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杨坚察觉到,东宫内多了一名已经花甲之年的属官。
并且,他的太子与对方走得很近。
但是他对这位花甲之年的属官,可以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
太子周围的人他应该都认识,不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位陌生人。
为了确定此人的身份,当时的他并未打草惊蛇,而是花费了一段时间派人打探消息。
最终得出的结论令他有些咋舌。
即使是东宫的人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来历,就好似对方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如今,刚好趁着他与皇后两人独处的时光,他准备问问看皇后的想法。
闭着眼睛,安逸地享受着杨坚按摩的独孤伽罗,在听到杨坚的这个问题后,微闭的眼眸微微睁开。
“陛下,不知你说的是?”
“最近,我发觉广儿的身边多出了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这老者可以说与广儿形影不离。
而经过调查,他的身份来历,甚至连他出入宫廷的记录都没有。”
独孤伽罗眉头微蹙,并不答话。
因为杨坚的一番话,令她也想起了一件差不多的事。
不久前,她前往东宫,去看望广儿与他太子妃。
不过,当时的广儿并不在东宫,仅有太子妃在。
当时,太子妃正在与一位年岁较之她还要大上不少的老妇人在谈着话。
据太子妃所言,老妇人乃是她的亲属,因为膝下无人,所以便将其接来宫中相伴。
虽然这有些不合规矩,但是考虑到太子妃萧氏平日里深得她心,她也就默认了此事的发生。
“陛下,你刚刚提到的那人说不定是兰陵萧氏。
“哦,伽罗,你怎么知道的?”
杨坚有些好奇。
他方才只说了对方的年岁,结果爱妻却直接道出了对方的来历。
面对着杨坚的问询,独孤伽罗将她之前遇到那名老妇人的事情告知了杨坚。
杨坚停下了手中的按摩动作,坐在床榻上低首沉思。
“嗯......伽罗,你猜测得极为在理。话说,如今广儿身边的外戚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如果仅有萧?一人,倒还可以接受。
但是老者与老妇人都是兰陵萧氏的话,恐怕……………”
独孤伽罗深知自己的丈夫为何担心。
想当初,他们就是靠着外戚的身份,从周朝夺权,建立隋朝。
因此,丈夫肯定不想此事在隋朝上演。
“陛下,关于此事,其实用不着太过忧虑,老者的身份仅仅是妾身的一个猜测,算不得真,如果真的想确认那人的身份,直接将广儿召来询问一番即可。
至于担心外戚干政,我们尚且在世,并且广儿年轻力壮,昭儿再过几年便可及冠,外戚作乱从何谈起?”
独孤伽罗的分析令得杨坚神情一松。
确实,他加上广儿以及昭儿,无论如何也可保大五十年安稳。
外戚干政确实不足为虑。
现在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先搞清楚广儿身边那人的身份。
“来人,去将太子喊来。”
独孤伽罗望了眼外面的天空。
“陛下,外面这天色......不妨明日再将广儿召来问询?”
“伽罗,放心,广儿的寝殿与我们相距不远,此行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
见杨坚做出了决定,独孤伽罗也就不再言语。
杨坚又再度开始给独孤伽罗按摩。
“陛下,关于秀儿一事,不知作何打算?”
一听独孤伽罗提及此事,杨坚便感到一阵头疼。
曾经,他与伽罗在成婚时,就已经答应过伽罗,他是不会与其他生下子女的。
因而,他如今的五子五女都是伽罗所生。
他认为,以往南朝北朝的皇帝宠幸嫔妃,这才导致嫡子与庶子争夺继承权内斗,引发废黜太子,另立储君等动荡,甚至亡国。
但他除了伽罗以外,没有其他妾,五位皇子都是一母所生,兄弟间没有嫡庶之别,也就不会重蹈覆辙。
话虽如此,但是这如今的五兄弟中,除了老二与老五,其余几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原以为长子杨勇会是一个很好的继承人,因为其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
但是除此以外,长子杨勇有着不少的毛病。
例如生活太过奢侈。
这令经历了南北朝浮华生活的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担忧。
另外,长子杨勇也没有继承他忠贞不二的性格,反而有很多的侍妾,甚至他的正妻都因为他而死。
总体看下来,他的这位长子完全无法与老二杨广相比。
考虑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罢黜了杨勇,改立老二杨广为太子。
实际上,老二杨广比长子杨勇强的不止一点半点。
可以这么说,老二杨广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与他一样勤俭节约,忠贞不二,并且仁孝,对待大臣极为有礼。
甚至可以这么说,他有些后悔这么晚才将老二杨广立为太子。
至于老三杨俊,一开始名声也很好,但是后来生活愈发骄奢淫逸,身为亲王,甚至参与到放债收利息当中。
即使他严词警告过老三,但是老三却不当回事,依然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最终他将老三的所有官职废除,召回京师。
即使有着众大臣的劝阻,他也决心重罚。
可是,就在去年,老三杨俊因病去世。
老四杨秀也丝毫不让人省心。
其不止一次地扩充自己的部署,扩大自己的势力。
这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他不可能再让南朝北朝的内乱发生在他大隋。
于是他削夺了老四杨秀的权力。
就这样,老四杨秀还敢妄图有争储之心。
在其封地内,车马服饰,均比照天子所用样式添置。
而这段时间,他已经收到了许多关于老四不合规矩的禀告。
面对着独孤伽罗的问询,杨坚含糊其辞地说道。
“之后再看看吧,如果秀儿继续在封地内目无法纪,那就只好将秀儿召回京师了!”
