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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5章 :法教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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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义父的豪言壮语,杨逍也随之升起一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这等随性口吻点评天下英雄,真是令他心潮澎湃。

现如今随着自身实力的提升,杨逍心目中强者的形象也在不断更新迭代,从最开始的纳兰署长,然后...

夜已深,卫生所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灯丝嗡嗡作响,像垂死之人喉间最后一丝气息。胡为民坐在小木桌旁,双手撑着额头,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那是他白天在车间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时留下的印记。他不敢闭眼,一合上眼皮,冯小燕被剥掉脸皮后空荡荡的眼窝就浮现在黑暗里,嘴角还凝固着半截未咽下的汽水泡沫。

马静靠在床沿,护士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却绷紧的手腕。她手里攥着半块肥皂,指甲反复刮擦肥皂表面,刮出细白粉末簌簌落在裤缝上。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焦虑时,必须触碰某种坚硬、可磨损的东西,仿佛刮掉一层表皮,就能削去一分恐惧。

“哒。”

挂钟又响了一声。

胡为民猛地抬头,脖子发出轻微咔响。他盯着门缝下那道窄窄的光带,忽然发现光带边缘正缓缓变窄——有人正从门外,一点点将门往里推。

“马……马护士?”他声音干涩发颤,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铆钉。

马静立刻噤声,手指骤然停住,肥皂“啪”地掉在床单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她没应声,只是侧耳,听见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吱呀”,不是锈蚀的钝响,而是新鲜润滑油渗入缝隙后的滑腻声——这扇门昨天刚被保卫科的人检修过,他们说门轴松动,怕半夜走风漏气。

可此刻,没人会在这时候来检修。

胡为民脚底沁出冷汗,浸透了帆布鞋底。他想喊,嗓子却被什么死死堵住;想扑过去抵住门,双腿却像灌满水泥,重得抬不起分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带越来越窄,窄成一条线,窄成一道呼吸般的缝隙,窄到连门缝里漏进来的影子都开始扭曲、拉长,像一根被无形之手拽向深渊的黑绳。

就在光带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不是撞门,也不是踢门,是有人用掌根重重拍在门板外侧,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胡为民浑身一抖,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

门外传来低低一声咳嗽,带着痰音,缓慢,拖长,像破风箱在漏气。

马静瞳孔骤缩。

这声音……她听过。

今早七点整,她在卫生所药房配药,听见隔壁注射室传来同样一声咳嗽。当时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是张师傅——文化宫负责电影放映机的老技工,六十出头,背驼得厉害,常年咳喘,左眼浑浊发白,右眼却亮得瘆人。他正用一块油布擦拭放映机齿轮,咳完后,竟朝她咧嘴一笑,牙龈乌紫,嘴里缺了三颗门牙。

可张师傅……昨夜电影散场后,就被保卫科带走了。

周科长亲口说的:“张师傅精神状态异常,需留观。”

胡为民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谁?!谁在外头?!”

无人应答。

只有那声咳嗽的余韵,在走廊里盘旋、下沉,最终沉进地板缝隙里,再无声息。

门缝下的光带,却悄然恢复了原样——宽窄如初,纹丝不动。

胡为民瘫坐在椅子里,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水底挣扎而出。他低头看自己右手,发现食指正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两下,像被电流击中。他慌忙用左手死死攥住,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龇牙,才勉强压住那股诡异的抖动。

马静却缓缓站了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踝纤细,脚背青筋微凸。她没看胡为民,目光直直锁在门板上——就在刚才那声咳嗽响起时,她分明看见,门板内侧靠近锁舌的位置,有一小片油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发灰,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生机,留下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灰败的印痕。

那印痕的形状,像一张歪斜的嘴。

她没出声,只默默弯腰,拾起掉在床单上的肥皂,攥回掌心。这一次,她没刮,只是用力捏紧,指节发白,肥皂边缘深深陷进皮肉,渗出血丝。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

十一点四十七分。

胡为民盯着挂钟,秒针每跳一下,他心跳就多撞一次肋骨。他数到第七下时,突然听见隔壁病房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很轻,像被棉被捂住的猫叫。紧接着,是床架吱呀晃动,继而是一声闷响,像是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马静抬手拦住。

她摇头,动作极轻,嘴唇无声开合:“别动。”

胡为民僵住。

马静转身,踮起脚尖,从墙角医药柜最顶层摸出一支玻璃针管——那是给危重病人打强心剂用的,针尖锃亮,管壁刻着模糊的“0.5ml”字样。她没拔掉橡胶塞,只是将针管横握在手心,针尖朝外,藏在袖口阴影里。

十二点整。

挂钟敲响第一声。

“咚。”

胡为民全身绷紧。

第二声。

“咚。”

马静呼吸停滞。

第三声。

“咚。”

——就在钟声余韵尚未散尽之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不是“嚓…嚓…”那种令人头皮炸裂的僵硬摩擦,而是实实在在的、穿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慢,稳,一步一停,每一步都恰好卡在钟声间隙里。

胡为民瞳孔收缩如针尖。

这脚步声……他认得。

是王勇。

王勇生前最爱穿一双蓝布面胶底鞋,走路时左脚略拖地,右脚落地重些,所以声音总是一高一低,像瘸腿的鼓点。昨夜,他就是穿着这双鞋,走进废弃厕所,再没走出来。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一秒。

两秒。

胡为民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狂跳,血液冲撞耳膜,轰鸣如潮。

门把手,毫无征兆地,向下压了一寸。

金属簧片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胡为民喉咙里涌上铁锈味,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清醒。他看见马静的手腕轻轻一翻,针管尖端悄然探出袖口,寒光一闪,直指门缝。

门把手,又压下一寸。

“咔哒。”

第三声“咔哒”响起时,胡为民终于崩溃,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嘶吼:“谁?!你他妈到底是谁——?!”

