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加藤慎吾记录的路线图,他们换乘了一次电车,没花费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末广川站。
这是荏原线上的一处站点,下一站就是镜桥站,也就是失踪的佐佐木樱子本该下车的地方。
样。
在换乘通道的立柱告示板上,杨逍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佐佐木樱子,告示板上贴着她的寻人启事,就与不久前队友带回来的那张一“楚君,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小林政彦很恭敬的问。
视线从寻人启事上移开,杨逍望向站台方向:“票就是买到荏原神社前,我们就乘这班车去荏原神社前站,重走一遍佐佐木樱子失踪当夜所走的那条路线。”
“明白了。”小林政彦完全听指挥。
从末广川站到荏原神社前站还有一段相对漫长的路途,中间间隔有镜桥站,西荏原站,白幡站,旧谷町站,西松原站,东松原站,深川下町站共7站。
末广川站是个小站,很符合杨逍对印象中东瀛偏远电车站的刻板印象,这里环境肉眼可见的破旧,换乘通道转角处有常年渗水所累积的水渍。
斑斑。
站台很窄,横着摆放两条木质长座椅,座椅与地面连接处的金属部分早已经锈迹整座站台上等车的人很少,算上杨逍4人,也仅仅只有9人。
要知道,现在不是深夜,而是已经上午10点钟了。
不多时,一辆电车慢悠悠的驶来,杨逍征用了小林政彦的手机,计算下时间,距离他们来到站台上等车已经过去了10分钟。
来之前他们已经从队友口中了解过了,荏原线是一条老旧线路,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通了,而慢慢停稳在杨道眼前的这列电车也明显经过了至少一轮翻新,车型很老,但外表与内饰倒还算比较新。
杨逍四人没有分开,登上了同一节车厢,杨逍与小林政彦一组,高木玲奈带山本春奈,两组人相对而坐,这样安排能最大限度的拓展视野范围,不留死角。
这节车厢内原本只有两个人,一位30岁出头的男人,穿着略微发皱的西装,领带系的规规矩矩,却在领口松了一格,脸色苍白,也因此衬得黑眼圈很严重。
女人瞧着25岁上下,穿着浅灰色通勤外套,搭配简单的针织衫,下身及膝裙,肩上挎着一只实用型托特包,精致的妆容下依旧难掩疲惫。
这两人都对杨逍4人熟视无睹,正当杨逍下意识要继续观察时,却被坐在他对面的高木玲奈小声打断,“不要盯着人家看,这很不礼貌,东瀛人都很有距离感,不喜欢自己被过分关注,尤其是陌生人。”
说来惭愧,杨逍有关东瀛的知识大都是从动作片中学来的。
他与绝大多数人不同,他不是为了追求刺激,而是带着批判的眼光去审视这些作品。
这列电车一共有6节车厢,杨逍等4人在第4节。
杨逍透过前后车厢门去观察相邻两节车厢的情况,发现车上人很少,据他判断,此刻整列电车上的乘客数目不会超过30人。
很快,电车徐徐停下,车再次到站了,这一站是境桥站,杨逍等4人没有下车,车厢内又上来两个人,一名背着布包的老人与一名中年人,两人各自找位置安静坐好,全程目光没有与杨逍产生交汇。
接下来是西荏原站,然后是白幡,抵达白幡站后,杨逍等4人下了车,这毕竟是佐佐木樱子以为自己下车的地方。
与末广川站相比,白幡站明显就大多了,杨逍在这里发现了更多的寻人启事,不仅有佐佐木樱子,还有其他人。
老人,中年人,上班族,学生....寻人启事一张叠着一张,总数非常可观,粗略数下来,也要有20人以上,这立刻引起了杨逍的警觉。
与此同时,查看这些寻人启事的高木玲奈也有了发现,这些寻人启事间的时间跨度非常大,最下面的两张距今已经超过了十年,边缘部分都已经泛黄发硬了。
“打扰了,需要我帮您吗?”一名穿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戴帽子,白手套,脸上挂着职业但略有些疏远的笑容。
“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寻人启事,是这附近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吗?”高木玲奈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道。
“并不是,这些都是失踪者家属自行张贴的,而且我们白幡站有传统,这一类的寻人启事我们通常都有一直保留,这也是为了给家属心中留有一丝慰藉。
"“这上面中的一些人并不是在这附近失踪的,还有一些已经被找到的,但寻人启事还没有撤下。”男工作人员解释的非常详细。
“请问白幡站与旧谷町站之间是否需要穿过一条隧道?”杨逍问。
“对,是有一条穿山隧道,幽见山隧道。”工作人员微笑回答。
“幽见山……”这个名字一出现,杨逍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现在他确信,这山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父亲很早以前来过这里,他告诉我说这里有一座车站,叫幽见山站,你知道在哪里吗?”杨逍试探问。
没想到这一次工作人员稍稍睁大了眼睛,随即笑道:“我想您父亲他一定是记错了,这里没有幽见山站,只有幽见山隧道。”
“不会吧,我父亲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说有,就一定有,会不会是在这山中的某处地方。”杨逍继续装模作样试探。
“不会的,绝对不可能,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10年,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幽见山站。”这一次工作人员给出了更为直接的回答。
“那这附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惨案,列车脱轨,相撞,死伤非常惨重的那一种?”一直忍着没说话的山本春奈忽然问。
不料这一句话顿时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怀疑,他目光略有些狐疑的看向山本春奈,“你为什么会这样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山本春奈的一句话打乱了杨逍的计划,正当他想办法弥补时,忽然有一双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接着身侧传来抽泣声。
他略微一低头,只见高木玲奈无助的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早已经泪眼婆娑。
“哥哥,我们走吧,父亲他肯定是不想让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母亲....母亲她当年一定是有难言之隐的,否则绝不会抛弃我。”高木玲奈的戏很真,几乎是秒入戏。