独孤伽罗深深地叹了口气。
去年老三的遭遇她还历历在目。
“唉,不得不说,几兄弟中,还是广儿最让人省心,与我简直是一模一样。”
独孤伽罗认同地点了点头。
老二杨广也算是几兄弟中与正妻相处最好的了。
“前段时间广儿所带回了那些亩产千斤的作物,已经有一批收获了,确实如广儿所说的那样,配合着那所谓的化肥,轻轻松松亩产千斤。
除此以外,广儿所提出的那文庙武庙也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杨坚在与独孤伽罗谈及杨广的时候,那是一脸的欣慰。
“可以预见的是,我们百年之后,广儿应该可以带领着我们大隋更加强盛。’
独孤伽罗也很是赞同杨坚的观点。
而就在夫妻俩谈论着谈论着爱子杨广时,先前去请杨广的人回来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并不在寝宫。”
“什么?”
杨坚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皇后娘娘,现在是时三刻。”
夫妻两人对望了一眼。
按理来说,亥时三刻早就到了睡觉的时候。
结果现在太子竟然不在寝宫?
“太子妃可曾说太子前往何处?”
“太子妃说太子殿下下午时分就离开了仁寿宫,前往青莲山中,为陛下接下来的狩猎提前做好准备。”
仁寿宫旁边的青莲山每到夏季,就有鹿出没。
因而杨坚将青莲山划为禁苑,设行猎围场,专供皇室狩猎。
"......"
杨坚很是感动。
他没想到他的这位儿子想的这么周到。
他挥了挥手,示意来人退下。
“广儿算是有心了,等广儿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奖赏他一番。”
杨坚脸上洋溢着笑容,和身旁的独孤伽罗说道。
不过,出乎杨坚意料之外的是,独孤伽罗却面露思索之色。
“伽罗,怎么了?”
“陛下,不知为何,妾身感觉有古怪。”
“古怪?”
“按理来说,广儿没有必要如此急切地就前往青莲山中,距离适合狩猎的时日还早。”
杨坚默默地点了点头。
“陛下,有没有觉得,广儿这次的消失与前几次有些相似?”
被独孤伽罗这么一提醒,杨坚顿时露出了恍然之色。
他想起来了,以前老二杨广也曾在自己找他的时候不在宫中,不过因为那时身在大兴城,确实会因为琐事找不到人。
但是现在可是身在仁寿宫,怎么可能还有琐事?
“伽罗,你的意思是?”
“先按太子妃的说法,派人前往各个宫门,去询问广儿是否真的出去过。
如果广儿没有出去过,那广儿的真正去处,只有太子妃知道了。”
太子的寝殿内。
仁寿元年的萧氏此时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睡意,跪坐在软榻之上。
而她的对面,正坐着贞观十一年的萧皇后。
“你说,陛下与皇后娘娘会相信我刚刚的言语吗?”
仁寿元年的萧氏忧心忡忡地和贞观十一年的自己说道。
作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萧皇后显然要比萧氏淡定得多。
“不相信也没辙了,如今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超出了殿下的预计,现在只有寄希望于殿下早日回来。”
“可是殿下才前往后世没一会的功夫,按照殿下所说的时间比,恐怕没有两三个时辰是不会回来的。”
“如此,那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做好准备?”
仁寿元年的萧氏有些疑惑。
“是的,做好陛下与皇后娘娘会来寝殿的准备......”
贞观十一年的萧皇后话音未落,寝殿外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杨广万万没想到,为了防止暴露,他特意挑深更半夜来到后世。
结果爹妈不按常理常理出牌,半夜还招呼他过去。
可以预见的是,待杨广回到隋朝,迎接他的无疑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身在后世的杨广还不知道这一切,他还在惊叹于院子里赵传的越野车。
“哇,店家,这车子可真不错,我买了!”
杨广绕车子一周,轻抚车身对屋檐下的张泊说道。
“喂,杨广,这是我的车子,你就别打它的主意了,如果你想要,让店家给你买。”
和张泊坐在一起的赵佶抗议道。
“行吧。”
杨广恋恋不舍地从越野车上收回了目光。
来到屋檐下坐下,杨广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上茶水。
“杨广,这些日子在忙啥呢,你上次不是说闲下来了吗。”
“店家,上次不是将贞观十一年的萧氏以及萧?都带到了仁寿元年吗,这些日子我在领着他们在到处转呢。
并且,前些日子,我父皇带着我前往仁寿宫避暑,这路上可都是时间。”
“行吧,那你今天来,是单纯来后世转转,还是有事情啊?”
“店家,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后世,确实是有两件要事。”
“行了,杨广,我们之间都是熟人了,直接说是什么事吧。”
杨广讪讪一笑道。
“第一件事,我想问问四位神医有没有回来。”
“没有,四位神医还呆在唐朝。”
“啊?四位神医应该已经待在唐朝数月之久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杨广,四位神医是要做手术,准备工作就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就例如准备无菌室之类。”
“这样啊......”
虽然杨广不明白这所谓的无菌室是指什么,但是能够令四位神医如此大张旗鼓,肯定不是凡物。
那他的昭儿将来搞不好也能享受到。
想到这的杨广脸上急切的神色稍缓。
“至于第二件事……………”
杨广并未直接开口说出第二件事,而是一脸纠结,好似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说出来。
这副神情张泊倒是很难在杨广的脸上看到。
“杨广,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倒也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是......”
杨广话说到一半,却又止住了。
张倒也没有太过着急。
他看出杨广整个人陷入到了天人交战中。
似乎很纠结接下来说的事。
场上的寂静持续十几息的时间,杨广这才缓缓开口。
“店家,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将后世的消息告知我的父皇与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