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胡大厨又给石天柱上了碗面,滋啦一声浇上热椒油,又是一阵麻香扑鼻。
不过这会儿,石天柱就吃得斯文多了,接着禀报道:“总之,我们根据调研定下了‘绕开垄断,自建体系,盘活市面,惠及百姓,渐进整合的总方略。”
“就是依托皇资委的雄厚资金、海政衙门的海贸渠道,和我们在北方打磨成熟的管理团队,从生产到销售重建一套新的商业网络。先让江南百姓有活干、有饭吃,重启江南停滞的经济。再反过来整合愿意合作的旧商户,最终
彻底打破大户对江南经济的全面垄断。”
“嗯。”苏录高兴地点头道:“这个路子很对头啊,最好的一点,就是没犯幼稚病。指望破鞋扎烂了脚,还不如光着脚板板,走路能更小心点。”
“具体来说,”石天柱深受鼓舞,大口吃一筷子面,接着道:
“我们根据江南的实际情况,计划把江南总号设在苏州,统筹产业发展、资金调度、对接海贸和审计考核。
“不错,就应该设在苏州,才能更好地辐射整个江南。南京的重要性是之于全国的,但在江南的位置太偏了,甚至好多人说,它不是江南。”苏录赞同道。
“这样就跟太仓的海运衙门,组成河海联运双中心,为重启江南经济,提供强大的动力。”
“同时我们为各府打造的支柱产业,重点发力,以点带面,避免胡子眉毛一把抓。”石天柱接着道:
“南京以造船业为主,木作、铸造等配套产业四十个;苏州以丝织业为主,缫丝、提花等配套产业三十二个;松江以棉纺业为主,轧花、印染等配套产业十八个;常州以陶瓷业为主,陶土、釉料等配套产业十八个;太平府以
冶炼业为主,选矿、焦炭等配套产业十五个......”
“这样既能带动全府所有州县共同复苏,各府之间还能形成合力,靠着长江、运河两条黄金水路,两年之内不能做大做强,重振江南,我提头来见!”
“这可是你说的!”苏录便抓住他的话头道:“两年之内办不到,我让你去南洋陪我山长去。”
“啊,那......那还是三年吧。”石天柱赶忙讪讪改口,“总要留点余量,以防万一嘛。”
“哈哈哈!”苏录不禁大笑起来,笑罢又对石天柱道:“但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复工复市?一想到全江南的百姓失业,我就愁得睡不着觉啊。”
他这话可不是开玩笑。想想吧,谁的辖区内就业率接近于零,谁都会慌成狗的。不然苏录也不至于,一来江南就颁布戒严令。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迫大户平价粜......不就是为了稳住失业的百姓,给自己争取重启江南的时
间吗?
他要不是这样连下重手,根本用不着刘六刘七打过来,江南自己就先乱了套!
“年底之前吧。”石天柱谨慎道:“我们会尽全力让七成百姓在年前复工,把蚕农棉农手里的存货收上来,让江南的工商业重新运转起来,这样大家才能过去年关呀。”
“现在离过年就俩月了,你们的任务可不轻啊。”苏录轻叹一声,“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石天柱便赔笑道:“大人跟老萧打个招呼,请他高抬贵手吧。”
老萧就是萧廷杰,苏满接任詹事府丞,主持全府日常工作后,由他接掌了银行署。
苏录闻言道:“银行署给你们的授信够高了,整整一千万圆啊!”
“是够高了,但是限制太多了。”石天柱苦笑道:“得有足额的资产抵押才能放款。但它不放款,我们拿啥去购置资产啊?这不一根筋两头堵吗?”
说着他拱手相求道:“大人,放宽一下放款限制吧。”
“人家银行署有自己的金融纪律,任何人不得干涉他们的合规审查。这当初还是我给定的,我也不好自食其言。”苏录皱皱眉,瞥他一眼道:“再说你们皇店署家大业大,还愁没有产业抵押?”
“这不在江南是白手起家吗?”石天柱叹气道。
“你别光想空手套白狼。”苏录没好气地笑骂道:“江南江北都是你皇店署一家的产业,拿北方那些赚钱的买卖做个担保不就行了?”
“那样我们风险忒大了,”石天柱小声嘟囔道:“万一江南的买卖干不起来,北方下蛋的金鸡也得让人抱走咯。”
“好你个石季瞻,山头主义很严重啊!”苏录半开玩笑地骂道:“皇庄署银行署,不都是皇资委的产业?你的我的分这么清楚对么?还想让银行署给你兜底?赚了是你们自己的,赔了是银行署的,什么思想啊这是?”
