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落在负屃台上，身下的仙鹤，随之化为一道流光，重新回到体内，在手腕上化为一道仙鹤印记。
“贵客，可需要雇人，我可以为你介绍龙城内的各种情况，带你前往想要去的店铺，以最快速度，购买到自...
黄沙护罩崩碎的刹那，整座龙城仿佛被掀开一层薄纱，露出了内里真正的心脏——星光结界。
那层由龙君以星髓为引、地脉为基、九曜真火为纹所凝成的结界，并未如黄沙护罩般轰然炸裂，而是如静水映月，在万千雾奴撞来的瞬间，泛起一圈圈幽蓝涟漪。每一道涟漪漾开，便有一道银白星芒自结界表面浮出，如针尖刺入雾奴躯体，无声无息，却令其动作骤滞半息——半息之后，雾奴体内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仿佛有无数细线在血肉中绞紧、抽离，继而化作一团团灰白雾气，消散于绿雾之中。
并非湮灭，而是被剥离。
季天昊瞳孔微缩，指尖悄然一掐——他早察觉星光结界异动，却未曾料到，这结界竟在被动运转中，自发演化出“星蚀”之律：不伤其形，专蚀其灵；不破其身，直断其念。那些雾奴体内残存的生前执念、怨气、不甘、恐惧……全被星光一寸寸抽离、提纯、压缩，最终凝成一粒粒米粒大小的银灰晶粒，悬浮于结界表层，如星辰初诞，微光浮动。
“星蚀魂晶……”孙得泉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不是魂晶，是‘蚀晶’，比魂晶更稀，比愿晶更险。它不增神，不炼魄，只淬意——淬炼修士意志之锋，斩断心魔根须，一粒可抵百年闭关苦修。可若心志不坚者吞服，反被蚀晶中残留的万灵执念反噬，当场疯癫。”
话音未落，城墙下已有人嘶吼着扑向结界边缘，伸手去捞那些悬浮蚀晶。一名穿玄铁鳞甲的女修指尖刚触到一粒，浑身剧震，双目骤然翻白，口中喷出三缕青烟，烟气升腾处，竟幻化出三张面孔——一张是她幼时被妖兽撕咬的娘亲，一张是她亲手斩杀的叛徒师兄，一张，则是她昨夜梦中焚尽宗门的自己。
她踉跄后退，手中蚀晶却未松，反而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砸在青砖上，竟“嗤”一声蒸腾成淡金色雾气。
“疯了？”金彪皱眉。
“没疯。”季天昊摇头，目光扫过女修颤抖却未松的手，“她在熬。蚀晶入体，先蚀旧我，再铸新我。撑过去，神魂剔透如琉璃；撑不过，念头成茧，永困幻境。她选的，是活命的捷径，也是赌命的绝路。”
话音未落，女修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撕裂绿雾，震得近处雾奴纷纷抱头蜷缩。她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银丝游走，忽而抬手，将掌心蚀晶一口吞下。喉头滚动，颈侧血管如虬龙暴突，下一瞬，她双目睁开——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亮如星斗，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枚微小的、缓缓旋转的龙纹。
“龙纹烙印……”孙得泉失声，“她不是龙城户籍？”
“不是。”季天昊唇角微扬，“是今日晨间，持‘流亡契’叩城门的第七十三人。契上写着：愿以十年寿元，换龙城一日庇护。”
流亡契，龙城最卑微也最沉重的契约。签者非人族嫡裔，非归墟土著，非奇物持有者，只是茫茫灾劫中一只蝼蚁，用寿命折价，买一张入场券。而此刻，这蝼蚁吞下蚀晶，竟在生死一线间，引动了龙城地脉最深处的龙纹共鸣——那不是血脉觉醒，是龙城本身，在回应她孤注一掷的诚。
“龙纹认契不认血。”季天昊抬手，一缕白洞力场轻柔拂过女修周身，将她身上蒸腾的青烟尽数收摄，“她赌赢了。”
女修喘息粗重，却已站直身躯，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箭簇寒光凛冽，直指前方一头正扑向结界的雾豹。豹首狰狞，口吐绿焰，焰中竟浮现出龙城城墙虚影，那是蜃雾幻象——幻象一成，结界防御必有毫厘松动，雾豹便可趁隙而入。
然而女修未射幻象，箭锋陡转，直刺雾豹右眼。
“嗤！”
箭尖没入，雾豹哀嚎，幻象瞬间溃散。它眼眶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墨绿的液态雾气，雾气落地，竟迅速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玉般的晶体——通体幽暗，内里却似有万重幻影流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蜃玉。”孙得泉倒吸冷气，“传说中蜃雾本源凝结之晶，可炼‘千幻镜’，照见人心最深妄念，亦可布‘蜃楼阵’，困百万雄兵于一念之间。此晶一出，说明那雾豹生前，是曾执掌蜃雾之道的古蜃族遗裔！”
季天昊目光灼灼，盯着那枚蜃玉，忽然开口：“孙执事，稷上学宫墨家机关术中，可有‘镜心’一说？”
孙得泉一怔，随即点头：“有！镜心者，非器之核，乃器之魂。以蜃玉为基，辅以星砂、龙涎、百炼魂钢，可铸‘心镜’，嵌入机关兽脑宫，使其生出伪智，能辨真伪、识幻破妄，甚至……自主择主。”
“好。”季天昊颔首，白洞力场再展，将蜃玉裹住，纳入袖中，“明日，龙城工坊开炉，铸三百具‘守城傀儡’。镜心，就用这蜃玉。”
“三百具？！”金彪瞪眼，“龙城才多少工匠？”
“不靠人。”季天昊望向城中最高处——那座由龙纹宝鼎悬浮镇守的归墟塔顶，“塔中有‘万机图’，是昔年龙族匠神所留。只要提供核心材料与灵纹坐标，塔自会衍化傀儡之形，锻铸之法。蜃玉为心，星砂为脉，龙涎为血，百炼魂钢为骨……缺什么，就从雾奴身上取。”
