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之地虽然在玄甲军的经营下,已经变成了重镇。
但是其周围以外的地盘依旧荒芜,毕竟在边境之地,没有人有心思会来花费重金经营。
而在去往嘉峪关的必经之路上,早早就有着金帐汗国之人在此等候。
伏在草坡背面的,是几乎遮蔽了整片坡地的重甲骑兵,甲叶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甲胄的制式,几乎和大雍帝国的没有什么两样,一看就是走私过来的。
不过在这支队伍后面竖的两只旗帜,是镶红旗和镶黄旗。
这就代表的这是当年辽东八旗的余孽。
当初大雍就对于辽东之地展开了疯狂的清洗,挨家挨户的杀,不过倒也是漏了不少漏网之鱼。
在这草原上,与当年突厥和蒙元的残部融合,一番休养生息下,还真恢复了不少气力。
起码这所谓的八旗,也被拉起来了。
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如熊罴,半身甲上蒙着薄薄一层赶路落下的黄尘。
他正是当年漏网之鱼的后代,镶红旗旗主罗科铎。
但论其勇武,在八旗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境界虽然是武宗,但是凭借着一身蛮力,能够硬抗武圣几刀。
上次率军截杀王子腾,就是罗科铎带的队。
不过此刻的罗科铎,正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横在鞍前的厚背战刀刀柄。
目光如同钩子,死死钉在远方那条蜿蜒伸入草原的官道尽头,那是通往甘肃的必经之路。
“主子,”旁边一个副将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可汗,可汗不是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南下攻城吗?
咱们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妥?要不要先派人回去禀报一声?”
声音越说越小,生怕触怒了眼前这尊煞神。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撕破了压抑的寂静。
罗科铎反手就是一个凶狠的巴掌,抽得那副将脑袋猛地一偏。
头盔都歪了半寸,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红痕。
“蠢货!”
罗科锋的声音低沉,“可汗说的是攻城,攻城!懂吗?!老子这是打草谷。
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他管得着?
肥羊就要撞到刀口上了,大雍那群只会享福的少爷兵,骨头都是软的。
一刀下去,白花花的银子,响当当的军功,你不想要?”
罗科铎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副将脸上,眼中满是贪婪的凶光。
“至于可汗?哼!蒙古人给咱们粮草,咱们帮他们砍人,是买卖!懂不懂?”
跟在身后几个同样剽悍的将领发出一阵低沉而粗野的哄笑,甲叶随着身体的抖动哗哗作响。
“将主说得对!”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将领粗声附和。
“大雍自己窝里斗得欢实,咱们才能喘上这口气。
要不是他们那些贵人争来抢去,私底下给咱们塞东西,开路子,咱们能这么快又拉出几万条汉子?”
另一个将领接口,语气满是鄙夷和遗憾:
“可不是,只是可惜那个叫王子腾的,溜得比兔子还快。
娘的,再慢一步,老子的大刀非把他那颗狗头剁下来当酒壶。”
毕竟那群军头们的报价还是很高的,王子腾的一个脑袋,又能够换得数万人的装备。
罗科铎听着手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斗,让他们可劲儿斗,斗得越狠越好。
他们斗得血流成河,咱们才能活得像个人,大雍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想词儿。
“养寇自重!”旁边一个稍微读过点书的佐领赶紧接上。
“对,养寇自重,哈哈哈哈哈!”
罗科铎放声大笑,周围的将领们也再次哄笑起来。
笑声渐渐歇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等到他们斗的两败俱伤,咱们才有机会,向那个狗皇帝讨回当年的血债!”
这话一出,刚才还哄笑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罗科铎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翻涌无尽的仇恨。
大雍立国之后,历代皇帝都是摁着辽东一顿锤,太上皇时期,更是展开了接连数次的血腥清洗。
犁庭扫穴,将他们从辽东世代盘踞的老巢里连根拔起,杀得尸山血海。
只让一些个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
这笔债,世世代代,八旗子弟都不会忘。
沉重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
罗科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会的,血债血偿,迟早的事。”
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凶戾的火焰。
“探子回报,这次来的援军里,可是有不少个勋贵子弟,咱们先宰了他们,收点利息。”
当年这些个勋贵,可都是靠着八旗子弟的人头爬上去的。
现在,罗科铎打算收点利息了。
他可是清楚的很,这些个大雍的勋贵子弟,都是个顶个的软蛋。
“都给老子藏好了,眼睛放亮,谁他娘的放跑了一只肥羊,老子扒了他的皮!”
数万重甲骑兵如同巨大的钢铁阴影,深深地伏入长草之中,杀气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地平线上,一片移动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推进。
除了林黛玉所带领的玄甲军和贾家的精锐,四王八公所带来的部队也不少,各家加起来也有个四五万人。
最前方,数千骑漆黑如墨。
人马俱覆重甲,那甲胄并非简单的玄色,在关节转折处都覆盖有护甲。
马匹高大雄健,背生鳞片,如虎似豹,明显比其他马匹高出一个头。
正是当年林恩亲手训练出来的玄甲军。
玄甲军阵的核心,一骑当先。
马背上的人影,与周围那些铁塔般的玄甲骑士相比,显得异常纤细。
她身披同样制式的玄甲,只是甲叶更为精巧流畅,贴合着略显单薄的身形。
面甲抬起,露出的半张脸清丽绝伦,眉宇间却极为冷冽,正是林黛玉。
手中一杆丈余长的点钢枪,枪身漆黑,枪尖一点寒芒在日光下幽幽闪烁。
紧跟在玄甲军之后的,是一面猎猎作响的巨大黑旗。
旗上金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贾字,正是宁荣两府的黑云旗。
旗下簇拥着数百骑,甲胄鲜明,气度不凡。
但坐骑步伐和队列姿态,比起前方玄甲军那种浸入骨髓的整齐与沉默,明显透着一股紧张和生涩。
这是贾家那七十几名儿郎,贾链,贾蓉等皆在此。
再后面,就是四王八公一系各家嫡子的部队了。
队伍正沉默疾行,林黛玉身侧,随行的四名武圣之一,也就是玄甲军中队长之一的天蝎。
双目骤然开阖,精光一闪即逝。
随即微微侧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林黛玉耳中:
“小将主,前方草坡之后,有杀气。伏兵,约万余骑。”
林黛玉勒住缰绳,胯下神骏的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稳稳落下。
她甚至没有回头:“何人?”
