起了长戟。
显然守城官吏已经与他们交待过一切。
“赵公,万分抱歉,路上耽误了些许时间......”
对此,守城官吏摆了摆手。
“吕公尽快上路吧,否则迟则生变。”
随着守城官吏的一声令下,沉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尽管那声音在夜色中极为刺耳,但无论是城门口还是城头上的士卒皆没有动作。
见此情形,吕不韦与嬴异人穿过城门,头也不回地一路奔逃。
大约跑出一里地后。
吕不韦回头看了一眼邯郸城。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黑沉沉的轮廓依稀可辨。
他心里很清楚,今夜之后,他在邯郸经营多年的商路、宅院、人脉,全都化作乌有。
但是………………
吕不韦扭过头,看了眼在前方跑动的嬴异人。
嬴异人是他最大的一笔投资。
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希望的方向顺利发展。
将来待秦王嬴稷离世,嬴柱成为秦王,而异人不出意外会成为秦国下一任继承人。
而等到嬴柱离世,那异人就会成为下一任秦王。
到那时,他的回报,岂止千金!
由于秦国大营在邯郸城以西,所以自东门逃出去的赢异人与吕不韦绕了很大一个圈,才堪堪在天亮时分抵达秦军营地。
见有两人前来,值守的将士厉声喝道。
“站住,你们是何人?”
“我乃王孙嬴异人,刚从邯郸城逃出,求见五大夫王陵。
王孙?
值守的士卒对视了一眼。
“你们在此等候,我前去通禀。”
见士卒离开,赢异人浑身一松。
经过一晚上的跋涉,他已经筋疲力尽。
好在,最终他逃离了邯郸城。
尽管他在秦国不受待见,但是他的身份摆在那。
身为王孙的他应该能够得到秦军的妥善照顾。
只是...………
一想到如今依然身在邯郸城的赵姬与嬴政,嬴异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失落。
“公子可是在想赵姬与政儿。”
“嗯?不韦,你我虽逃出,但是赵姬与政儿却......
一旦让赵国发现他们,恐怕.....”
虽然在赵国作为质子的这段日子他过得不怎么样,但是这段时间他也经历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有了自己的妾室,有了自己的子嗣。
但如今………………
“我已将两人安置妥当,公子无须担心。”
“唉,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公子,接下来应当考虑如何在公子祖父与公子父亲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只有稳定了嗣子之位,将来他们才有与公子见面的机会。”
“现在也只有如此了。”
在嬴异人与吕不韦在秦军大营外等待的同时,前去通禀的士卒行走在前往主帅营帐的路途中。
“如果来人的身份准确无误,那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先是武安君来到营中接替五大夫的位置,现在又是王孙从邯郸城逃出。
难不成是天佑大秦?”
士卒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面露敬仰之色。
不久前,秦军在五大夫王陵的领导下,尽管包围了赵国的都城邯郸,但是收效甚微。
甚至还损失了数万兵马。
军中对此颇有微词。
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大秦的战神,武安君来了!
武安君率领秦军征战三十余年,攻城七十余座,一生从未打过一场败仗。
相信在武安君的带领下,拿下赵国都城邯郸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