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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全本小说 -> 玄幻小说 -> 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第八百八十三章 :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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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有七种呼吸。

有人急促,有人微弱,有人的气息每隔片刻便会断上一息。张静虚跪在手术床之间,从第一人查到第七人,又从第七人折回来,手指沾满血和药液。

“都能活。”

他说完这三个字,才把腰直起来。

雷云升靠着主轮坐下,两只手泡在清水里。水很快变红,掌心焦黑的皮肉一点点翻开,他仍望着张静虚,等后面的话。

“三个人被取过骨。”张静虚道,“程墨去了左臂一截尺骨,旁边那人少了两根肋骨,最里面的姑娘伤在脊侧。命能保住,往后得养很久,有些地方长不全了。”

宋婉把腰间药布重新勒紧。

她走到帘后的工具台,将抽屉逐个拉开。每只抽屉里都有一块木牌,牌上记着骨料长短、部位和药养时间,最早一块已经磨得发亮。

没有人的来处。

只有货号和价钱。

青让王庭执事将木牌原样封入证箱。她亲自打开焦伯行推出来的黑木骨匣,匣盖内侧嵌着一枚赤色鳞片,正是赤鳍用来验货的私印。

“它来过这里。”

匣底还压着六张订单。

十二枚穿脉钉、四副妖骨爪,一套可以藏在皮肉里的护心骨甲。最后一张只写了一个日期,落在赤鳍袭击临海货栈的前两日,旁边盖着焦伯行的小印。

齐云翻到订单背面。

红蜡已经裂开,裂纹形状与洗衣车药匣上的蜡边完全吻合。安骨所送出去的空匣既是示警,也是新的取货凭证,焦伯行收到以后便提前启动了下手术室。

“他想把证据做完。”雷云升道。

焦伯行被鳞索捆在墙边,下颌已经肿起。

“城里每天都在死人。”他说,“我取七个人的骨,能让七十个人站起来。你们烧了这里,安骨所那些病人照样会来找我。”

宋婉把一只木牌放回证箱。

“你先活着。”她道,“以后每天都有人来告诉你,谁还躺着,谁没了手,谁要重新学走路。”

焦伯行看着她腰间渗出的血,没有再开口。

程墨在临时担架上醒了第二次。

铜罩摘掉以后,他仍觉得喘不过气,手指一直去摸胸前的旧工作牌。张静虚按住他的腕子,告诉他同行七人已经救出,失踪名册还会继续查。

“三队呢?”程墨问。

“你们失踪以后,三队停了清障。”宋婉道,“队长还活着,在东城等消息。”

程墨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住。

地下的证物一直到天亮。

东城医务司来了六辆车,先运伤者,再运药柜和器具。最后运走中央主轮时,雷云升站在坡道口,看见轮轴底部卡着一小截指骨。

他用钳子把指骨夹出,洗净油污,单独放进白布袋。

袋上没有写货号。

他照着失踪名册,写下“待认”。

六辆车回到东城医务司时,天边刚泛白。

院门外已经等了十几个人。有人披着棉被,有人鞋穿反了,一名老妇手里还攥着儿子出工前留下的空饭盒,饭盒盖被她捏得不断作响。

医务司没有让他们涌进病房。

七副担架从车上抬下来,家属隔着院门认衣服、认鞋,也认那些带回来的木牌。程墨的队长站在最前面,手臂上还缠着清障队的灰布,他数到第七副担架后,才向身后的人抬手。

“七个,都回来了。”

院外先响起一声很重的喘气。

有人坐到台阶上,有人把带来的衣服和热水递给医者。老妇没有找到自己的儿子,她仍站在门边,等雷云升把那只写着“待认”的白布袋送进证房。

雷云升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下面还有东西在清。”他说,“今天清不完,明天接着清。”

老妇点头,把饭盒盖重新扣好。她没有离开,转身坐到墙根,饭盒放在膝上,仍旧朝着院门。

第二日下午,安骨所重新开门。

门前红漆扶手没有拆,招牌也还挂着。东城医务司接管了药房和库房,两个老医者坐在前厅验架,张静虚负责判定风险,阵工院派来的工匠则在后院测量每一根骨条。

所有待用器具分成三排。

第一排骨料来源清楚,可以继续使用;第二排需换掉内部支条,病人暂时保留旧架;第三排带有活药和人血,立即封存。装在患者身上的器具逐件登记,由患者本人决定先拆、暂留,或等替代品到了再换。

那名男孩坐在木扶手旁。

他的腿架被列在第二排,医务司给膝后加了一层软垫,又用外部铁条临时固定。母亲听完风险,按了手印,选择等新架做好再换。

粮库工人的腰撑也留了下来。

他把三日后的复查木牌塞进怀里,出门时朝封存库房看了一眼,随后扶住墙,慢慢迈过门槛。

陆怀民坐在柜台后。

他面前摆着接管文书、半年账簿和一册治疗记录。每一个曾装过生骨条的人,都要由他亲手补全住址、伤情与用料;少写一个,医务司便从头核查一遍。

齐云把文书推过去。

“签。”

陆怀民看向前厅。

两个伙计仍在替患者换药,医务司没有赶走他们。后院锯床停了,煮药锅也贴着封条,安骨所里最熟悉的油味淡了许多。

“我救过他们。”他说。

“所以这里还能开门。”齐云道,“你买人的骨头,也要进东城的牢。”

