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神父挥了挥手,一群后勤人员进入营地,抬着大框的馒头,是玉米面和小麦混合制作的。
“我们一会儿就会撤离。”
“这些东西,就留给你们了。
淡淡的麦香在俘虏营中散开,所有半兽人的口水,都忍不住涌了出来。
这里的半兽人士兵们从昨晚就开始动员,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过,连水也没喝上几口。
很快,馒头发放下去。每人都分到了六个,还有一袋子水。
有人用粗糙的手指捏了捏,柔软的面皮凹陷,又缓缓回弹。与军营里掺满麸皮、夹着砂粒的黑饼,大相径庭。
神父走过去,伸手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咬下。
“放心,没毒。”他呵呵笑道,“真要杀你们,我们用不着这么麻烦。”
终于,一个半兽人咬咬牙,将半个馒头塞进嘴里。
松软的面瓤塌陷,淡淡的甜味在唾液中化开。
那名半兽人一愣,狼吞虎咽地将剩下半个馒头全部塞入口中,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围的人也纷纷撕开馒头,大口吞咽起来。
有人吃得太急,赶紧扯开水袋,仰头猛灌。
淡水没有泥腥味,入口清冽。
他们自己,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到过这样的东西。这次有幸品尝,竟然是来自敌人的馈赠。
一些半兽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滴在馒头上,咽进肚里。
神父吃干净手里的馒头,拍了拍手。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
他扬起头,语调激昂。
“兽神格乌什告诉众人——”
“半兽人不受欺凌!”
“半兽人永不为奴!”
神父仰天道。
“大家告诉我,下一句是什么!”
半兽人俘虏们再也忍不住泪水,他们齐齐仰天怒嚎:
“半兽人如果挨饿——”
“就让压迫者的血与火,成为半兽人的粮仓!”
晚上,一些最新获释的半兽人,已经去到了附近的村庄。
伴随他们一同扩散开的,是泰亚联军在战场上的雷霆碾压。
亲历者讲出他们见到的景象:如同火山般的巨舰撕开海岸防线,漫天巨龙投下雷霆神罚,碎骨、裂爪两座要塞在短短两小时内覆灭。
一些住家在附近的,还省下了舍不得吃完的馒头,带给家人。
联军仁善之名,随着实实在在的麦香传播。夹杂着的还有他们协助菱岛,从邪神爪牙中解放的言论。
荒野之牙驻地,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内,噶尔嗒赞叹不已。
“实在太厉害了,骨王大人!”
他压抑不住兴奋。
“如此军威,劫荡之钟被消灭指日可待!”
洁露丝安静地看着桌上的地图。
“噶尔嗒先生,最新的指令已经下达。”
“荒野之牙接下来重点破坏的目标,是警戒图腾。”
她在地图上划出数片区域。
“三日内,全力清理这些地方的图腾柱。”
“方便联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断进行海岸渗透作战,巩固战果。
“好的!”
噶尔嗒平复情绪,叫来几名骨干,将任务分派下去。
“另外,我们会空投一批军用作战物资。”洁露丝继续道。
“具体地点,我会在投放开始前一个小时告知。”
“没问题的,牙指导!”噶尔嗒道,“让联军费心了。”
洁露丝平静道:
“我需要前往现场引导飞机,劳烦你们护送了。”
噶尔嗒顿时脸色大变,“不行,这太危险了!”
洁露丝解释道,“相关设备你们无法操作,我必须亲自去。”
“可这样会让你暴露。”
噶尔嗒急忙道。
“你也知道,我们荒野之牙活动困难,内部成员良莠不齐。”
“一旦让劫荡之钟知晓——
“没有可是。”
洁露丝打断了他。
“这是作战需要。”
“你们只管努力做好保密工作!”
噶尔嗒咬了咬牙,最终只能重重点头。
****
云牙王宫。
阿比达奇正在广场上巡视,有人匆匆赶来,向他汇报了海岸战场的最新动向:泰亚联军已经全部撤离。
“他们把俘虏放了?”阿比达奇大吃一惊。
“是的,大人!”汇报者道,“三万多半兽人尽数释放,临走前还发了食物和水。”
“并且,联军还进行了一些不好的......宣传......”