“玲奈,都已经找到这里了,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请相信我,我一定能带你找回自己的身世!”杨逍抓紧高木玲奈的手,对其重重许诺,此刻的眼神比宣誓加入巡防署都坚定,完美的塑造了好哥哥的形象。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小林政彦与山本春奈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在演戏,还是二人真是兄妹关系。
可小林政彦分明记得,高木玲奈成曾经还当众挑逗过杨逍,如果说二者是兄妹关系的话,那这也...这也太会玩了!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你先别哭,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工作人员立刻就被吸引住了,他隐约嗅到了一出悲剧正在上演。
杨逍与高木玲奈配合的非常默契,很快,二者就你一句我一句,拼凑出了一个极为凄惨的身世故事,深深打动了工作人员。
在故事中,杨逍扮演哥哥,高木玲奈扮演妹妹,他们是遵照父亲的遗嘱,来到此住,寻找一个名为幽见山站的电车站。
正是在20年前的一个深夜,大雪纷飞,他们的父亲途径幽见山站,在站台座椅上捡到了一个包裹在襁褓中的女婴,也就是如今的高木玲奈。
“那你们刚才问的列车事故………………”工作人员眼神下意识的看向山本春奈。
自觉失言的山本春奈自然是不敢再说话了,杨逍立刻将话题拉回来,语气失望又悲痛:“我妹妹玲奈她是弃婴,当初父亲在襁褓中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说他们乘坐的电车在附近发生了严重事故,他们夫妻二人受伤很重,无力再抚养女儿,无奈之下只得忍痛将女儿遗弃,希望能遇见一位好心人,收养他们的女儿,那染血的襁褓中还塞有一些钱。”
“所以...你们是来寻亲的?”工作人员恍然大悟。
“没错。”杨逍眉眼悲痛,同时伸手扶住高木玲奈的同时,偷着狠狠掐了她手臂内侧的肉一把。
与此同时,高木玲奈哭的更真更大声了,要不是杨逍在不断安慰,估摸着就要昏厥过去了。
不远万里寻亲的戏码本就容易戳中人心底最深处的那抹柔软,再者说高木玲奈的演技与卖相也都很好,在夜场哄骗那些老板的手段用在这年纪不算大的工作人员身上完全就是降维打击,令后者坚信不疑。
“你不要哭,是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有幽见山站这个车站,我想这一定是您父亲他记错了,至于列车事故....我也没听说啊。”
见高木玲奈哭的梨花带雨,工作人员心一软让他们跟上自己,自己带他们去找站长。
很快,一行四人就被带去了站长室,在这里他们见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椅子上,戴的端正的帽檐下鬓角打理的一丝不苟。
“这是我们的高桥站长,高桥站长是资历最老的一批站长了,你们有问题可以请教他。”工作人员介绍说。
在听过杨逍一行人的来历后,这位老资格的站长也面露疑惑,“抱歉,我从未听过幽见山站这个名字,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30年,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不知道,别人也不会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个站,至少在荏原线上没有,我想你们的父亲他会不会...会不会是记错了?”
“至于你们所说的事故,在我的印象中是有过几次,但都不算什么很严重的事故,几次加起来的死亡人数也不超过5人。”高桥站长微微皱起眉,在努力回忆。
“那您知道在其他线路车站发生过这种大规模的死伤事故吗?”杨逍追问:“与电车有关的。’“在我们县,据我所知是没有,最近30年绝对没有。”高桥站长语气很肯定的回答。
“之前应该也没有,毕竟如果有的话,我们一定会总结学习这些案例,但我没看到过。”高桥站长又补充。
稍后杨逍又有意无意提起了告示牌上张贴的寻人启事,对此经验丰富的高桥站长表现得非常平静,他告诉大家这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偌大一座城市,每年失踪几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而这些人大部分后来都被找到了。
其中一些是压抑太久,在断绝与亲人朋友的联络后独自逃离了这座城市,还有一些最后被证实是自杀了,只不过当初寻人启事贴的太多,来不及——撤回而已。
询问无果,杨逍一行人无奈只得准备离开,但这位高桥站长的为人很好,他主动留下了自己的值班电话,交给杨道,同时告诉他们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自己。
拿到电话,杨逍没有立刻离开,思考良久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高桥站长,假如...我是说假如家父没有记错,这个幽见山站真的存在,那您认为它会在哪里?”
原本以高桥源藏的守旧与固执,他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这没意义,不过也许是见杨逍与高木玲奈这对千里寻亲的兄妹太可怜了,他罕见的没有拒绝,思考片刻后回道:“幽见山上肯定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只能藏在山里面。
"不过说完这些后,他自己都无奈的摇摇头,“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也经常安排人在穿山隧道中巡视检查路线,如果山里面藏着车站,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山中若是要修建车站可不是个小工程,根本瞒不过大家的眼睛,退一步讲,就算是要修,总也要有个目的吧。
“幽见山是座荒山,没有矿产资源,也没开发什么知名景点,这一条路线上的乘客本就不多,我完全想不到修建车站的理由。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你父亲他一定是记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幽见山站。
“我知道这点你们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你们找寻的方向就不对。”
“我也上岁数了,人老了就容易记错记混事情,这很正常,你们的父亲我想也是一样。”
“你们可以去相邻的几个县市去问一问,或许会有新的线索,这里...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