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朱标、朱雄英父子的目光灼灼,马寻肯定会感觉到压力。
只是当他试图寻找可以帮他解围的人之时,更加郁闷的发现朱标他们算是好的。
李文忠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常茂、邓镇、汤鼎几个则是趾高气昂的环顾那些文官。
这几个家伙的态度不言而喻,舅舅要是不能跨江造桥,他自然不会这么说。既然说了,那就是动动手就能造出来!
跨江大桥啊,而且还是跨长江,我就是再有本事也造不出来啊!
别人不给我搭梯子,我自己搭!
马寻看向任昂等人,“千万别小看了土木、建筑,这都是关系着民生、朝廷大计。现如今朝廷收复漠南,也要在那边筑城。”
庭么。
收复漠南?
这词稍微有点陌生,但是也说的过去,一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不是打的漠南无王常茂这傻小子立刻高声说道,“舅舅,您就让他们开开眼,让他们知道您的徒弟是如何跨江造桥、在沙漠建城!!
邓镇、汤鼎几个用力点头,这些文官要是不信,立刻给他们押去江边、沙漠,让他们见识见识舅舅的手段。
马寻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骂道,“称官爵、称职务!我教你多少次了?”
常茂一头雾水,我就是脱口而出啊,更何况这半正式的场合,以往不是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么?
不去想那么多的事情,常茂觉得称呼都是小事,舅舅厉害的本事才是关键!
马寻赶紧先开口,免得常茂再次语出惊人让他没办法下台,“父传子、师授徒,古往今来多是如此,许多人都是有一门手艺就行了。”
皆是。
这一点大家都不反对,还包括一些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留一手之类的事情,比比不只是工匠、师父等等会如此,读书人家其实也都一个样。
有些读书人家藏着书,那是绝对不给外人看的,什么珍藏本、孤本,或者是某些人的批注等等,这都是绝不外传,更不许别人借阅。
这可以是敝帚自珍,也可以是宗族底蕴,就看是怎么去理解了。
马寻看向宋瓒说道,“宋师少年之时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
宋瓒自然连忙说道,“家父此前常常提及少时困苦,虽幸得恩师提携、授业,只是也常常为无书可读而苦恼。”
马寻点头说道,“古往今来多有珍藏书籍之事,不愿外传。这事情我也不好多做评价,只是我也觉着学问学问,就该是一边学一边问。
藏书。
宋瓒稍微有点尴尬,因为当年宋濂到处借书来看,而现在宋家实际上是非常喜欢在历史上有明一代,开私家藏书风气者,首推宋濂。
要是这么来看,似乎又是一个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
只是在人性上来看,宋濂文学修养极高,他通过刻苦学习改天换命、为自己和家族跨越了阶级,他将自己一辈子的学习心得只传给自己的子孙,这也说的过去。
人没办法完全的大公无私,他的那些学习心得就是宋家人少走弯路、在读书这条道路上更加顺利的底气所在。
要不然看看马家,谁不说马家能显贵起来,除了马皇后和马寻这姐弟俩能力出众之外,那也是因为家学渊源呢。
学呢。
没有前面几代人的积累,凭什么马家姐弟一个精通史义,一个精于医术、长于杂马家以前也是积攒了足够的家学,这不更加证明了得藏书么。
读书人如此,手艺人也是一样。
郎中家里藏着一良方,木匠手里捏着一道最重要的工序,烧瓷的也藏着自己的配这是‘知识产权’,这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些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
马寻指了指学院的大门,“教书育人、积累学问,这都是学院该做之事。让更多学子学有所成,不管他们是为了出人头地,还是为了天下百姓,总要有地方可以学。”
学习的动机自然重要,可是这也不见得就是全部。
虽然可能会出现疯狂科学家之类的,但是更多的学子在学有所成之后还是能够做些贡献。
常茂又趾高气昂起来了,舅舅一直都是豁达的,从不敝帚自珍,有人愿意向他请教学问都是毫不藏私的。
比起那些学派、书院之类的不知道强了多少,那些人总是在意出身,想要学习那些人的学识就得‘一脉相承’。
朱椿忽然开口说道,“舅舅所言甚是,子曰:有教无类。世人皆称孔夫子门下七十二贤士,他们之中多为各国高官栋梁,又为儒家学派延续了辉煌,只是尚且不知孔夫子弟子三千。”
有些人就在点头,七十二贤士的名气很大。
可是这也是孔夫子有教无类的真实体现,毕竟当初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受教育。
在那个时候更多的是贵族才享有教育的资源,而创办私学,广招学生,打破了奴隶主贵族对学校教育的垄断,把受教育的范围扩大到平民阶层。
实际上现如今的教育权不能说面向所有人,毕竟有些百姓家里条件比较差,没有财力支撑一个人脱产读书。
尤其是读书这件事情不只是脱产,同样也是因为就算是举全家之力也未必能够让人在科举、仕途上熬出头。
朱柏立刻说道,“十一哥说的片面了,孔夫子不只是有教无类,同样主张学而优则仕’。我以为有学识的人步入仕途,上可报效朝廷,下可安抚黎民。
朱杞则是先瞪了两眼弟弟们,再恶狠狠的瞪向鲁王朱檀,你小子最好聪明点别开口,我这个当兄长的还没有开口呢,要是敢开口,回宫之后你们和我的拳头过过招!