汇报者声音越来越低,没太敢说。
但想想就知道,联军给俘虏灌输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阿比达奇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盘算着应对。
也不能把这群俘虏全部杀掉。
且不说捕杀三万四千人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又会留下多少漏网之鱼—
底层半兽人会心甘情愿地执行命令,屠戮同族袍泽吗?
只怕命令刚下达,军中就乱成一锅。
阿比达奇只能无奈道:
“通报前线,收纳散兵,重新整编这些半兽人。”
“让萨满团前往各地举办赦免仪式,告诉他们兽神和未来神耶梦加得都原谅了他们一时的软弱,允许他们戴罪洗刷耻辱!”
他顿了顿。
“联军所为是故作恩惠,腐蚀半兽人信仰之举!”
“多组织些祈祷仪式,洗刷这些迷途羔羊受到的蒙蔽!”
“是!”汇报者应道,然后迅速离开。
阿比达奇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个骨王,实在太难缠了。
正面作战烈度极高,谋略面花招又层出不穷,让人身心俱疲!
一阵夜风吹过,阿比达奇咳嗽了几声。
他突然一愣,抬手按住了胸口,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我这是,病了?
阿比达奇苦笑了一声。
疾病对于他这样一个魔力满溢的超凡生命来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能说这段时间工作繁重,而且作息不规律,才累积成这样。
阿比达奇扬手给自己释放了一个祛除疾病的法术。白色光晕扫过,胸口的不适消退了一些。
他转身走向居住区,却突然脚步一顿。
空中传来某种熟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
这该死的运-20!
阿比达奇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希望今天又是好应付的假桶,而且只有一趟。
他在心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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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20今天减低了载重,这让它的燃油更加富足。
虽然只有一趟“货”要送,不过指挥部让它在上空荡漾两小时之后,再投弹。
在不用担心防空的战场环境下,胖妞就是如此的嚣张跋扈!
隔着超远距离镜头,阿比达奇在广场上守候的身影,竟咳出几分佝偻,看得狼野芙心疼不已。
“这老家伙,怎么还不死呢?”
她咬牙切齿道。
一旁共同监控的西米娜,也感觉喉咙又痒了起来。
她偏过头,轻咳了几声。
苏冥原本正在与后方团队,整理蒲公英计划的细则,听到咳嗽声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怪异地看了西米娜一眼。
这个女孩,眼角竟然有些微红,看着像结膜炎(红眼病)的症状。
“怎么了?”西米娜不解道,顺带揉了揉眼角。
苏冥手中光芒闪过,递过了一支妥布霉素滴眼液。
“谢谢。”
苏冥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半兽人最近,有什么异常的疫情吗?”他询问道。
狼野芙仔细回想。
“没有的。”她给出确认的回答。
关注云牙城各种寻常或不寻常的迹象,是狼野芙的任务。
但苏冥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干脆放下手中的文件,接通紫堇。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云牙城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苏冥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女友。
这是一位生物专家,而且她还有准称号医者斯黛西这位闺蜜。
如果真有什么相关的事情,一定是她们。
紫堇眼神竟然往旁边斜,望天吹了声口哨。
很好,确凿无疑!
“行啊,长本事了!”
苏冥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让运-20投掷了什么?”
紫堇只得承认,“是腺病毒。”
苏冥完全没听说过这东西,吃了个没文化的闷亏。
他气势一滞,只能无奈道,“解释。”
紫堇告诉他,“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病毒,传染性强大,但危害很低。”
她将斯黛西拉进了聊天。
“嗨嗨,别那么紧张嘛,帅哥。”斯黛西道,“我们只是做了一个测试。”
见苏冥面色不善,她轻咳几声,收敛了神色,开始正经讲述。
“腺病毒很普遍,绝大多数人类在幼年时期就已经感染过腺病毒。”
“拥有持续型的抗体。
“尤其是菱岛这样公共卫生非常差的,半兽人群中除了自带抵抗性的,几乎是百分百感染。”
斯黛西推送过来一份报告的电子版。
“但是我们检查前段时间穿越到仙灵半岛的入侵者尸体,发现他们体内没有对应的抗体。”
当时入侵到仙灵半岛的除了棱影,还有另外四位刻针,种族属于人类及衍伸物种。
“我们的结论是,伊甸那边没有腺病毒。”
目前各项证据证明,伊甸对于泰亚和地球,存在持续的“自然”穿越现象,虽然频度有限,但覆盖了亿万年。
可以认为,泰亚和地球的生物从伊甸起源,并在进化过程中持续受到它的影响。
这导致三方的生物圈有很强的相似性。
但仍然有明显区别:
部分物种泰亚和地球没有,或者已经灭绝。
比如魔法物种在地球是生活不下去的。
同样的,也有不少物种是在泰亚和地球演化出来的,而伊甸没有。
“自然”通道是单向推送,无法回传。
苏冥明白了过来。
“腺病毒,是在针对劫荡之钟的这些人?”