“甲胄样式,辽东八旗旧制。观其旗色,镶黄、镶红二旗。应是当年太上皇犁庭扫穴后,侥幸遁走的余孽。”
天蝎的声音很平淡,在他看来,这次出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自家小将主见见血。
林黛玉点了点头,缓缓抬起右手,那杆漆黑的点钢枪斜指向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草坡。
“正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吞了他们。”
黛玉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凤鸣,穿透整个军阵:“玄甲军何在?”
“在!!!”
身后数千玄甲骑士,同时应声齐喝。
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如熔金般的磅礴战意,轰然从整个玄甲军阵中冲天而起。
空气剧烈地扭曲波动,三千玄甲骑士,连同他们身下的战马,身形在炽烈的战意洪流中变得模糊、虚幻。
风停,云散。
一条巨大无朋,若隐若现的螭龙之影,横亘于苍穹之下。
由纯粹的战意,杀气和铁血意志构成,通体流淌着白金色的光泽,鳞甲森然,爪牙狰狞。
螭龙巨大的头颅低垂,一双龙睛,死死锁定了前方那片伏兵的草坡。
龙影无声,却带来一股浩荡天威般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向大地。
吼??!
螭龙虚影猛地张开巨口,杀意透体而出。
“玄甲,破阵!”
林黛玉手中的点钢枪前指,身影也缓缓融入螭龙虚影之中。
天空中那巨大的螭龙之影,随着枪尖,也动了。
不再是虚幻的能量,而是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如同陨星坠落,撕裂长空。
朝着罗科铎伏兵的军阵中心,悍然撞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下方长草被无形的力量压得贴伏于地,形成一道急速扩散的波纹。
而后方的勋贵子弟和他们的亲兵,在螭龙升空的那一刻,便已骇得面无人色。
有人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有人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多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猛咽口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螭龙带来的威压,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差距。
“备战,结阵,迎敌!”
而被玄甲军训练的一众贾家子弟,则是极快的就反应了过来。
伴随着黑云旗的舞动,战阵轰然成行,紧跟着玄甲军的步伐,冲杀过去。
“那,那是什么?!”
草坡背面,一个镶红旗的百夫长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指着天空那俯冲而下的巨大龙影,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龙,是龙啊!!”
另一个士兵惊恐地尖叫起来,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有高手,戒备,快,全军戒备!”
罗科铎反应最快,扯着嗓子嘶吼道。
他可太清楚了,这他妈的是军魂呀!!
整个大雍能够凝聚出军魂的,也就那一两支队伍。
这只该不会,是那位武道人仙的亲军吧?!
尽管浑身汗毛倒立,但罗科锋还是尽力的在调整队伍。
可惜,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数万八旗重骑,前一秒还沉浸在猎杀肥羊的兴奋与贪婪中,下一秒就被这从天而降的景象吓得不知所措。
战马被那无形的龙威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止,许多骑术不精的士兵被直接掀翻在地。
“稳住,他娘的给老子稳住!”
罗科铎挥舞着沉重的长柄战斧,一刀劈砍了身边惊惶乱窜的士兵,试图弹压混乱。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裹挟着毁灭气息的螭龙巨影,脸上肌肉扭曲。
这力量,这气息,没错,就是玄甲军。
当初打的漠北无王庭,将整个草原打崩的那支军队!
可是这支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科铎着实想不明白,这里对整个大雍来说就是小打小闹。
他们甚至连甘肃城都没攻进去,怎么会值得武道人仙动手?!
“所有人都别乱,结阵,冲锋,冲起来,都别在地上等死!”
多年掌兵经验的罗科铎很清楚,骑兵和骑兵对战靠的就是速度,而且自己这方还是重骑。
要是冲不起来,速度提不上去,那就是纯粹的待宰罐头。
不过这话说的,还是太迟了,俯冲的螭龙巨影,终于狠狠撞入了军阵最为密集的核心地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
只有无声的湮灭。
螭龙虚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扭曲撕裂。
处于冲击核心的数百名重甲骑兵,连同他们身披的厚重铁甲、坐下的雄健战马。
在接触到那白金色龙影的瞬间,连人带马,连甲带骨。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无声无息地分解,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这一幕,本就让已经惊疑不定的重甲骑兵,大脑嗡的一下空白了。
整个人只傻傻的站在那里,茫然的看着。
他们不惧血肉拼杀,但是面前这一幕,着实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妖法,是妖法啊!”
“跑啊,快跑!"
“投降,我投降,救命!”
凄厉的哭嚎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军阵。
残存的八旗骑兵彻底丧失了斗志,只想远离这里,逃离那支黑色的恶魔军队。
自相践踏,丢盔弃甲,混乱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