他话音未落，远处运输车方向，忽有一道金光破雾而出。
不是攻击，是求救信号——三道金环，环环相套，悬于绿雾之上，久久不散。
“是吴哥的‘三环信火’。”许红豆脱口而出，“他们遇险了！”
季天昊抬眸，只见那金环之下，绿雾正疯狂翻涌，如沸水滚烫。雾中，数十头雾奴正围住运输车，却非撞击，而是以利爪刮擦车身，爪尖划过钢铁，竟留下道道荧绿刻痕，刻痕蜿蜒如咒，隐隐与绿雾同频共振。
“它们在……刻阵？”金彪脸色发白。
“不是刻阵。”季天昊瞳孔骤缩，“是在唤醒。”
他豁然转身，一步踏出城墙，脚下星光自动铺就长阶，直通雾中。白洞力场在他周身轰然扩张，如黑洞吞噬光线，将方圆十丈绿雾尽数抽空，露出一片澄澈真空。真空之中，他凌空而立，衣袍猎猎，左手掐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上，赫然浮现一枚拳头大小的龙珠。
不再是金，亦非纯绿。
而是金绿交织，如熔金裹翠，珠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雾海翻腾、毒藤缠绕、幻影重重。珠体表面，九道龙纹若隐若现，其中一道，正缓缓亮起，纹路之中，竟渗出丝丝缕缕的蜃雾。
“第二劫，启。”
龙珠离掌飞出，悬于运输车正上方三丈。嗡——一声低鸣，如古钟震颤，整个绿雾狂潮竟为之一滞。所有雾奴动作凝固，连翻涌的雾气都僵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季天昊的声音，却穿透寂静，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雾奴听令——尔等本无灵，因怨而聚，因恨而凝，因惑而存。今我以九劫龙珠为契，允尔等三息之思：若愿弃执，归于寂灭，珠内自有安魂之所；若愿承劫，随我征伐，珠内自有塑形之机；若愿执迷，继续攻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僵立的雾奴，最后落在运输车车顶——那里，韩子昂正奋力扳动一个锈迹斑斑的机械杠杆，杠杆末端，连着一根早已断裂的青铜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地下，仿佛牵着什么沉睡之物。
“……那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话音落，龙珠骤然爆发出刺目金绿光芒。光芒所至，所有雾奴体内，同时响起“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是灵魂枷锁崩解之声。
第一息。
一头雾狼仰天长啸，啸声凄厉，眼中绿焰熄灭，身躯化作点点荧光，飘向龙珠。
第二息。
一头雾鹰振翅欲飞，双翼却在半空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魂晶骨架，骨架亦化光，汇入龙珠。
第三息。
剩余雾奴，齐齐转身，不再扑向运输车，也不再冲击龙城，而是如潮水般，向着绿雾最浓密之处奔去。它们奔跑时，脚下绿雾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幽暗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半塌的青铜巨门轮廓——门上刻满扭曲符文，符文正被雾气缓慢侵蚀，却始终未毁。
“归墟之门……”孙得泉失声，“它们要引我们进去？”
季天昊却笑了，笑容里没有丝毫忌惮，只有久旱逢甘霖的灼热：“不，是它们在替我开路。”
他袖袍一卷，将龙珠收回，目光投向运输车：“吴哥，那扇门后，是你当年埋下的伏笔吧？”
车顶，韩子昂停下扳杆动作，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龙君好眼力。那扇门，是我从‘腐朽纪元’废墟里拖出来的。门后，是‘蜃楼回廊’——归墟里最邪的幻境迷宫，进去的人，九成九变成雾奴，剩下那一成……要么疯，要么，成神。”
他顿了顿，望向季天昊，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但回廊尽头，有样东西。叫‘蜃母卵’。孵化后，能吞尽一域蜃雾，让绿雾退散三日。代价是……孵化者，需以自身记忆为薪，烧尽前尘，方得新生。”
季天昊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当年，为何不自己取？”
韩子昂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因为……我忘了。”
风掠过龙城，卷起几片翠绿树叶。树叶飘向运输车，轻轻落在韩朵朵摊开的掌心。她低头看着叶脉，忽然轻声问：“爷爷，如果进了回廊，我会不会……也忘了你？”
韩子昂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傻丫头，忘了我，你才记得住你自己。”
季天昊仰头，望向归墟塔顶。塔尖之上，万机图正徐徐展开，图中三千傀儡虚影，皆已睁眼。每一双眼，瞳孔深处，都映着一枚微小的、金绿交织的龙珠。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扇半塌的青铜巨门。
“开城门。”
“放雾奴。”
“备舟——我要亲自走一趟蜃楼回廊。”
“龙城不退。”
“雾来，我吞。”
“劫至，我渡。”
“此身所向，唯道而已。”
绿雾依旧翻涌，但龙城之上，星光愈发明亮，仿佛一颗沉入深渊的星辰，终于开始燃烧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