紫堇摇摇头。
“其实他们来泰亚这么久了,要感染的,都已经感染过了。”
她颇为遗憾道。
“我们扔的东西,也就能欺负下阿比达奇这个新来的老头。”
苏冥还是没明白。
“既然腺病毒这么普遍,为什么还要额外投放?”
“这东西喜欢低温,当前是不活跃的季节。”斯黛西解释道,“我们只能通过强行增加王宫环境中的病毒载量,来让阿比达奇中招。”
苏冥看了斯黛西一眼,眯起眼睛。
“所以你这是在,进行可行性验证?”
“算是技术路线上的探索。”斯黛西承认道,“腺病毒的症状并不严重。”
“但如果伊甸大军真的降临菱岛,我们可以投放类似这样对泰亚生灵来说非常普遍,但杀伤力更强的病毒,来定向削弱伊甸来客。”
苏冥叹息一声。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但如果没成功呢?”斯黛西反问道,“假设出现和伊甸陷入拉锯战的局面,用敌人没感染过的本土病毒来招待他们,是成本极低的弱敌战术。”
苏冥思考了一下,从某种角度,斯黛西这确实是一种战术储备。
惟愿用不上,但探索它是在避免更为可怕的结局。
武器本身只是在那里,前线的刀锋够利,就轮不着这种对峙型战术出场。
“千万不要去培育新病毒。”苏冥警告斯黛西,“泰亚世界,伊甸的入侵者只是客人,原住民可是十亿往上。”
绝对,得不偿失。
“放心呗,我是白鹇老师教导出来的。”斯黛西道,“医者底线还是有的。”
“一同毒杀星辰帝国前帝王的师徒吗?”紫堇揭穿道,“还有,是谁让我把那个肺炎病毒拿出来的?”
“我那不是要做实验嘛。”斯黛西瘪瘪嘴。
苏冥吃了一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要用肺炎病毒做实验?”
泰亚本土没有这东西。
紫堇和斯黛西指的是苏冥当初穿越时,身上带过来的那些。
虽然在发现后,已经进行了全面灭杀,但紫堇当时将采集到的细菌和病毒都留了样本。
“是正经的实验!”
斯黛西赶紧解释道。
“严格隔离、严格无害化处理的那种。”
她干脆在通讯频道里拽进来一个共犯,是
“靳荣嘉同志,你又凑什么热闹?”苏冥无奈了。
“抱歉,正式细则还没形成,我口头通知了下。”靳荣嘉道,“泰亚这边,需要布局针对地球的疫苗生产了。”
“不然,如果位面之门开启——”
斯黛西笑着接话:
“到时候就不好说,是来自地球的病毒杀得多,还是伊甸大军杀得多咯!”
苏冥轻叹一口气,他想起了自己初来泰亚的时候,和紫堇双双被对方身上的病毒折磨得欲仙欲死的场景。
来自伊甸世界的病毒还好,毕竟它一直在不停“入侵”泰亚和地球,两边的世界早已“习惯”。
反倒是泰亚和地球之间不存在自然传送,彼此各自都有独立的菌群和病毒群。一旦发生交互就非常麻烦,必须谨慎处理。
“但当时环境封闭,我们彼此都能采用针对性的治疗。”紫堇道。
苏冥用在线问诊作弊,紫堇这个治疗师再半吊子,好歹也是泰亚世界屈指可数的施法者,怎么凑合都能把苏冥奶活的。
“一旦患者人数指数级增加,就不是泰亚这点医疗资源能覆盖的了。”斯黛西道。
“明白了。”苏冥道,“开始着手这件事吧。”
“好耶!”斯黛西道,她得意地看向紫堇,“现在可以让我接触那些小可爱了吧?”
紫堇揉了揉额头。
“先搭建一个高生物安全标准的实验室。”
“检验合格了就给你送过去。”
“没问题!”斯黛西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