吼声未落,门外骤然死寂。

连挂钟的滴答声都消失了。

胡为民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漏气的声响。他眼睁睁看着门把手——那黄铜色的圆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逆时针旋转。

不是被推开。

是……自己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一声极轻的“咯吱”,像朽木断裂,又像骨头错位。

马静忽然动了。

她猛地将左手按在胡为民肩头,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钩,几乎嵌进他肩胛骨。与此同时,她右手闪电般扬起,针管狠狠扎进自己左小臂外侧!

胡为民瞪大双眼,只见鲜红血珠顺着针管边缘迅速漫开,滴在水泥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血珠未落尽,门外旋转的门把手,戛然而止。

死寂。

三秒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布鞋踩地的“噗”。

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左拖右重,一高一低。

胡为民瘫软在地,浑身湿透,牙齿打战,一句话也说不出。

马静拔出针管,用棉签死死摁住针眼,血很快洇透棉签。她脸色惨白,却异常平静,甚至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被捏裂的肥皂,掰开,露出里面灰白发硬的芯——那不是普通肥皂,是卫生所自制的消毒皂,掺了大量硫磺粉与雄黄粉,气味刺鼻,专用于驱秽。

她将裂开的肥皂放进胡为民颤抖的手里,声音沙哑却稳定:“含着。别咽。”

胡为民哆嗦着照做,苦涩辛辣的硫磺味瞬间冲垮鼻腔,呛得他涕泪横流。

马静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将耳朵贴在冰凉的木板上。

“听。”她轻声说,“它还在。”

胡为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他什么也没听见。

马静却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划过,停在那处灰败的唇形印痕旁。她指尖沾上一点灰屑,凑到鼻下嗅了嗅——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墨汁混着腐烂槐花的气味。

“它认得我。”马静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它今晚,只来找我。”

胡为民浑身一颤,想问为什么,喉咙却像被那灰烬堵住。

马静没看他,目光沉沉落在门板上,仿佛穿透木纹,望见门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它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这张脸。”

话音落,她忽然抬手,用指甲狠狠刮过自己左脸颊。

一道血线,蜿蜒而下。

胡为民失声尖叫。

马静却笑了,那笑容苍白而锋利,像一把出鞘的薄刃:“它剥别人的,我先替它剥了。看它,还怎么下手。”

就在此时,卫生所大门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喝与金属撞击声——是保卫科的人!他们终于察觉异常,正朝这边奔来!

胡为民如蒙大赦,跌撞着扑向门边,手忙脚乱拧动门锁。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正疯狂闪烁,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影子,其中一道,比其余所有影子都要高、都要瘦,它静静伫立在拐角阴影里,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正在无声地笑。

而更远处,文化宫方向,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尖啸撕裂夜空,像生锈的锯子拉过骨头——那是赵学军的声音。

马静站在门口,脸上血痕未干,却已抬脚跨出门槛。她没回头,只对胡为民低声道:“快去赵学军那儿。他撑不住了。”

胡为民愣住:“那你——”

“我得去找杨逍。”马静声音平静无波,转身走入走廊,赤脚踩在冰冷水泥地上,脚步声轻得如同幻觉,“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他。”

她走向楼梯口,身影被明灭不定的灯光切割成碎影。胡为民呆立原地,手中那块裂开的硫磺肥皂,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凝固的血泪。

与此同时,家属楼三单元402室。

叶铮猛然睁开眼。

窗外月光惨白,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割出一道银亮的刀锋。她坐起身,发现杨逍不知何时已坐起,背靠床头,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可叶铮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右手,正搁在枕边,五指微屈,掌心向上,静静托着一枚东西。

一枚……染着暗褐色血痂的旧式饭票。

一等饭票。

叶铮屏住呼吸,悄悄伸手,指尖刚触到票面边缘——

杨逍眼皮未抬,声音却像从深井里浮上来:“别碰。”

叶铮的手顿在半空。

“它刚‘回来’。”杨逍终于睁眼,眸底幽暗如古井,倒映着窗外惨月,“带着王勇的鞋印,冯小燕的指甲,还有……马静的血。”

叶铮心头一沉:“她出事了?”

杨逍没答,只是将饭票翻转,背面朝上。月光下,那粗糙纸面上,赫然印着几道极淡的、被水洇开的指印——五个,纤细,属于女人。

“周文清当年,最喜欢坐的位置……”杨逍声音低沉,“就在文化宫三楼杂物间门口那排长椅最左边。他常低头看一张旧报纸,报纸下面,压着的就是这种一等饭票。”

叶铮浑身发冷:“你是说……这饭票,是周文清的?”

“不。”杨逍将饭票缓缓收回掌心,攥紧,“是马静的。她今早去食堂打饭,领的就是这张票。可她昨晚……根本没去食堂。”

叶铮瞳孔骤缩:“那这张票,怎么会在你手上?”

杨逍抬眼,目光如刃,直刺叶铮眼底:“因为今夜零点整,它自己……飞进了我的枕头底下。”

窗外,月光忽然被云层吞没。

黑暗,瞬间淹没了整间屋子。

而就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叶铮分明看见——杨逍攥着饭票的右手手背上,正缓缓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扭曲的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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