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辉元则购入一套文房四宝,花费六百银元。
长宗我部元亲最为阔绰,连购三件玉器,耗银千两。
消息传回各藩,家臣皆惊。
萨摩家老写信劝岛津家主劝谏道:“主公,千金购刀,府库吃紧,请慎行。”
但是岛津回信道:“他藩皆购,我若不买,损威仪。且此刀可传家,非虚耗。”
这时候,第二批大名抵达堺港,见先入住者所用之物皆极珍奇,顿觉自惭。
岛津等大名纷纷拿出自己的珍宝炫耀,引来众人的赞叹,他们心中更加满足。
回想起来,当年嘉靖年间的倭乱,就是倭人争夺与大明贸易的资格,希望能够换回大明的商品。
如今绕了一圈,几十年过去了,现在的大名,只需要前往堺港,就能买到大明最潮流最精美的奢侈品。
如果早知道这样,还打什么仗啊!
众大名纷纷向倭银公司询价,争购奢侈品来攀比。
吴绍祖对高顺安说道:
“攀比之风已起。可逐步提高价码,并推出‘限量’之物,引其竞购。”
高顺安说道:“下官已命人从南洋购得红珊瑚树一株,标价三千银元,仅此一株。”
吴绍祖笑道:“置于商铺醒目处,木牌写明‘仅赠最有功之大名’。彼等为虚名,必争。”
红珊瑚树被财雄势大的前田家购走。其他大名扼腕,转而抢购其他高价品。
吴绍祖见时机成熟,又设“斗宝会”,邀大名展示所购奢侈品,由“特邀名士”评等第。
等第高者,可获检查署颁发“雅鉴”证书。
为求证书,大名们挥金如土。
高顺安向吴绍祖汇报:“商馆开设三月,奢侈品售出额已逾五万银元。诸大名在堺港采购,其领地金银不断流入。”
吴绍祖说道:“此仅开端。待其习惯此等用度,回藩后亦难节俭。藩库空虚,则更依赖堺港贸易,更不敢违检查署之意。”
高顺安说道:“然恐有识之士警醒,出言劝阻。”
吴绍祖说道:“故需以‘礼遇“体面”之名包装。倭人重形式,纵知是计,为保颜面亦难退缩。且攀比一旦成风,单个大名欲罢不能。”
他停顿片刻,又道:“下一步,可引入大明钱庄,向大名提供借贷,以未来贸易配额、土地产出为抵押。如此,纵囊中羞涩,亦可预支消费。”
高顺安说道:“此计若成,诸藩命脉尽握我手。”
吴绍祖望向奉公苑方向:“倭人拘小礼而无大义,重虚名而轻实利。投其所好,自可引导。待其沉溺享乐、财力困顿,检查署令旨,谁敢不从?”
看到吴绍祖如此能干,驻倭大使黄文彬也放下心。
通过狩刀令压制民间浪人,通过授田令分化大名和武士,再通过参勤交代,让大名奔波于领地和堺港,弱化他们对领地的控制力。
再通过引导他们攀比消费,来消耗他们的财产。
这三板斧下来,倭人哪里是对手。
杨思忠乘坐铁甲船,和第二舰队继续南下。
马尼拉。
马尼拉城内的两巨头,楚王太傅王国光,和南洋大使馆大使张宣,站在马尼拉的港口上眺望远方,等待着杨思忠和第二水师的到来。
楚王还没成年,所以还留在大明,但是楚王很多宗亲已经来南洋成立自己的分封领,所以王国光的工作就是管理马尼拉公国和周围分封领的事务。
而原本南洋大岛上的那些土邦,则由张宣负责交涉,他代表大明仲裁争端,维持南洋大岛诸邦的稳定。
终于,当外海出现第二水师旗舰铁甲舰的时候,两人连忙命令整顿手下的队伍。
等到铁甲舰停靠港口,杨思忠走下舷梯,王国光和张宣迎上前。
王国光率先开口:“下官王国光,参见杨阁老。’
张宣紧接着说道:“下官张宣,恭迎阁老。”
杨思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繁忙的码头。
王国光侧身示意:“请阁老移步总督府,容下官禀报南洋近况。”
杨思忠迈步前行,王国光与张宣分列左右。
热带的土地泥泞,但是通往港口的这段路还是修了砖石路。
杨思忠乘坐马车,很快就抵达了总督府。
总督府,其实就是楚王府的办公部分。
这本来是佛郎机人修建的贸易公司驻点,是一座具有南洋风格的西式建筑。
王国光觉得这种建筑不错,就保留了下来。
而总督府隔壁就是刚刚完工的楚王府。
杨思忠也很喜欢这座南洋建筑,绿色的百叶窗能够保证通风,又能遮挡住南洋炽热的阳光。
等众人落座之后,王国光开始汇报:
“马尼拉公国现有明人移民十二万,分封领主二十七家。公国直辖地推行《大明律》,各领主辖地暂用旧俗,但须遵公国政令。”
张宣补充道:“南洋诸岛土邦共四十六部,皆已遣使至马尼拉签订《通商护侨条约》。各邦承诺保护明商,遇争端由大使馆仲裁。”
杨思忠问道:“土邦可安分?”