陆怀民握笔的手停了片刻。

他在文书末尾签下名字,拇指蘸进印泥,按在名字旁边。医务司的人收走文书,给他腕上扣了锁链。

男孩扶着木栏走到柜台前。

陆怀民下意识伸手去扶,又被锁链扯住。他只来得及告诉伙计,右腿皮带还要放松半指,便被巡守带出门去。

男孩没有追。

他扶稳栏杆,继续走完剩下三步。

青涟在傍晚送来妖庭的补充案卷。

赤鳍名下三个外市货栈全部封存,裂海王旧系过去半年支出的封膏,血药与骨料钱逐笔追缴。仍在妖庭境内的两个经手人被押往东城,连同临海货栈赔偿一起交给三方共审。

她还带来一张资产清单。

赤鳍的私库、兵器与货栈折价以后,先补偿七名地下伤者,再支付安骨所问题器具的替换费用。其余部分归入外市伤亡抚恤,妖庭没有抽走一成。

齐云在清单上按下左手印。青涟看了一眼他仍绑在木板上的右臂:“那副妖王臂骨,你当真不用?”

“留在证库。”齐云抬起左手,把墨印在布巾上擦净。

青连道:“焦伯行若死了,世上未必还有人接得上。”

“他活得久一点,最好。”

十二日后,东城南街多了一间辅具工坊。

工坊由一座旧机器修理铺改成,门口仍留着半截生锈招牌。阵工院负责打铁,医务司负责人体尺寸,安骨所留下的两个伙计专做皮带和软垫,后墙挂着七张从地下手术室拆回来的结构图。

结构图上所有活骨部件都被朱笔划掉。

工坊前十一日做坏了五副架子。

第一副太重,病人走不到十步便抬不起腿;第二副关节太松,下台阶时险些折回去;第三副用了妖筋做缓冲,医务司当场拆掉。剩下两副一副磨破皮肉,一副在潮气里生锈,全部挂到后墙,故障处绑着红布。

阵工院的师傅每天清早来试关节。

安骨所留下的伙计负责把患者昨日磨红的位置画在纸上,晚上再照纸改皮垫。谁的腿粗半寸,谁坐下时膝盖向外偏,纸上都留着一条不同的墨线。

第一副安全腿架摆在长案中央。

它比原来的器具更重,铁条也显得笨拙,膝后垫着三层熟牛皮。工匠给每一枚螺丝都留了检修口,整副腿架不靠血药,也无须往皮肉里打钉。

老郑坐在案边试了半个时辰。

新架绑上以后,他走了两圈,左脚落地时总会慢半拍。工匠要替他调整,他却摆摆手,把旧腿架重新扣回去。

“明日还有船。”老郑道,“这副我先用着。新架留两天,等我再来练。”

医务司没有逼他更换。

工匠把老郑走过的两圈记在木板上:第十三步左膝迟滞,转身时外侧铁条顶肉,货船跳板遇水后还需再试。老郑看了一遍,补上一句:“扛东西时要空出两只手,不能扶墙。

工匠把这句话也刻了进去。

老郑在候换簿上按了手印,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九。前面八个人中,有三个要先换承重骨条,两个已经出现药膜发黑,还有一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尺寸每月都要重量。

程墨坐着轮椅来到工坊。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袖管里塞着固定板。六名同伴已有四人出院,另两人还在医务司,他每天都要去看一遍。

宋婉把一只白布包放到他膝上。

里面是一截清洗干净的尺骨,缺口处已经取走一片作为证样。骨头离开身体十几日,颜色变得灰白,重量却仍压得程墨双腿微微下沉。

“能还你的,只有这些。”宋婉道。

程墨用右手隔着白布摸了一遍:“那枚钉子呢?”

“留在证库。”

“等判完,把它烧了。”

“好。”

程墨把白布包抱进怀里,推着轮椅去了后院。那里已经备好一只木匣,等他的队友出院,再一起商量怎样安置。

雷云升从门外进来。

两只手掌缠着厚布,指尖仍不大能弯。他把清障队剩余失踪者的记录交给张静虚,其中九人的最后去向已经查明,另有四人还在核对焦伯行的货账。

齐云坐在工坊窗下批文书。

右臂的麻木仍停在肩头,没有退下去。左手写字比十二日前稳了许多,遇到长横时仍会略微向下斜。

他在宋婉与雷云升的名字后面各加了一行。

安骨所旧案、清障队失踪案,由二人继续查办;东城医务司与妖庭按月交送进展,直到最后一个货号找到来处。

宋婉看完文书:“师父,你还让我查?”

“这一回认出药味的是你,停手的人也是你。”齐云道,“后面的事,你做完。”

雷云升把缠着布的手掌放到文书旁。

“我呢?”

“你先把北巷量错的那一尺写进案卷。”

雷云升咳了一声。

宋婉转头看他,嘴角抬起一点。雷云升拿走文书,真去工坊角落补那一行尺寸。

门外传来铁架碰地的轻响。

老郑扶着新装的木栏,从门槛外慢慢走过。旧腿架擦到石沿,发出一声短促的磕碰,随后稳稳落在工坊里面。

长案另一头,下一个等候试架的人卷起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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