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眼眉低垂,微抿着嘴,她的内心竟因为这道声音的响起而产生涟漪,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陆泽正站在她的身前,笑容温暖。
“确实挺巧的。”
沈墨这几日在医学院并没有再碰到过陆泽,她本来以为,他们两个人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直到在维多利亚偶遇。
“你回学校?”
“这个点应该没有公交车了吧。”
陆泽的语气很是随意,就像在跟老朋友唠嗑一样,他如此的态度,倒是使得沈墨故作疏离的心思在悄然间消散。
少女回答道:“嗯,这里距离医学院并不算太远,我可以走回去。”
夜风很凉,沈墨把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站在街灯之下,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态。
陆泽闻言,点头道:“我有车,我送你回学校吧。”
沈墨下意识地就要婉拒,直到陆泽继续道:“晚上不安全。”
在入夜之后,街上大部分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褪了色的海报。
路边,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在更远处,桦钢的冷却塔还在冒白烟,在夜色里就像是几根巨大的蜡烛。
沈墨本想告诉陆泽,其实有人来送她回学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陆泽好看的眼睛,她竟没有拒绝的想法。
“好。”
“那...谢谢你。”
不久后,沈墨坐上陆泽的自行车后座,少女的右手拽着陆泽的衣角,秋夜里刮来的凉风,被面前这道身影挡住。
他们两个人缓缓驶过那条两边都是杨树的街道,叶子差不多落光了,被车轮压得沙沙作响。
陆泽笑着道:“你是来维多利亚兼职的吗?你的钢琴弹得还不错。”
沈墨的心跳快了一拍。
原来...他听到过她弹琴。
在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门口还亮着灯,有老头正往外面倒着垃圾,陆泽问道:“饿不饿?”
“不饿。”
“我有点饿。”陆泽认真道,“我挣得是干体力活的钱,要是不吃点东西补充的话,后半程只能你骑车带我。”
“啊...好吧。”
很快,陆泽就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小馄饨摊,摊主用塑料布搭了个棚子,里面亮着盏明亮的白炽灯。
系着围裙的大娘正在煮馄饨,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在看到陆泽后,对着他露出和善笑容:“来啦。”
棚子里放置着几张折叠桌,以及几个塑料凳,有三四个人正在埋头吃着。
陆泽找了个位置坐下,同时冲着自行车旁边的沈墨招手:“过来坐。”
沈墨犹豫了一下,坐到他旁边。
“老板娘,两大碗馄饨。”
“好嘞!”
沈墨就安静地坐在陆泽对面的塑料椅上,这一刻的她,仿佛回到不久前弹奏钢琴时的状态。
她能够近距离打量着面前的男生,他长得很好看,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仿佛都在跟着笑。
沈墨看到过陆泽在舞台上的模样,跟沈墨似乎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他炽烈而张扬,像是盛夏当空的耀阳。
而她...
更像是这漫长秋季的落叶。
“馄饨来啦。”
老板娘笑着提醒小心烫。
馄饨被端上来,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葱花的香味。
沈墨低头看着她面前的那碗馄饨,汤是清亮的,馄饨皮薄得有些透明,甚至都能够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陆泽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烫,但很香,肉馅非常新鲜,汤里有着虾皮和紫菜。
“桦林这边的饭店都是正常作息,摊贩们基本上晚上也会开门,因为厂里的工人们都会有晚班。”
陆泽的馄饨里放满秘制辣油,鲜美的馄饨搭配着滚烫麻辣的汤汁,在秋日深夜,绝对是种享受。
相较于陆泽狂风骤雨般的风格,沈墨吃馄饨的时候就显得慢条斯理,她如淑女一样,非常小口地在品尝着美味。
陆泽风卷残云地解决完战斗,纸巾擦拭嘴角,同时随口说道:“那边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是你认识的人吗?”
沈墨闻言,当即愣住,她没有想到陆泽的观察力竟然这么细致,跟着她的人自然就是弟弟卫军。
她低着头,解释道:“是我朋友,他不放心我晚上自己回学校。”
陆泽笑道:“那你去让他过来吧,正好还能一块吃点。”
“不用啦。”
沈墨想要付钱,陆泽却拒绝:“下次你请我吧,那后面的路程,就让你朋友送你回去吧,我先走了啊。
陆泽笑着跟沈墨挥手,骑车离开。
沈墨望着陆泽的背影,脚步轻缓来到马路的另一边,有道身影从树后阴影处走出,年轻人戴着长线耳机。
少年看起来倒是眉目清秀,在帅气中还带着几分阴柔的美,但很可惜却是个哑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沈墨看向少年,眼神温柔:“那人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其实你不用来送我的,录像厅到这里也挺远的。”
傅卫军摇头。
姐弟二人行走在夜晚当中,他们习惯性地走在树下的阴影处,偶尔会被街道路灯的光芒照在身上。
直到来到桦林医学院。
医学院的门在夜色里显得很旧,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口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发着昏黄的光,照出小片空地。
傅卫军正在对姐姐摆弄手势:“你的那个朋友,他能看到我,在维多利亚门口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我。”
“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你要小心。”
沈墨点头:“知道啦。”
沈墨转身,走进那扇生锈的铁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响,她喃喃自语道:“我又何尝是正常的人呢?”
陆泽回家的时候,家里只有母亲罗美素在家里,老爹王响正在厂里加班,老妈打着哈欠,道:“回来啦儿子。”
陆泽应了一声:“嗯呐。”
“饿不饿啊?妈给你下点面条。”
“不饿,我在外面吃过啦。”
罗美素点头:“早点睡吧,你爹这几天又开始忙活起来,桦钢厂感觉又活泛起来了啊,这是好事儿。”
陆泽想起原著剧情里的那偷窃案。
“邢叔...”
“问候你的母亲。”