张宣答道:“大体安稳。去岁有三邦因争夺矿脉起衅,下官调停后划定界线,现皆按约开采。”
王国光指向港区新建的仓库方向说道:
“公国岁入主要来自关税。去年征收关税银元八十万,其中六成上缴朝廷,四成留作公国用度。”
杨思忠看向码头停泊的商船:“商船数目似比往年多。”
张宣接话:“正是。自满剌加归附,西洋商路畅通,来马尼拉贸易的佛郎机、阿拉伯商船增了三成。公国为此扩建了东港区。”
王国光继续汇报:“公国现有官办工坊十二家,以造船、制绳、炼铁为主。私人工坊逾百家,多从事蔗糖、香料加工。”
张宣说道:“南洋诸岛特产,如香料、木材、矿产,皆经马尼拉转运。下官已命各土邦上报物产量,以便统筹贸易。
杨思忠问道:“佛郎机人动向如何?”
张宣答道:“佛郎机商船仍往来贸易,但其战船已撤至果阿。西班牙人专注经营南洲,近期无犯境迹象。”
王国光补充:“公国水师现有战船三十艘,皆为新式炮船。另雇民船五十艘备用,可随时征调。”
王国光又命人展开南洋海图。
张宣指着地图说道:“马尼拉控扼南海要冲,北接琉球、倭国,南连满剌加、爪哇。下官与王太傅商议,拟以马尼拉为枢纽,构筑南洋贸易网。”
杨思忠听完了这些汇报,满意地点头。
南洋贸易,是东海贸易之后的新热点。
甚至很多商人发现,南洋贸易的更有未来。
东海贸易,主要是倭国的白银贸易,以及为了白银贸易进行的附属贸易,商人们会购买高丽的人参、毛皮,倭国的鹿皮,倭铅等产品,贩卖一些大明的日用品和奢侈品。
这条贸易的好处是稳定。
朝鲜和倭国都是人口众多的国家,这些国家有稳定的需求。
他们都是深受大明影响的藩属国,所以高端产品和低端产品都能卖出去。
但是坏处也是稳定。
朝鲜和倭国都太穷了,就算是公卿贵族也榨不出多少油出来。
而白银这类的产品,都被倭银公司垄断经营了。
南洋的投机性就要大很多了。
杨思忠说道:
“说一些老夫在内阁听不到的东西吧。“
王国光和张宣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王国光向杨思忠汇报道:
“南洋贸易与东海不同,其特点是机遇多于稳定。早年一些商人,从香料群岛贩运丁香、豆蔻至大明,一转手便是十倍之利。近三五年,香料利润虽渐薄,但南洋地广物博,总有新货冒头。”
张宣接话说道:“阁老,如今南洋最热的两样,一是棕榈油,二是石油。”
王国光展开一卷账册:“棕榈油之事,起初是闽商陈阿福在婆罗洲见土人用棕榈果熬油,涂身防蚊。”
“他试将其精炼,发现可制烛、润械,且价钱较菜油低廉。两年前他运了十船回福建,被各家工坊抢购一空。”
“消息传开,去岁往婆罗洲、苏门答腊种棕榈、开榨坊的商人便有百余家。如今马尼拉港每月出港棕榈油超五百吨,多销往江南织坊作润滑之用。”
张宣补充说道:“南洋土邦见有利可图,也自行建坊榨油。但工艺粗陋,出油混浊,只能低价卖给明商再精炼。下官已令各邦须按《通商条约》质检,不合格者不得直运大明。”
王国光继续:“石油则是去年才兴的。旧港油田发现之后,金山炼化厂开始高价收购石油。”
“消息传到了南洋,很多商人也动了心思,雇佣冒险队寻找油井。”
杨思忠,他自然是知道石油的。
如今金山石油炼化厂的沥青供不应求,南直隶到处都在修路,就连副产品煤油也因为价格低廉,用于普通百姓照明。
杨思忠问道:
“可有发现?”