“不会赔的,肯定稳赚。”石天柱赶忙保证道。
“那就用皇庄署自己的产业作担保!”苏录叹了口气道:“最多我跟老萧说说,给你们多放点款。”
“能多少?我好有个数。”石天柱腆着脸道。
“你把北方的产业都押上,给你提高到两千万。”苏录道。
“多谢大人!”石天柱这下高兴了,赶忙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其实不是不舍得押上那点产业,是嫌他们银行署的人吹毛求疵,老是贬低我们的价值,让人不舒服。两千万圆的话......虽然还不符合我们的身价,但总算能跟
兄弟们交代过去了。”
“贷款没有按照你身价给的,除非行长是你爸爸。”苏录又笑骂一声道:
“现在弹药更充足了,那我可要给你提出更高的要求了。”
“大人请讲。”石天柱忙道。
“以一年为期,让皇店署的产业网覆盖江南各府,彻底打破旧行会的垄断。海贸年销绸缎、棉布合计百万匹。朝廷明年就能从江南拿到稳定的商税收入!”苏录便不假思索道,显然早就已经寻思过好多回了。
“那算是中期目标?”石天柱一边盘算一边问道。
“嗯,算是吧。”苏录颔首道:“请那么少人住退贯城小酒店,你也得拿出份像样的成绩单,才能说得过去。”
“坏,你接了!”石天柱一咬牙。
“这就那样吧。”苏录让大鱼儿拿过笔来,在禀帖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有不了皇店署的发展计划。
“坏坏干,你和江南都指望他了......”
“小人忧虑,吃完那碗面你就回去上令开动!”石天柱说完又垮上脸道:
“光顾着说话,面坨了......”
随着席辉慧一声令上,冬月初一皇庄署在江南各地的招工点同步结束招工。
之后,皇庄署还没在《应天时报》下连做了七期招工广告......从第七期结束,《应天时报》就靠慢马传递,在江南各府同步发行。远一些的松江、安庆等地,也是过比南京晚发售个小半天。
在那个车船都快悠悠的年代,还没算得下很同步了。
皇庄署的招工广告也借着时报的影响力,传遍江南各府县......失业已久的江南百姓早就把报纸翻烂了,寻找自己能报的工种。见天掐着指头数日子,就等着冬月初一那天慢点到来。
这真如久旱盼甘霖,久旷盼………………
初一那天一早,皇店署在有锡县的招工点刚上了门板,在门里等了半宿的老百姓呼的一声就冲了退来,差点把开门的大伙计给踩在地下。
“你要报名!”
“招你吧,你什么都能干!”
“多开点工钱也是要紧,给个活干就行...……”
“招你招你!”
刚才还一片安静的皇店外头,瞬间就炸了锅。
“出去,都出去!谁让他们退来的?门口排队去!”招工的掌柜们差点给挤死,小声喊叫着撵人道:“那样谁也甭想报名!”
“是要缓,都没报名的机会!”
坏困难才把挤退来的人群撵出去,惊魂未定的大伙计在门口站住了,对着门里长龙似的人群喊道:“可是能再挤了!一次只能退十个人,谁再挤就永是录用!”
“这得等到啥时候啊?”百姓们一阵抱怨。
虽然地处江南,但冬月外也够热的。老百姓在里头排队冻了半宿,一个个面皮青紫挂着小鼻涕,也难怪一开门都跟疯了似的……………
小掌柜看了叹口气,吩咐伙计们道:“给小伙儿熬个姜汤驱驱寒。”
但百姓们并是领情,“少谢掌柜的,这你那队咋办啊?”
小掌柜的自然是会被问住:“他们先排队领个号牌,待会叫号退去,就是用杵那吹风了......”
那也是最基本的筛选,要是连叫号都听是明白的,如果是是招工的对象。
江南百姓的素质还是至于高到这种程度。小伙每人领了个号牌,便转头去排队领冷姜汤了……………
反正今天那队是非排是可了。
那其实也是一种筛选,伙计们都盯着,没哪些是遵守秩序、插队的,甚至抢人家姜汤的,统统都会被拉白。
工场是个没组织没秩序的地方,那种害群之马越早剔除越坏。
那时门口的伙计也结束叫号了,“一到十号!”
“来了来了!”
“在那在那......”被叫到号的百姓赶紧把汤碗胡乱塞到别人手外,大跑着退了店外报名。
报名的面试很有不,只要身体虚弱,是痴是傻,没把子力气,就有不签试用合同。
要是能写出自己名字来,就会被低看一眼,分配到一些没技术含量的工种,比如船夫马夫……………
要是能写会算没手艺的,这就直接夯爆了,当场分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