朱杞忙不迭的说道,“舅舅才是大学问家,我观学院有诸多学科,这才是因材施教。人皆有所长或短,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看到没人抢台词,更加高兴了,“学院之中多有不同学科,可供学子潜心钻研。
所学的学问也恰好符合孔夫子所言‘经邦济世”,都是对社稷、百姓有用的学问。”
虽说你们几个确实是要扮演着捧哏的角色,但是大戏还没有开场呢,这就急不可待的开始了?
马寻挺无语的,这几个孩子到底岁数小,和马祖佑的年龄相差也就是两三岁。
说到底还是经验不足,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为合适的契机。
常茂则是有点着急,我平时看书看的少了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轻轻的推了推汤鼎,结果汤鼎也是一副干着急的样子。
再看看邓镇,你算是我们当中读书比较多、比较出挑的,帮我们想一想啊,要不然回头又要挨骂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舅舅现在需要有人吹捧,自家外甥们当然需要卖力,得吆喝的最大声。
结果看到的是邓镇急的直搓手、干跺脚,看样子是想要拽着驴儿过来问一问。
你,你邓镇就是这水平,凭什么还看不起我们?
卫国公好歹也是读了点书,邓镇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学到!
接近文盲的几个在这里干着急,想要捧场都有些无能为力,只能怪他们自己的水平不够。
朱檀这时候也不甘示弱了,“我观学院之中的诸多学科都是务实的,都是朝廷现如今最为欠缺的。”
有人就在缓缓点头,虽然不知道厉害在哪里,但是总觉得学院的这些学科看似都是有门道。
其实不只是现如今能用得上,确实算得上朝廷急需的。
就算是在太平年代,那也需要这些学问啊。
看病医人,这是什么时候都需要的。战乱年代筑城,太平年景也可以修皇陵啊。
只要是真学问,在什么时候都能派上用场。
悔之晚矣啊!
此前还觉得朱椿等人是捧哏而偷着乐,有点沾沾自喜,而现在看看这些皇子,再看看那群两眼冒圈圈的勋贵子弟。
这就是作茧自缚,还指望这些人能帮什么,我当初是怎么想的啊?
就在马寻郁闷的时候,还得是最可靠的大外甥啊。
朱标开口了,看似有些疑惑,“舅舅,我看了诸多学科,怎就未见有学子读圣贤书?”
这一下子算是让随行的一些官员激动了,迫于马寻的淫威,有些人是敢怒不敢言。但是太子殿下开口了,徐国公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而常茂则是直翻白眼,我刚才开口就被骂。现在太子大哥的称呼,你怎么不去纠正?
朱雄英这时候也跳了出来,“舅爷爷,我爷爷常说打天下要靠武将,只是治天下还得看读书人。”
一些文官、士子都要热泪盈眶了,别看洪武皇帝有事没事的打压文官,可是他明白天地至理啊!
打天下的时候就重视读书人,现如今更加重视读书人,对“皇太孙’都是这么耳提面命。
徐国公,你最好给大家一个交代,要不然闹到陛下那里我们都站得住脚,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马祖佑第一个不答应了,“皇长孙殿下,陛下不是这么说的!”
“就是这么说的!”朱雄英双手叉腰,“我爷爷对我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对你说的!
"马祖佑立刻看向朱标,被无视后就看向马寻。
朱标其实更无奈,驴儿像舅舅是好事,但是别什么都像啊。
稍微有点计划的改变,你也给我上演一出呆愣当场的好戏?
一个就够了,一双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