王国光说道:
“有两个新的油井被发掘出来,只不过这两个油井距离港口有点远,还需要投入更多的资金进行基础建设。
杨思忠问道:“此二物,总督府是如何管理的?”
王国光道:“棕榈油已报户部,列为‘南洋新货”,关税暂按杂货抽分。石油尚未定性,目前以‘矿油”名目通关,税率参照石炭。
张宣说道:“下官以为,石油潜力更大。分馏之法若能精进,或可得更多有用之物。”
王国光说道:“因这两业兴起,近半年涌入南洋的冒险者激增。仅马尼拉港,去岁新增注册商社八十家,其中四十家主营棕榈油。
杨思忠问道:“人从何来?”
王国光答:“多来自闽粤。也有江浙富户派管事南下试水。另有一些是原本跑倭国、朝鲜航线的船主,见南洋利厚,转舵而来。”
张宣说:“人员混杂,治安压力骤增。上月在婆罗洲,两伙明商因争棕榈园械斗,死三人。下官已令宪兵队介入,按《大明律》处置,首犯绞监候。”
王国光道:“我们总督府也上奏陛下,请求在南洋设立治安司。”
杨思忠点头:“此乃应有之义,治安不好谈何发展,组建治安司是对的。”
张宣又说道:“这些冒险者中,亦有人动歪心思。有商人勾结土酋,强购土地;有人用劣货欺人,引发纠纷。使馆本月已受理此类讼案十二起。”
“下官已与王总督商议,仿效草原通政署,设立流动法庭,就地办案结案。”
杨思忠知道邵云的流动法庭,也觉得这是个处理土汉关系的好办法。
杨思忠看向两人说道:
“两位辛苦了。“
听到这句辛苦了,两人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以往对杨思忠的那点怨恨,也都逐渐淡了。
南洋艰苦,但是这种筚路蓝缕创业,看着自己经营的城市越来越兴旺的感觉,是在大明任何地方为官都感受不到的。
而杨思忠这句话也确实是发自肺腑。
南洋的发展,确实是从无到有,完全是两人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杨思忠思索片刻说道:“此二业,可仿倭银公司例,设专营商号否?”
王国光与张宣对视。
王国光答道:“阁老,棕榈油涉及种植、榨炼、运输,环节太多,难独家垄断。石油或可尝试,但眼下规模尚小,强设专营恐挫商民积极性。”
张宣说:“下官以为,可先由朝廷在南洋设官办榨坊、炼油厂,一则示范工艺,二则平抑市价。私商仍许经营,但须遵官定质量标准。”
杨思忠颔首:“此议可行。你二人拟个条陈,细写如何设厂,如何定价、如何抽税。送至京师,由户部与内阁议决。”
王国光称是。
张宣又道:
“还有一事:南洋冒险者中,颇有衣锦还乡者。他们在闽广购置宅,引得更多人南下淘金。长此以往,或会影响本土劳力。”
杨思忠说道:
“此乃大势,非南洋独有。其他地方亦有此况。朝廷已有对策,鼓励工坊用机器,减人力依赖。你等只需管好南洋秩序,余者不必过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